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剛,胡 月
(湖南大學 金融與統計學院,湖南 長沙 410079)*
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2018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進一步提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在鄉村最為突出;鄉村振興的前提是擺脫貧困,激發貧困人口的內生動力,重點是產業興旺,延長產業鏈、提升價值鏈、完善利益鏈[1]。黨中央國務院的戰略部署為中國經濟的平衡與充分發展指明了方向。
鄉村振興和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離不開金融的支持,特別是普惠金融的支持。中央已經明確,普惠金融重點放在農村[1]。農業融資比較分散,種植、養殖和初級加工的資金需求小額、短期的特點還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需要構建多層次、廣覆蓋、可持續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繼續推進農村普惠金融事業走向深入[2]。農村地區要促進農戶增收,必須構建包容性農村金融體系,從制度層面破解農戶信貸排斥難題[3]。在以效率與品質為導向的農業供給側改革中,不僅要調動金融機構開展普惠金融業務的積極性,還要提高普惠對象對金融資源的吸引力[4]。
近期,我們與人民銀行有關部門聯合開展的鄉村調查中了解到,在原有的生產方式和生產規模條件下,普惠金融對象對信貸資金的需求不足,或者說農戶一般不需要從外部獲取資金維持自己原有水平和規模的生產。當前普惠金融實踐仍主要停留在金融服務的可及性層面,與生產聯系不夠緊密,對提升勞動生產率、促進欠發達地區特別是農村地區生產轉型升級重視不足。
普惠金融屬于商業行為范疇,不是轉移支付和慈善服務,其可持續發展問題需要高度重視,較高的服務成本與較低的資金使用效率不利于普惠金融業務的拓展和金融穩定的維護。為了找到造血式與商業可持續相統一的普惠金融模式,本課題組提出了基于分工協作的開發性普惠金融思想[5]。國民收入不平等與經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直接相關。為解決這一問題,需要采用將社會弱勢群體的生產與現代化產業有機地聯系為一整體的經濟分工模式。在這一意義上,普惠金融應當是推行這一新的經濟分工模式的有效手段,為解決收入不平等和經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一重大問題提供金融服務。開發性普惠金融仍然屬于普惠金融的范疇,不是單純地對產業開發提供金融支持,即不是國家開發銀行通常開展的開發性金融業務,而是為弱勢群體和落后產業轉變其生產方式提供對應的金融支持。這種金融支持重視引導和扶持產業鏈的分工協作,重視落后產業與現代化產業的有機對接。因此,開發性普惠金融一定是在普惠的意義上開展的,一般是由商業性金融機構提供的服務。借助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支持,帶動新的生產方式和分工協作,激發落后產業與現代化產業之間合作的動能,有效地解決經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促進全社會收入平等。這是開發性普惠金融存在和發展的邏輯出發點。
為此,有必要闡發開發性普惠金融的經濟學理論基點,以及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功能定位與比較優勢。
人類發展史中,每一次分工形式的變化,都帶來了經濟發展的質變。在亞當·斯密(1776)的理論體系中,分工占據核心地位。他認為,增加一國土地和勞動的年產物價值,只有兩個方法,一為增加生產性勞動者的數目,一為增進受雇勞動者的生產力;在一個政治修明的社會里,各行業因分工造成的產量大增可以實現普及到最下層人民的普遍富裕[6]。龐巴維克(1889)提出了迂回生產論,生產過程的延長會引起增產,迂回的方式能比直接的方式得到更大的成果[7]。迂回生產論點為分工及其效率提供了一種理論上的解釋。楊格(1928)研究報酬遞增與經濟進步時,認為產業間勞動分工是報酬遞增的媒介,產業的不斷分工和專業化是實現報酬遞增過程的一個基本組成部分。經濟進步的可能性存在于整體的產業經營、迂回經濟與市場規模中[8]。
