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 山東省濰坊市峽山區鄭公街道城子學校

自小生活在張家胡同，一直覺得，胡同里的雨季跟其它地方的雨季總有所不同。

也許是心理的原因，也許是地理的緣故，直至今天，總覺得胡同里的雨是多情的，纏綿的，善良的，溫柔的，說穿了就是有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靈性。

胡同里下雨不像其它地方的雨，這里沒有那種風情，沒有那種造作，也沒有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每當雨季到來時，從南往北整條胡同都充滿云煙，有濃有淡，一層層，一團團，浮在錯落有致的土墻上，隱藏于那些高矮起伏的建筑物里，分不清哪里是樹、哪里是街、哪里是房，只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近處的青屋頂啦，灰磚瓦啦，所有的東西都被云煙裹在溫柔的夢鄉里。

你看，雨幕緊貼著云煙由遠而近。

你聽，一種唰唰的響聲奔騰而來。

常年生活在鄉下的人知道，這是下雨的前奏，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得抓緊時間往家跑，否則就會變成落湯雞。

胡同里的雨，開始是溫柔的，多情的，隨后伴著下雨面積的逐漸增大，又變得善良、纏綿，從屋頂滾下的水珠像一串串珠簾，貼著青磚或者瓦檐子簌簌落下，滴在屋前地面的青磚上，濺起又落下，久而久之，青磚正面便形成銅錢大小的圓孔，一排排，一個個，像睜大眼睛似的洞察雨中一切?！凹t塵自古別有夢，天涯路遇恨相識。”這便是雨的靈性。

雨勢夾雜著雨聲，又像一位嫻熟的琴師。時而如小溪流水，時而似大海波濤，時而抑揚頓挫，時而暴風咆哮，一曲曲，一陣陣；時急時緩，時高時低，一陣接著一陣，一曲接著一曲……那雨滴激起的水泡，一開始是零亂匆忙的，之后又好像接到命令似的，一隊隊順著地上的溪流，手挽著手，相互簇擁著，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出這農家小院，走出這張家胡同，來到大街上，最終流入大柳樹前面三角灣中。當然，半道上也有落伍者，或者粉身碎骨，或者灰飛煙滅，但是都甘心情愿，毫無怨言，富有生命，富有靈性。

每逢這個時候，孩子們不等雨停，便赤著小腳，光著白嫩嫩的小屁股，從屋里跑到屋外，踩著雨水，嬉戲在雨中。是誰不小心在雨水中滑倒，惹得家長在屋里大聲呵斥，“小狗日的，給我滾回來”。

每當這時，我總喜歡坐在屋里小板凳上，聽著雨，聽著雨后那滴滴答答的聲音，聽著雨滴敲打院子里物品的聲響，老覺得那是一種默默的抒情，也是一種自我感情的宣泄。偶爾也喜歡看，看雨后那云煙散去的風景，覺得那是一種自我心靈上的安慰，一種自我心靈上的解壓。

時至今日，每逢下雨，我還是喜歡貼在玻璃窗前或者站在屋檐下，聽雨聲，觀雨景，仔細體會雨中的滋味，聞一聞雨中的氣息，依舊覺得胡同里的雨有一種靈性——富有生命，善良，溫柔，慈祥，友愛，多情……所有情感的東西都藏在雨中。

一個不懂雨的人，是一個不知道愛惜生命的人，是一個沒有內涵素養的人，也是一個沒有被萬物感化的人。人愛上的其實不是雨，而是雨滴落下的瞬間，將自己的心事一點點地融入雨中。一起融入的，還有自己的一點點開心，一點點傷感，一點點愁緒，一點點哀怨，一點點問候，一點點思念，一點點纏綿和一種無法對別人訴說的情感。

聽，滴答滴答，外面的雨正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