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土屋情緣（隨筆）

遠 山

當年我所在的財稅所這棟土屋，坐落在鄂西北泥溝大公社半山腰上，離土公路有0.5公里，屋子是青石板蓋的，過去是生產隊隊房，又叫大屋窯，面積約有280多個平方，是生產隊一年四季庫存糧食的地方，墻厚有一尺八寸，由于年代長久，但墻壁斑駁，屋檐破損，門框幾爛，窗玻璃盡落，無水無電，廚房灶臺破廢，如廁臟臭。

作為政府部門財稅機關的辦公用房，顯得是那么的不起眼，仿佛它是一個被時代廢棄的角落，但經過簡單維修，牌子掛上后，遠看還象個政府機關的樣子。

1975年上半年，我被分配到這里上班。單位共有3人，所長、會計、征管員，我最年輕，他們2人都快60歲了，我任會計，還負責兩個片的稅收工作，最遠的有15公里，最近也有10公里，這只是到管理區的距離，如管轄范圍方圓有30公里以上。每個月除會計結算外,剩余的一半的時間,我憑著自己的雙腳穿上幾元錢買的解放鞋下鄉到戶，很快就摸清了自己管轄范圍內所有納稅戶的情況。每個月跑完這片,急忙跑那片，收個體戶的稅收，那個時候，縣財稅局給每個財稅所發一輛山羊牌自行車，從進溝到單位有7.5公里路，可以騎自行車下到鄰村去收稅。這里每個村大隊會計都兼職協稅員，四十多歲的趙祥，從事協助稅收工作有幾年，對工作認真負責，給了我許多幫助，我走到那個村都安排有人協助財稅工作，使我的工作比較順利。

每次下鄉回來，土屋就是我的棲息地，核算稅款、匯總入庫、登賬入冊、填補資料。因為是一級財政預算，還要給吃財政飯的發工資，給縣里做報表，真是忙得四肢朝天，不亦樂乎。但是，我把工作做得有條不紊，細致入微，有時還挑燈夜戰，尤其是秋冬寒風從破窗里襲入，冷得我雙腳直跺地，雙手直哆嗦，拿不動筆。春天雨水多，加之青石板房年久沒修，裂痕多，土屋更有“屋漏偏遭連夜雨”，裹急裹夾的雨水打得青石板沙沙響，雖然動聽，但土屋怎奈得住這般折騰，碩大的雨水更從青石板縫中滲漏進來，滴得天花板咚咚響，一塊一塊的土墻泥直往下掉渣，征管員老胡借來樓梯攀上青石板，我幫忙打開應急燈，老胡用手去撥，才堵住了裂開的那塊青石板，防止了漏水。

難熬的是夏季，雖然小屋吸了地氣還算陰涼，但那些看不清的麻蚊子，常常撲入你的面頰脖子、手臂和腳肘上，咬出一個個小紅包，令你紅腫奇癢難受。尤其是一些跳蚤在你睡覺時，鉆入你的衣褲跳來跳去，咬得你渾身起包發癢，整整一個夏天，我的雙腳被蟲咬、手抓得疤痕累累，有時請假回到縣城連老婆看了都很心疼。

一次夏日黃昏，暴雨連綿，檐階前的陰溝被堵塞，黃濁的污水直漫到臺階上，快要破門而入了。好在雨停水小了沒能進屋。最可怕的是夏天晚上上廁所，夜蚊子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蟲特別多，咬得你受不了。在秋天，夜里坐在床頭看書，一些小蜘蛛就在床頭燈泡旁、懸掛面巾的鐵絲上成串地往下墜，夜里睡覺往往還會爬到你的臉上來。夜間起床開燈，一些長腳蟲在地上跳來跳去，直往門角和床底鉆。一些老鼠也是有恃無恐，在天花板上打起熱鬧來。

最有趣的是早晨醒來，一只黑色的鳥兒在屋后園子里高高的樹頂端高聲地鳴叫，叫聲清脆宛轉，很是動聽。太陽也早早地照射到樹梢，葉子折射出太陽的光芒。鄉間的早晨，空氣里充滿了清新，也讓我的全身充滿了活力投入到一天緊張的工作和學習當中。

夜里我早早地洗刷完畢，爬上床翻動著書頁，我常讀白皮書薄本《營業稅條例》、小說《紅樓夢》、《三國演義》和《揚帆》等幾十本書消磨時間。在這間沒有電視沒有空調破敗的小屋里，只有書能為我打開一個瞭望世界的窗口，給我以內心的溫暖與充實，做在困境中的精神富翁，讓我送走一個又一個的孤寂之夜。夜里，當我看書疲倦了，我就走出土屋，看滿天的繁星閃爍，看土屋后那株偉岸孤獨的不知名的大樹，有時則望著那輪在碧空里行游的圓月沉思。

鄉村的夜晚，給我帶來了安靜和恬美，使我忘卻了生活中的困窘和不快。也許這是我命中注定有此一難，但我決無后悔和失落。也許在艱苦的環境，更能磨煉出一個人的堅強意志，能體現出一個人的精神世界。我要感謝土屋讓我有了這么一片棲息地，感謝當地的納稅人在我困境的生活中，給我了許多便利和幫助。幾年后，當我離開這里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時，我會記起它，記起在這里給我留下的一切，記起在這熱情好客，待人厚道的泥溝人，每逢想到年輕時的工作歲月，我真心地感謝土屋，感謝這里淳樸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