關于勞動分工如何帶來生產上經濟效率的提高,馬克思(1867)認為,以分工為基礎的合作與一切大規模的生產相聯系;當多數勞動者同時在同種勞動上互相協助時,勞動者能在各個階段中更為迅速地通過[9]。馬歇爾(1890)結合工業組織進行了研究,他指出生產者獲得分工所造成的生產上的經濟來自于兩個方面,一是專門機械或專門技能的效率,另一個是應當有足夠的工作使得專門機械或技能得到充分的利用。他進而指出,生產規模擴大帶來的經濟分為外部經濟和內部經濟兩類,而這種外部經濟往往能因許多性質相似的小型企業集中在特定的地方——即通常所說的工業地區分布——而獲得[10]。實際上,他所說的外部經濟是一種特定的分工形式。
關于農業勞動分工,從經濟學經典文獻和近期的中央文獻可得到啟示。亞當·斯密和馬歇爾分別分析了農業生產力增進緩慢的原因。亞當·斯密(1776)認為,農業勞動生產力增進總跟不上制造業勞動生產力增進程度的主要原因,是農業難以實施完全的分工制度[6]。馬歇爾(1890)討論外部經濟時,指出從事農業等一些行業經營的人不會因擴大生產規模而獲得明顯的經濟性,因此,其經營往往許多年保持大約相同的規模[10]。馬歇爾解釋了農業等一些行業保持生產規模不變的原因。
隨著信息化進程和農業機械化裝備逐步進入當代中國農村,農業生產通過勞動分工和規模擴張促進生產效率提高就會具備相當的物質基礎。習近平總書記最近考察黑龍江建三江大興農場,我們從媒體上所看到的當地農民駕駛收割機在萬畝良田作業的現實報道就是農業分工和規模生產的一種景象[11]。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入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培育農業農村發展新動能的若干意見》提出要壯大新產業新業態,拓展農業產業鏈價值鏈[12]。這一指導思想為中國農村經濟通過分工協作實現轉型升級指明了方向。
亞當·斯密提出了金融影響勞動分工的思想[6]。他認為分工起因于交換能力、分工的程度,因此總要受交換能力大小的限制,換言之,要受市場廣狹的限制。市場要是過小,那就不能鼓勵人們終生專務一業。貨幣成為一切文明國商業上的通用媒介,通過這媒介,一切貨物都能相互交換。按照亞當·斯密的觀點,貨幣促進了勞動分工。Svaleryd等(2005)將金融發展水平視為要素稟賦,以OECD國家為樣本作實證分析,認為金融發展對一國專業分工模式的影響超過了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13]。
李敬等(2007)的研究結果表明,金融通過促進分工進而推動經濟增長是金融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機制,需要充分運用金融調控手段,將銀行體系的資金配置到能夠促進勞動分工的領域[14]。祝樹金等(2016)提出金融發展能從資本形成、資金流動、風險分散、要素流動等方面影響地區專業化;并通過實證檢驗得出結論,金融發展規模擴大有利于產業專業化的提升,金融發展效率明顯促進了職能專業化的提升[15]。
本文認為,分工促進經濟增長、勞動分工促進規模農業發展以及金融影響勞動分工的思想能夠成為開發性普惠金融的理論基礎。
開發性普惠金融與產業鏈建設有著直接的關系。產業鏈與現代勞動分工密不可分。產業鏈與供應鏈是一對相互聯系又有一定區別的概念。為了正確把握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支持目標,需要在討論現代勞動分工與產業鏈發展之間關系的基礎上,厘清產業鏈與供應鏈的概念。
中國的改革開放之路是一條不斷融入國際分工合作、進入國際產業鏈的成功之路。通過與世界各國的產業進行對接,中國引進了生產技術和先進的生產經營理念,提高了生產效率;并通過與國際產業鏈的對接,在全球優化配置資源,與各國實現了經濟上的雙贏和多贏。為了解決國內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中國需要借助國內產業鏈的轉型升級,走出一條均衡發展的成功之路。國際國內的經濟發展經驗表明,勞動分工與產業鏈發展互為因果關系,現代勞動分工應當在現代產業鏈的平臺上展開。
一條比較完整的產業鏈由若干產品鏈構成,產品的“鏈條”是由研發、原材料、零部件供應商、生產商、批發經銷商、零售商、運輸商、消費者等一系列環節組成[16]。供應鏈是一個由供應商、制造商、分銷商、最終用戶等主體組成的網鏈結構,它圍繞核心企業對信息流、物質流、資金流進行管控,并按照原材料采購、中間產品及最終產品制成、物品銷售并送達等流程與環節實現商品流通[17]。王國才(2003)對產業鏈與供應鏈之間的區別進行了探討,認為產業鏈與供應鏈均為相似的網鏈狀結構,前者包含后者,后者是前者的核心部分[18]。
