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追過的燕鷗

韋曄

燕鷗很美，兩翼長而尖，尾巴開叉如同燕子，多數種類頭戴黑色“帽子”，有錐子一般的嘴。它們飛行本領高超，輾轉翻飛、俯沖爬升易如反掌，最驚艷的動作是在水面盤旋，伺機扎入水中捕魚。這些優雅的鳥類，有的是遷徙季節才有可能匆匆一瞥的過客，有的也在內陸繁殖。

有的燕鷗分布范圍很廣，對沒有觀鳥常識的人來說，這就是他們心中的海鷗，比如普通燕鷗。殊不知此鷗非彼鷗，真正的海鷗在國內分布并不算廣泛。

青海湖：普通燕鷗

2008年夏，我跟隨水下攝影師吳立新前往青海湖。他為了拍攝青海裸鯉，從北京驅車近2000公里到青海湖。一日凌晨，連綿數天的雨終于停了，我們大喜，摸黑從剛察縣城的招待所出發。趕到湖邊時天剛剛亮，幾只黑頸鶴還站在水中覓食，它們身后的湖水泛著金光，遠處是蓋著白雪的神山，那個場景讓我對“亭亭玉立”有了新的見解。

我剛下車，幾只普通燕鷗便吹著沖鋒號短暫懸停，又猛地俯沖到我頭頂，間或投下糞便——它們在附近繁殖，把人當作入侵者，不惜代價驅逐。清澈的藍天下，父母的愛格外鮮明。

此后，我在水汽氤氳的長江邊聽到它們穿透時空的叫聲時，在微風和蚊蟲拂面的額爾齊斯河谷看到它們剪破長空時，總會想到青海湖的那個早晨。

福建鱔魚灘：追“神話之鳥”黑嘴端鳳頭燕鷗

縱情野外的頭幾年，我的目標幾乎都是獸類，對觀鳥的興趣并不大。2010年臨近“五一”時和鳥友們聚餐，聽他們說假期要去福建找白頸長尾雉還有黑嘴端鳳頭燕鷗，前者在國內的記錄尚少，后者更是神話一般的存在。我頓時來了興趣，立即買了機票。

黑嘴端鳳頭燕鷗是全球關注的極危鳥種，1863年發現于印度尼西亞，1937年在青島留下歷史上唯一確切記錄后，60余年再無可信的記錄。按照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標準，一個物種在50年間沒有確切的野外記錄，即可被視為野外滅絕。可到了2000年，它們在馬祖又神話般復出——鳥類攝影師梁皆得發現了8只。一部分黑嘴端鳳頭燕鷗在馬祖繁殖時，會飛到福建的閩江口覓食。2004年起，福建這片名為鱔魚灘的濕地就成了鳥人圓夢的圣地。

我們一行人在福建觀鳥會倪光輝老師（網名老等）的帶領下抵達時，正是陽光最烈的中午。潮水涌來，趕著灘涂上停歇的燕鷗不斷地飛起又落下，距離我們越來越近。個頭大的是大鳳頭燕鷗，油亮的黑色冠羽，兩翼灰黑，數量居多。個頭小的就是黑嘴端鳳頭燕鷗，兩翼淺灰。兩種燕鷗最好區分的就是嘴，大鳳頭燕鷗是黃綠色，黑嘴端鳳頭燕鷗的嘴端當然是黑色。

當時研究者推測黑嘴端鳳頭燕鷗的種群在30-50只之間，我們這一眼看過去，可是金貴了——8只！大家看得入迷，以至于辛夷發現黃嘴白鷺時都無人理會，之后不少人懊惱不已，包括我。

那一次的福建之行真是絕妙，目標鳥種悉數拿下。此后數年，楊金（網名紫嘯鶇）帶領的福建觀鳥會風生水起，以致我每次在野外看到紫嘯鶇，都會想起他開著面包車帶我們在福建觀鳥的那個假期。

2016年8月，黑嘴端鳳頭燕鷗在青島再一次被記錄，距離上一次在這里被記錄已經過去了近80年！從專業、孤獨的科學研究，到風靡大陸的公眾科學，鳥類學的生境在這80年中也發生了巨變。

說句題外話，這種神話之鳥的中文名目前更多地使用“中華鳳頭燕鷗”，我個人認為多此一舉，某種程度上是不自信的表現。

南京：家門口的多種燕鷗

2016年夏天，我在南京魚嘴濕地公園陸續記錄到普通燕鷗、白額燕鷗、鷗嘴噪鷗和須浮鷗，雖然它們總是飛快地從江邊棧道劃過，但家門口觀鳥的好處是不必追逐鳥種的多與少，可以慢慢分辨、確認，細嚼慢咽的感覺也不錯。

南京綠水灣是個神奇的寶地。大概是2010年冬天，幾只紅嘴巨鷗出現在綠水灣，沈強在BBS上發表靚照，我看了趕去找，撲了個空，直到2016年才在東臺條子泥濕地如愿。這幾年綠水灣先后遭受青奧會場館和江北新區建設的破壞，但還是不斷地帶給鳥友驚喜，比如斑脅田雞、小濱鷸、流蘇鷸。

東南沿海：出海追褐翅燕鷗、黑枕燕鷗

2017年盛夏，在溫州野鳥會和福建省觀鳥會的組織下，我兩次和朋友們結伴前往東南沿海觀察遠離大陸的幾種燕鷗。

從溫州乘船出發，海水由黃變藍，剛路過幾座孤零零的小島，鳥兒多了起來。褐翅燕鷗剛出現時，鳥友們歡呼起來。褐翅燕鷗體型較大，數量也多，常棲于海面漂浮物上，還會集群在島嶼附近盤旋。船不斷前行，一群群鷗從四面八方趕來，跟著船尾的浪涌，在其間捕食暈頭轉向的魚兒。它們似乎有一種默契，跟蹤一段就集體離開，是怕離家太遠，還是要把下一程的機會留給其他同類？

福建霞浦的西洋島之行最為曲折，30多攝氏度的高溫又遇上斷電，睡在“蒸屜”上的感覺真不好受。天還沒亮，旅館樓下的小廟里每隔幾分鐘就傳來一陣鞭炮聲，原來是島民在祭拜。大家吃早飯時抱怨為啥不集合起來一起放炮，好讓我們繼續睡覺。頂著烈日找鳥的過程苦不堪言，但當落日時分看到帶虹彩的莢狀云，一身的疲憊頓時消散了。

我終于在鷗群中拍到了還算清晰的黑枕燕鷗，只有零星幾只，身體白，個頭小，還算好找，運動技巧高超，能仰面飛行。前一次匆匆添加新照片還是在臺灣宜蘭的烏石港，當船開進港灣時，兩只黑枕燕鷗就站在人造礁石上。

國內記錄的燕鷗：近20種

目前國內記錄的燕鷗已有近20種之多，要想集齊絕非易事，有的就像大海撈針一般困難，比如鳥燕鷗在浙江的零星記錄——可以說是偶然路過的鳥和偶然出海的人碰巧相遇在海上。

有的燕鷗在國內屬于狹窄分布，比如云南盈江的黃嘴河燕鷗。2017年秋天我才有機會第一次去盈江，那時黃嘴河燕鷗已經過了繁殖期，遷徙到了伊洛瓦底江的越冬地，我只能望著江水，想象它們劃過江面的樣子了。

責任編輯/楊晶 任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