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閻之大 編輯/韓英彤
ICC《2017年貿易融資報告》顯示,在使用SWIFT電文中信用證格式方面,2016—2017年亞太地區持續占有較高的市場份額。同期,中國在進出口業務中信用證的使用率繼續名列前茅。在憑依融資方面,跟單信用證高達41%,保函與托收分別為22%與19%,備用信用證則僅為7%:跟單信用證仍是貿易融資最常用的方式。
盤點2017年信用證領域,有三個大事件:一是ICC分別于雅加達和倫敦召開了兩次年會,討論通過了TA.864—TA.878rev等十幾個案例,就所涉及的相關問題出具了重要意見,豐富了ISBP的內容,補充了單證審核的標準。二是對UCP600是否需要修訂進行了討論。根據調查分析,ICC認為,目前所反映的問題均屬于對慣例與信用證實務理解不到位的問題,而不是UCP600過時。據此,ICC在2017年4月的雅加達會議上表示,暫不對UCP600進行修訂。三是2017年ICC發布了eUCP2.0與eURC1.0征求意見稿。eUCP2.0與eURC1.0的發布,加之BPO電子交單規則的實施,可以說已經到了國際結算全電子化的臨界點。
盡管UCP與ISBP建立了一定的審單標準,但并不代表UCP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而對因此而產生的爭議或疑問,就需要ICC出具案例意見或決議,用以解決個案爭議,并引導對UCP原則與ISBP標準的正確理解。鑒于中國是使用信用證進行結算的最大國家,因此,中國的銀行業和進出口企業需要對ICC處理單證糾紛的思路與總體趨勢有一定的了解。
筆者分析了ICC自2012年多哈會議至2017年倫敦會議期間通過的約120個案例與近200個問題出具的意見,發現所提不符點最終成立的比例不到20%。其中2013年的維也納會議與2016年的巴黎會議所涉20多個問題,最終結論中沒有一個不符點成立。這表明,ICC堅持“信用證是付款工具”的傳統觀點,特別是考慮到信用證業務近幾年逐漸下滑的現狀,輕易拒付會增加信用證的成本,進一步降低信用證的使用率。了解ICC案例處理的這一思路與趨勢,對銀行與企業從宏觀上把握單證是否相符的尺度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信用證項下拒付須十分謹慎,除非有確定的實質性不符,否則不要輕易拒付。
ICC每年都會結合咨詢或實務糾紛出具案例意見。這些意見或是對UCP的解釋,或是建立了新的ISBP標準。其中一些新的觀點與標準具有極其重要的指導作用。諸如下述案例所反映的ICC意見,對單據繕制與審核便極具指導意義,需要單證人員及時加以掌握。
TA767rev:信用證要求副本AWB(空運單),同時在47A特殊條款中規定,啟運機場為ANY AIRPORT IN SWEDEN。提交的副本AWB未標明啟運機場,開證行拒付。按照慣常的理解,副本空運單不是運輸單據,只要單據內容與信用證及其他單據不矛盾,缺少啟運機場不是不符點。但ICC認為:副本AWB雖不是UCP600所指運輸單據,但卻是信用證要求的單據。信用證規定了具體機場,該副本沒有顯示與其具有強烈關聯的機場信息,就是與信用證的規定沖突,構成不符點。ICC的這一觀點,強化了對副本運輸單據的認識,糾正了“只要與其他單據不矛盾,缺少內容信息不是不符點”的誤解。
TA770rev2:針對“ANY C H I N E S E P O R T”是否包括“HONG KONG”的問題,ICC觀點雖經反復,但最終確定:在信用證業務中,“HONG KONG”屬于“ANY CHINESE PORT”。這就提醒中國企業,如果合同中的裝卸港中不包括“HONG KONG”,則信用證應進行明確,如規定為“ANY PORT IN CHINESE MAINLAND”。此類意見與企業進出口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需要銀行和企業,特別是企業予以特別關注。
T A.7 9 6 r e v:L C規定從“ANY NORTH EUROPEAN PORT”裝運,提單顯示的裝貨港是比利時的安特衛普。由于所謂“北歐”系政治地理概念,指丹麥、瑞典、挪威、芬蘭與冰島,不包括比利時,因此開證行以港口不符拒付。ICC分析中提出了非常獨特的觀點:不應用外部資源確定單證是否相符,并以此確認是信用證規定不清晰,裝貨港顯示為安特衛普不是不符點,由申請人與開證行承擔風險。“不應用外部資源確定單證是否相符”是一種新的原則,對從宏觀上理解UCP的精神,確定不符點是否成立,有著十分特殊的意義。對此,單證人員應予以重視,建立自己的單證觀。
根據I C C的《貿易融資報告》,90%的受訪者認為,反洗錢和KYC方面的監管要求,是阻礙貿易融資發展的重要因素;而與貿易融資相伴而生的信用證業務,同樣受到了影響。銀行違反監管要求的后果非常嚴重,常常招致天價罰款或被限制業務開展。鑒于此,銀行在信用證中加列免責條款的現象越來越普遍。比如,有的信用證就含有“美國政府針某些國家、個人、企業和船舶采取了一定的制裁措施。在相關制裁措施下,我行作為開證行被或將被禁止安排付款或敘做其他業務”之類的條款。這樣一來,不僅給出口方的貨款造成風險,同時也將參與銀行在慣例下的審單責任從表面相符擴大至“合規相符”。
那么,開證行在信用證中加列此類條款是否違反了信用證獨立性原則,因而對相關方不具約束力呢?此類條款是否因其屬于非單據化條款銀行可不予理會?另外,反洗錢與制裁是否屬于不可抗力,銀行對因此造成的后果是否可以免責?
