英國“脫歐”后與歐盟的貿易關系及其對我國的影響

王灝晨

摘 要：英國與歐盟磋商“脫歐”后的貿易關系主要有準“市場一體化”的歐洲經濟區協議、代表中間模式的關稅同盟與深度全面的FTA以及完全“貿易自由化”的WTO選項這三大類模式。對于英、歐雙方來說，尚就選擇哪種模式權衡利弊，討價還價。英國和歐盟作為我國的主要貿易伙伴，無論選擇哪種貿易關系，他們決定都會對我國在雙方的投資及貿易產生影響。因此，有必要盡早分析其影響，做好預案，降低他們貿易關系變化對我國的沖擊。

關鍵詞：脫歐 英國 歐盟 貿易關系

2018年6月，英國女王批準了脫歐法案，標志著英國正式結束歐盟成員國身份，政府也擁有更大的自主權與歐盟進行磋商。之后，英國將與歐盟在貿易等問題上進行艱苦的談判。本文將結合現有研究，分析英國在“脫歐”后與歐盟的貿易關系，并討論它們對我國與英國及歐盟在投資、貿易方面的影響。

一、英國“脫歐”后與歐盟可能出現的貿易關系

英國進行“脫歐”公投的目的之一是希望借機向歐盟施壓，在歐盟統一市場下獲得更多的貿易便利但承擔更少的責任。但“脫歐”法案通過后，貿易問題成為談判重點之一。目前歐盟與第三方之間的貿易模式涵蓋從準“市場一體化”到完全“貿易自由化”等幾種。英國與歐盟未來的貿易關系亦可能從中選擇。

（一）準“市場一體化”選項——“歐洲經濟區協議”EEA

在歐盟與第三方的貿易關系中，最接近“市場一體化”的模式是“歐洲經濟區協議（EEA）”。這一模式中第三方的典型代表是挪威。其概念是，歐洲自由貿易聯盟（EFTA）國家中的非歐盟國家，由于某些原因不準備接受歐盟的完整成員資格，如果該國愿意，可以享受歐盟統一市場內部的優惠政策。該第三方國家需要在這幾方面妥協：不參與歐盟決策，但可以某種形式參與討論；為歐盟凝聚基金提供支持；不要求接受歐盟法律的直接管轄；自身沒有直接的歐洲司法管轄權，而是由歐洲自由貿易聯盟法院處理爭端等。總之，就是第三方國家在貿易投資方面擁有接近于歐盟成員國的權力的一種關系。英國如果希望達成這種關系，需要加入EFTA，接受EFTA法院和監督管理局的管轄，并且英國還需要滿足前述要求，為EEA做出自己的貢獻。這一模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達到英國“脫歐”的目的，既能獲得更具象征意義的主權，又可以留在歐盟內部市場，獲得歐盟統一市場的利益。

（二）偏向“貿易自由化”的中間道路——關稅同盟與深度全面的FTA

關稅同盟和自由貿易協定（FTA）是歐盟目前與非EFTA國家的第三方為提高貿易自由化水平而簽訂的協議。前者使用較少，目前的第三方代表是土耳其。關稅同盟中要求第三方國家與歐盟國家實行“基本相同”的義務，具有一定的回旋余地，不要求與歐盟的海關和貿易政策具有絕對統一性。而且關稅同盟的簽署方如果僅限于海關和關稅的安排，則雙方在享受貿易便利的同時，可避免經過歐盟內部會員國逐一批準的漫長過程。但在這種情況下，第三方無法享受到歐盟統一市場的利益。FTA是歐盟較常用的一種方式，目前已形成與韓國、加拿大簽署的多項FTA。在歐盟的FTA政策中，有一種深度和全面的FTA（DCFTA）。在原則上，該類型條約不僅覆蓋歐盟共同商業政策的條款，還覆蓋間接投資（證券投資）。在DCFTA生效后，如果在歐盟的直接投資或在權限內的間接投資出現了爭端，第三方投資人可不必經過當地的法院體系，直接申訴至歐盟級別的法院尋求解決方案，從而保護投資人，特別是金融類投資人。從這個角度看，對于金融業發達的英國來說，DCFTA是一個具有吸引力的方案。