本文認為,本質上講,產業鏈與供應鏈沒有重大區別,產業鏈的概念重在表達產品形成過程各生產環節的關聯性,而供應鏈的概念重在表達圍繞核心企業(即龍頭企業)的原材料配送、產品制造與下游銷售的結構功能關系。因此可以說,開發性普惠金融既支持產業鏈,也支持供應鏈的現代勞動分工。
普及性普惠金融強調重點關注社會弱勢群體的金融服務,強調大眾享有金融服務的機會與權利,強調金融服務在地理上和手段上的可及性,其正確導向性毋庸置疑。當前,普及性普惠金融在實踐中出現的問題在于,在強調為社會弱勢群體提供金融服務的同時,表現出較強的輸血式和消費性特征,有可能獲得信貸資金支持的弱勢群體難以找到合適的生產發展用途,不能從根源上擺脫困境,也不利于普惠金融服務的商業可持續。如何更好地發揮普惠金融的作用,引導增加生產型、造血型借貸,減少支出型、輸血型借貸已成為當務之急[19]。
開發性普惠金融應當繼承堅持服務于社會弱勢群體(包括貧困人口和小微企業)這一根本導向。當前,國家所確定的普惠金融服務對象也就是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服務對象,不能改變。同時,基于勞動分工和資金的供血理念,開發性普惠金融特別強調為欠發達地區、欠發達產業特別是農村經濟的轉型升級提供金融支持,強調將社會弱勢群體的生產與現代化產業有機地聯系為一整體。只有明確開發性普惠金融的這一關鍵要義,才能夠正確定位其功能,從而有利于解決當前普惠金融發展目標與普惠金融需求之間的矛盾。
開發性普惠金融是普及性普惠金融的深化與發展。不同于普及性普惠金融單一的供血式支持,開發性普惠金融支持弱勢群體轉變生產方式,進入新型的生產集體,實行分工協作,并與行業的龍頭企業以及營銷網絡構成供應鏈,形成規模化生產,以利于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從而大幅度地提高弱勢群體的個人收入。例如,農戶與農業龍頭企業形成合約關系,在農業龍頭企業的技術指導下,農戶與其他農戶和龍頭企業分工協作,實施集約化經營,組成公司+農戶的供應鏈模式。開發性普惠金融在上述分工協作式生產過程中,充當資源整合的粘合劑,以產業鏈整體經濟的發展促進弱勢群體的個人發展,以弱勢群體自身造血擺脫貧困。
如果將普及性普惠金融比作“授人以魚”,強調為弱勢群體的個體提供金融服務,開發性普惠金融則是“授人以漁”的一種時代詮釋,后者將工作重點放在弱勢群體進入良性循環發展的金融通道上。與普及性普惠金融相比,提供開發性普惠金融服務的機構不僅僅應重點關注普惠對象接觸和使用金融要素的機會,還應關注產業鏈上與普惠對象分工協作生產的其他經濟主體的金融需求。如果不這樣,弱勢群體就難以進入合適的產業鏈。各經濟主體之間的聯系需要整體性的金融支持。雖然開發性普惠金融服務的范圍和內容更為拓展,但其服務對象重點聚焦于社會弱勢群體。考慮到這一點,金融機構和國家金融管理部門在推行開發性普惠金融業務時,需要將涉農信貸、中小微信貸以及政策性信貸等金融產品整合在一起,對普惠金融服務對象及其產業鏈上其他經濟主體進行系統性融資。對農業產業鏈而言,開發性普惠金融業務重點在于產業鏈上游農戶和小微企業的融資,其他的三農金融業務重點在于龍頭企業等大中型經濟主體的融資,多種融資協調配合,促進農業產業興旺。
開發性普惠金融支持優質產品生產及其產業化合作,通過新型集體化生產、技術進步與專業化分工合作,支持農村等欠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基于普惠金融重點在農村的戰略導向,在開發性普惠金融框架下,金融機構支持廣大農戶融入到當地農業產業鏈中,促使產業鏈物流、信息流和資金流的協調整合,將農村傳統分散的種植養殖與現代化農產品加工及銷售有機地聯系為一整體。由于開發性普惠金融在運行中能夠增強普惠對象及相關產業鏈的核心競爭力,穩定其收入預期,將提高金融機構防范金融風險的能力和經營的可持續性。
星焱(2016)認為光靠闡述內涵仍然難以準確界定實踐中的某一經濟行為是否屬于普惠金融,因此他歸納了“5+1”界定法[20]。我們借鑒此法對開發性普惠金融進行界定。其中,“5”是五個核心要素,“1”即特定服務客體。
依據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功能定位提煉的五個核心要素,分別為權利平等、價格合理、可持續性、分工協作、能力建設①(見圖1)。星焱的界定規則認為,只要金融服務或金融產品至少符合一個核心要素并針對了特有的服務客體,就可被界定為普惠金融范疇。但若直接沿用這一界定標準,就混淆了普及性普惠金融與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概念。因此本文認為,只有當金融產品及其服務全部符合圖1中五個核心要素的內涵并直接為小微企業與低收入群體服務時,才界定屬于開發性普惠金融范疇。