TA.752rev 3及TA849rev3中曾涉及信用證加列制裁免責條款的問題,ICC于2014年也發布過關于信用證制裁條款處理的指導性意見。ICC的態度是不鼓勵信用證中加列此類款。如果加列,不能與法律、法規抵觸或超越法律、法規的范圍,同時也不得影響信用證的獨立性和不可撤銷性。雖然此類條款屬非單據化,根據法律法規超越UCP的原則,即使信用證無此類條款,銀行也必須遵照執行,不得不予理會。根據UCP的規定,天災、罷工等才屬于不可抗力,因此營業中斷導致信用證失效,銀行不再承擔責任。反洗錢與制裁并非不可抗力,因而UCP的這一規定并不適用。
由于反洗錢與制裁規定帶有強制性,相關銀行通過篩查發現信用證項下交單違反該條款時,即便單證相符也可能不能付款,有的則直接予以拒付并退單。針對此種情況,出口方銀行應謹慎融資,完善數據庫和篩查系統,對單據中的申請人、受益人、國別、港口、運輸工具等進行全面甄別;同時,做好KYC工作,透過單據表面了解交易的真實情況。
根據ICC China 2016年12月的通報,我國江西與浙江兩企業在信用證項下出口新西蘭遭受詐騙:依據UCP600和通過SWIFT MT700開立的信用證,雖交單相符,但開證行到期并未履行付款責任。最終獲悉開證者并非銀行,而是一家BUILDING SOCIETY。此類開證者不屬于新西蘭央行監管范圍,央行很難采取有效制裁措施。
按照UCP的定義,信用證系由銀行開立,那么非銀行是否可以依據UCP開證呢?ICC在R177案例中表示,沒有什么可以阻止非銀行機構根據UCP開立信用證;同時在R505中也表示:非銀行機構依據UCP開立信用證并不違反UCP原則。另外,從常用的信用證開立平臺SWIFT含義為“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訊協會”來看,有資格加入SWIFT組織并接入SWIFT系統的機構也包括一些非銀行參與者,比如GE。由此可見,通過SWIFT發送的信用證其開立者也并不限于銀行。
然而,非銀行機構依據UCP開證,是否受該規則的約束,開證者是否像銀行一樣承擔單證相符必須付款的責任?針對這一問題,ICC在R505的結論中明確指出:非銀行應像銀行那樣適用同樣的審單標準,僅憑單據表面而不是依據基礎交易或是否能得到償付,承擔對相符單據付款的責任。
基于UCP允許信用證修改或排除其條款,非銀行依據UCP開證并無不可。但是,正像ICC指出的,這并不意味著受益人接受此類信用證可失之謹慎,畢竟非銀行開證人在信譽、實力、對統一慣例的執行能力等方面存在不確定性,以及破產倒閉的風險。ICC提醒,不管開證者是銀行還是非銀行,破產倒閉是法律層面的事,應由受益人承擔后果,除非信用證有保兌或信保。為避免非銀行開證給受益人帶來的風險,或便于受益人對非銀行開證人的風險進行評估,SWIFT組織于2004年決定,通知行與轉讓行在通過MT710與MT720通知及轉讓信用證時,第52D欄需說明開證者的非銀行身份。這與R505中提出的要求類似:對于非銀行所開信用證,若電文的ISSUER標志為“ISSUING BANK”,或給人的印象是銀行,建議通知行明確指出其非銀行的性質,以免出現誤導。
根據ICC《貿易融資報告》,盡管2016—2017年度通過SWIFT發送的信用證報文流量仍呈下降趨勢(降幅為3.62%),但筆者認為,這并不代表信用證業務在絕對萎縮。一直以來,相關統計均將信用證業務量與貿易總量對比,尤其是與TT匯款量進行對比,并發現信用證份額在逐年下滑,因此得出結論認為信用證即將退出歷史舞臺。其實,這種對比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誤區。
所謂信用證,是貿易結算中交易雙方因欠缺信任從而引入銀行擔保。這種信任的缺失往往是由雙方熟悉度、政治與經濟環境、動亂與戰爭等因素造成的。但隨著雙方交易往來的增加、國際形勢的平和、政治與經濟環境的穩定,貿易雙方的互信度自然會增加,貿易雙方脫開銀行擔保轉向費用低廉的TT匯款也就成為必然的選擇。此外,國際貿易中一直是買方占主導地位,賣方為擴大市場銷售不得不選擇貨到付款甚至賒銷,也會導致TT份額的增加。因此,用TT份額與信用證份額對比從而得出信用證衰落的結論,理由并不充分。
合理的方式是將信用證、保函、托收、保理、支票、匯票這樣的平行結算方式進行對比。不難發現,信用證業務量仍十分突出,不但在基礎規則與法律特性方面具有獨特地位與重要的引領作用,而且還對貿易融資與產品研發起到了生發器的作用。而信用證與合同分離的獨立性、僅從表面審核單據的抽象性、欺詐例外與欺詐例外的例外原則以及擔保與結算功能的均衡等,對保函、托收、保理、國內信用證及相關產品都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圍繞信用證而生的打包放款、議付、福費廷及供應鏈融資,甚至國內信用證與BPO新產品,都是信用證功能的延伸。可以說,只要有貿易,就需要銀行擔保與融資,承載擔保與融資功能的信用證也就不會消失。特別是隨著全單據電子時代的到來,信用證在制單、交單、審核與流程處理方面的便利化及標準化將進一步提升,從而為信用證業務帶來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