（三）完全“貿易自由化”選項——WTO選項

英國及歐盟內的其他成員國都是世貿組織（WTO）的成員，因此在英國與歐盟就貿易關系談妥前，英國需繼續遵守其對世貿組織的所有法律義務與承諾，并對自身的貿易政策承擔全部責任。歐盟設置過一些降低關稅的時間表，也曾做過一些承諾，例如有利于從發展中國家進口農產品的農業支持政策。英國“脫歐”后，將選擇是否修改這些時間表和承諾。如果不修改，英國在這部分同歐盟的協商會變得較容易。但英國也面臨關稅配額和農產品補貼限制方面對自身經濟的影響，前者是以較低的關稅進口的配額，而后者則是對農產品補貼規模的限制。英國“脫歐”后，如果其希望提高貿易保護水平，修改劃分好的關稅配額及服務特許權，那么英國的談判對手將包括很多原來享受歐盟關稅配額的國家。所以在英國“脫歐”后，如果最終以獨立國家而非歐盟成員國的身份重新成為WTO的成員，將會開啟很多新的談判。這可能是英國“脫歐”面臨的困難之一。

二、形成不同類型貿易關系的可能性

（一）EEA方案不被雙方看好

雖然歐洲經濟區（EEA）方案可以讓英國更好地進入歐洲統一市場，繼續享受利益，但是這對英、歐雙方都存在困難。一是英國的體量相對于現有三個歐洲經濟區的成員國來說大得多，其加入將可能導致EEA內國家力量不平衡，并由此主導貿易，引起其他參與國的不滿。二是EEA的一些規定越過了英國可接受的底線，例如EEA要求人員自由流動，這與英國進行移民管控的愿望相悖。同時，EEA在理論上接受歐洲法院的管轄，而且也要求其成員國繼續對歐洲提供財政支持，這些也都與英國“脫歐”的理由相左。從這些方面看，英國“脫歐”公投時提出的“收回控制權”口號在EEA方案中很難體現。從歐盟角度看，如果試圖改進EEA方案，減少歐洲法院對英國的管轄，以便從表面上看起來英國獲得控制權，那么在處理涉英案件時，歐洲法院和英國法院對同一條款具有相同的解釋權力。這就相當于EEA成員國法院和歐洲法院權力相當，這是歐盟不能接受。

（二）中間道路雙方均存顧慮

中間道路的兩種形式對于英國與歐盟來說似乎更容易達成協議。但這兩個選項也面臨不少困難。關稅同盟方案的困難在于，一方面，英國同歐盟締約后，需要繼續執行歐盟同第三國之間的貿易協議條款，那么英國需要同第三方達成類似于歐盟相關協定的協議，從而形成英—歐—第三方共同的三邊協議，這既造成政策和制度上的復雜性，也與英國希望在“脫歐”后和其他國家獨立締結貿易協定的愿望相悖。另一方面，關稅同盟會造成英—歐雙方對進口產品管制尺度的差別。進口商品從英國進入歐盟不需要海關管制，但歐盟自身又對進口貨物在投放市場前有管制法規，雙方因此將產生矛盾。

相較于關稅同盟，FTA似乎是較好的選項。但達成FTA并使之發揮作用也存在困難。一方面，由于需要在新的FTA中加入間接投資規定以及對投資者保護的條款，而這些新加入選項并不都符合歐盟獨有的共同商業政策，因此需要由所有成員國批準歐盟—英國FTA，過程將變得冗長。另一方面，FTA應促進雙方的融合。由于歐盟是內部各國妥協的結果，需要維持其政治和立法體系的自主權。英國是前成員國，因此，歐盟不可能與一個前成員國通過對等的談判形成一個新的FTA。這種妥協有難度、過程較復雜的FTA談判，成為阻礙英國追求貿易自由化，享受FTA便利的障礙之一。