1.以新型集體生產和產業鏈建設帶動產業發展。欠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與貧困人口脫貧致富離不開產業發展的根本性支撐。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功能定位決定其最突出的比較優勢就在于能夠帶動欠發達地區的產業發展,讓農村和欠發達地區擁有內生的發展動能。開發性普惠金融能通過金融要素的供給支持現代化集體生產,增進農戶生產經營的組織化與規模化,促使農戶等生產主體盡快進入先進生產和分工協作的發展軌道中。在產業化發展程度較低的地區,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支持將以各地的資源稟賦優勢為導向,通過建立和發展具有當地特色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生產集體,打造一村一品等地方特色品牌,促進當地特色產業和產品競爭力的形成。在有龍頭企業發揮作用或生產條件更為成熟的地區,開發性普惠金融可以圍繞龍頭企業或主導產業,加強與上下游生產主體的聯系,形成或延伸產業鏈,深化鏈條內部和鏈條之間的分工協作,進一步提升產業優勢與核心競爭力。

圖1 開發性普惠金融“5+1”界定法
2.促進生產要素向欠發達地區的流動。開發性普惠金融在實現集體分工協作、各層級生產主體融入產業鏈的同時,能進一步促進勞動力、資金、技術等生產要素向農村和欠發達地區集聚,為產業與經濟的發展提供更加堅實的基礎。其中,包括人才在內的勞動力流入能為當地生產和經濟發展做出貢獻。當前,勞動力的缺乏與流失對農村和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的阻礙作用逐漸增大。開發性普惠金融不僅能夠優化資源配置,還可以吸引優秀人才和聚集勞動力,為當地的優秀人才開發建設家鄉提供資金支持,從而依靠這些優秀人才的智慧及開發能力推動農民專業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生產集體和優勢產業的形成與發展。這既可以促進職業農民的產生與高素質人才的流入,又能產生良好的示范效應和輻射效應。
3.推動產業轉型升級。開發性普惠金融在以金融要素支持優勢品牌和特色鄉鎮的培育建設中,圍繞產品生產與運輸自發地帶動加工產業、輕工業、物流業興起與發展。能以供給側改革為指導,通過資金重點支持新興業態,引導農村和欠發達地區淘汰高耗能高污染產業,發展創新綠色民生產業。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支持一方面有助于供給側改革的推進;另一方面,以高質量產品的提供緩解有效需求不足問題,為經濟發展注入新的活力。在引導欠發達地區與創新、綠色產業對接時,也能夠推動農村和欠發達地區的創新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提升當地居民的創新意識與環保意識。
1. 提高農村產出價值。在農村和欠發達地區,傳統落后的生產方式難以從根本上改變落后的經濟現狀,實現脫貧致富。開發性普惠金融通過為農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提供資金,打通融入產業鏈的渠道,引導龍頭企業增進與上下游的聯系與分工,開展基于價值鏈的規模生產,提高生產效率。依托新型生產集體和產業鏈平臺,農戶和小微企業可以在生產經營中接觸和使用先進的生產技術與機械設備、由龍頭企業或產品收購方提供的優良種子、畜牧品種,從而提升產品質量和價值產出。產品收購方通過制定固定產品收購標準與階梯化收購價格,進一步保證高品質的生產。在這一過程中,各生產主體之間的分工水平以及生產技術、經營管理的深化與改善,能夠保證生產效率與產品質量在一個比較穩定的產業鏈平臺上進行,突破季節性和自然災害帶來的生產限制,產出價值空間得到擴展,從而有可能在根本上改善城鄉收入不平等狀況。
2. 拓寬農戶增收渠道。開發性普惠金融改善收入不平等還表現在能夠增加農戶等弱勢群體的收入來源,拓展收入渠道。在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支持下,生產方式的轉換可以為他們帶來至少三方面的穩定收入。第一,新型集體化的生產要求大面積且集中的土地,農戶將耕地、林地、山地等流轉給新型生產集體時,可以獲得固定的土地租金。第二,農戶通過資金入股或土地參股等方式成為新型生產集體的股東,定期獲得紅利。第三,農戶進入當地新型生產集體務工,獲取穩定的勞務報酬。
1. 減緩農業收入波動。在以往的情況中,農戶與農村小微企業等社會弱勢群體遭受金融排斥的原因包括經營風險高和不穩定的預期收入。開發性普惠金融不僅支持生產中的分工協作和規模經營,改變以往分散落后的生產狀態,還重視先進種養技術的應用與包括水利在內的農業生產基礎設施建設,降低對自然條件的依賴程度,進而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經營風險。同時,通過支持訂單農業、訂單加工等形式,產品能擁有穩定銷售渠道,進而減緩農業收入波動。
2. 強化三農信用支撐。開發性普惠金融以龍頭企業為信用支撐或依托產業鏈平臺能緩解農戶與小微企業的資金困難,同時加強生產聯系,促進農戶與小微企業的長久發展。以龍頭企業作為信用支撐或針對產業鏈進行整體融資,對相關的農戶與小微企業進行增信或聯合授信,能夠增大農戶和小微企業成功授信的可能。此外,小微企業在與龍頭企業或產業鏈中的其他生產主體分工合作時,可以記錄到更多的生產信息,如訂單、水電費、倉儲,也能夠成為授信評估的依據。
1.提升金融機構開展普惠金融業務的積極性。新型生產方式的應用、產業鏈的延伸、農產品生產環節的增多以及生產層次的深化,需要更多的資金支持和多元化的金融服務。金融機構可隨之挖掘更廣的服務市場、創新渠道和利潤空間。農戶、小微企業收入狀況的穩定與抵押質押物品的增加,有利于金融機構減輕畏貸情緒,積極下沉業務。同時,農業生產的標準化、規模化和收入穩定性的提升,有利于金融機構準確評估項目的價值與風險。
2.提高金融機構的風險控制能力。開發性普惠金融以真實的生產合作為基礎,普惠對象通過資金支持能夠得到生產能力與還款能力的有效提升。普惠對象還款能力的上升有助于提高金融機構經營的可持續性,實現普惠金融資金借貸雙方雙贏。開發性普惠金融既能通過支持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鄉鎮企業與產品工業園發展,提高抵押品質量,分散生產經營風險,提升價值產出;又可以將農戶和小微企業融入訂單生產及產業鏈中,加強產銷銜接,穩定普惠對象的未來收入,提升金融機構的客戶資質。
為了有效發揮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功能,需要合理設計其運行機理。這一運行機理涉及普惠對象、金融機構與政府三個層面(見圖2)。

圖2 開發性普惠金融的運行機理
在普惠對象層面,不僅要重視金融知識教育,還應納入金融能力培訓和“能人+”模式。金融培訓的目的不僅在于提高普惠對象使用金融產品與設施的能力,特別是數字金融產品與設備的能力,還在于提升普惠對象運用合適的金融工具進行生產經營的能力。在“能人+”模式下,依托當地產業能人的帶動,發展新型集體生產和特色品牌,促進貧困農戶的就業與增收。從事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業務人員,一方面,要識別挖掘潛在的能人,對其優質項目的發展給予資金支持;另一方面,要加快普惠金融產品與合作方式的創新,提升“能人+”合作對象的參與度。在金融機構層面,實施普及機制與開發機制的有機結合。普及機制側重于填補金融服務空白,提高服務可及程度。開發機制側重于普惠對象的能力建設,依托產業鏈進行整體性融資,為小微企業、農戶提供個性化、多元化金融產品與服務。在政府層面,為開發性普惠金融的整體運行提供支撐與保障,包括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基礎設施建設、金融生態建設和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環境建設,并推動農村地區產權改革。開發性普惠金融與生產方式的轉換緊密相關,重點支持農民專業生產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生產集體的發展,政府應積極推動農村產權、要素改革,提供相應的中介服務。通過土地經營權、宅基地等產權流轉、處置與相關法律規定的對接,做到確權、流轉、抵押及相應糾紛的解決有法可依,及時解決農地、林權、宅基地、農房、知識產權、應收賬款、收益權等確權不到位的問題,降低流轉中的磋商談判成本和價格風險,并通過健全的評估機制便利金融機構開展抵押業務。
注釋:
① 其中,權利平等是給予社會所有成員接觸和使用各類金融服務、產品與把握發展機會的權利。價格合理則要求普惠對象不會因服務、產品過高遭受價格排斥,金融機構也能負擔相關成本并獲得一定回報。可持續性是指通過開發能力提升,普惠對象的還款能力與經營狀況得到根本的提升與改善,進而降低金融機構自身的經營風險,實現開發性普惠金融的可持續發展。分工協作則體現于將勞動生產率較低的生產經營主體有機融入產業鏈時,各生產主體之間、各產業之間進行專業化的分工合作,實現利益共享。能力建設是推動普惠對象轉向更先進的新型集體化生產經營方式,提升其勞動生產率。特定服務客體則是因自身稟賦和外在環境而遭受金融排斥的小微企業與低收入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