（三）WTO選項需進行長期、艱苦談判

如果采取WTO選項，那么在不考慮英國與其他第三方簽署的協議如何調整的情況下，僅考慮其與歐盟的談判，就將是一個復雜、艱苦而漫長的過程。非歐盟成員國在與歐盟進行WTO談判的貿易條件，無疑要比歐盟內部各成員國的條件嚴苛得多，而且還需考慮各成員國的意見。首要影響就是關稅問題，歐盟與英國貿易中的全額關稅調整，并因調整產生對雙方供應鏈的影響。二是貿易監管方面的談判。由于英國是非歐盟成員國，歐盟對第三方的貿易保護措施，例如對外資審查條例，也可以用于英國的投資，或以此為條件進行談判。原有英國對從歐盟進口產品的監管體制也將收緊。三是貿易自由化方面的談判。由于不在歐盟統一市場中，英國企業喪失了歐盟公共采購自由化的便利。而金融、電信服務等英國優勢行業，也失去了原本在歐盟中的服務業內部市場自由化的利益。需要談判的方面并不止以上幾點，一旦展開，歐盟內部的各種意見也會影響談判緊張。而且這種貿易關系，使英國成為一個與歐盟進行常規的WTO談判的歐洲國家，無法發揮英國作為前歐盟成員國的優勢，這應該是英國希望避免的情況。

三、對我國與英國、歐盟的投資、貿易關系的影響

目前來看，英國與歐盟的貿易關系談判正在緊張進行中。無論采取哪種方案，對我國與英、歐的投資及貿易關系，都將產生諸多影響。在英國“脫歐”法案正式獲批的情況下，加緊準備應對方案，以降低變化帶來的沖擊。

（一）與英、歐的投資關系受到的影響

對英、歐的投資，既有機遇，也有挑戰。機遇包括，一是英國“脫歐”引發投資轉移，為我吸引外資提供條件。“脫歐”后，英國對外資吸引力降低，投資者有可能從英國撤資并轉移至其他地區，英國對歐盟的間接投資也在降低。歐盟成員國企業，如空客等，也將減少對英國的投資。我國此時進一步擴大開放，減少外資投資金融業的限制等，都將進一步吸引外資。二是長期來看，有利于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短期來看，對英國來說，倫敦金融城的地位受到動搖的情況下，存在提高在全球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動力，或提供更多優惠措施，以提高其離岸人民幣交易中心的地位。

在挑戰方面，一是企業通過投資英國進入歐盟市場的路徑被阻斷。英國對外資的歡迎程度遠超歐盟，曾經有不少企業通過投資英國進入歐盟統一市場。但“脫歐”后，英國失去了這一重要投資優勢，對英投資的企業還需根據談判結果做出調整。二是由于“脫歐”影響，歐盟將更加收緊對內部各國的控制，對歐投資面對的阻力提高。受“脫歐”影響，歐盟對內部的不安定聲音將更加警覺。這些聲音，常出現于經濟相對較弱的南歐國家，這里也是我國投資的目標國。因此一方面，我國在投資這些國家時，需要評估其政治風險，另一方面，歐盟可能會更多介入對這些國家的投資，以免影響歐盟一體化的穩定。這也需要我國企業進行投資時，提前考慮利弊得失。

（二）與英、歐的貿易關系受到的影響

在貿易方面，也需考慮未來英、歐雙方貿易關系的影響。在機遇方面，我方可獲得貿易轉移方面的利益。歐盟為防止其他成員國效仿，已下決心對英國進行懲罰。無論哪種貿易關系的談判，都將經過一個艱難而漫長的過程。在新舊貿易協定交接之間，英、歐的貿易水平將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都會對區域外產生貿易轉移效應。我國的產業結構分別與英國和歐盟內的發部分發達國家有較強的互補性，有望從貿易轉移中獲益。二是英國“脫歐”令英鎊對人民幣匯率下跌，在談判過程中，英國經濟或受一定影響。因此，有利于我從英國進口產品，提升進口消費物品多樣性，進一步滿足廣大群眾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在不利影響方面，主要是我國出口企業將面臨英國和歐盟兩種質檢標準，出口壓力增加。盡管英國表示會繼續沿用歐盟標準，但實際執行中已經進行了調整。這種情況將一直持續到英、歐就貿易關系問題談妥，給出口企業帶來成本壓力。

總之，英國與歐盟的貿易關系，在英“脫歐”后，將經歷一個長期、艱苦的談判，并在一定程度上帶來雙方原有經濟利益的損失，并且當前已經顯現出這種情況。我國在英、歐雙方達成“脫歐”協議前，可以主要采取具體實務方面的調整和運作，盡可能獲取更多利益，但在戰略層面宜采取靜觀其變的姿態，直至英、歐雙方達成共識后才與其進行下一步的貿易磋商，減少大規模調整帶來的損失。具體到企業，也需預先評估英、歐貿易磋商帶來的風險，趨利避害，做好取舍，為英、歐達成協議后更好地借勢發展積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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