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躁是中國科技產業的致命傷

蔡恩澤

8月16日，自稱“打破美國壟斷，中國首個自主創新智能瀏覽器內核”的紅芯瀏覽器，被網友發現“只是谷歌瀏覽器換了一層皮”——紅芯瀏覽器安裝包解壓后，赫然出現一個版本號為49.1.2623.213的Chrome文件。

“洋相”被戳穿后，8月17日，紅芯立馬進行危機攻關，公司發布道歉信，承認“存在一定程度的夸大，給公眾帶來了誤導”。

這一事件放在中美貿易戰大背景下考量，感覺中國科技產業有點浮躁。在特朗普揮舞貿易霸凌主義棍棒的情勢下，國人如芒在背，決心發憤圖強，研發擁有本國知識產權的高科技產品，不再像中興公司那樣受制于人。

但愛國情懷代替不了科技研發的客觀規律。中國至今沒有自主研發的瀏覽器內核，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我國瀏覽器研發起步晚，錯過HTML4制定標準的時代，很多標準在20年前就已經定下來了，而瀏覽器又是一個特別需要國際社會遵守公開開放標準的一個產品，想入局，就得基于已有的技術和標準去做事情，恰如通訊行業的2G/3G標準，這是既定事實造成的第一個門檻。

其次，成本太高。以Chrome為例，一個瀏覽器代碼接近2400萬行，工作量極其浩繁，谷歌最高峰時曾調動超過千名硅谷程序員集中力量開發其內核，從2008年算起，迄今已花了10年時間。按程序員年薪25萬美元計算，一年的研發工資接近3億美元，10年就是30億美元的研發成本，再加上推廣成本耗資上百億。而國內目前尚沒有同等實力的公司，只能望其項背。

此外，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創新。眼下Chromium和Firefox本就是一個開源項目，產品由社區驅動，從授權協議上，它們也鼓勵基于已有的技術去做技術創新，而不是重復發明輪子。

國人矚目的芯片領域也是如此。中國與美國的差距有二三十年，非一日之功就能突然趕上。華為在這方面就很明智。

中美貿易戰首當其沖的是中國頂級科技公司，在美國正式加征25%關稅的340億美元中國產品中，有相當份量是科技產品。美方的戰術是先打中國經濟的精銳部隊，消耗中國經濟的有生實力。

華為是這場貿易戰中方主力部隊之一。根據任正非一份內部講話，他指出，今年華為還要買高通5000萬套芯片。如果貿易戰進入第二波、第三波，美方極有可能禁止本土科技企業向中方出售包括芯片在內的高科技產品，屆時，華為的日子可能比中興好不了多少。

早前，華為一直加強基礎研究的投資，在每年總研發費用150億-200億美元中，劃出20-30%，每年有30-40億美金作為基礎研究投入。

華為認識到，與美國的差距估計未來20-30年，甚至50-60年還不能消除。但是，華為決心將差距縮小到“能活下來”。以前這是最低綱領，現在則成了最高綱領。

任正非提醒業界同行，芯片急是急不來的，不光是工藝、裝備、耗材問題。要踏踏實實，才不能泡沫式地追趕。

這意味著，中國的科技產業必須克服浮躁心態，要堅持打持久戰，而不是“畢其功于一役”的速成。

而中國科技產業恰恰是眼光比較短視，科技企業“池塘”寬而淺。浮躁是一個全球化通病，在當今中國社會中也比較突出，中國企業更浮躁。由于浮躁，企業的“池塘”越來越寬，卻又越來越淺。

說中國企業的“池塘”越來越寬，一方面是指企業拼搶市場地盤的勁頭十足，銷售渠道做得很寬，從一二級市場一直做到三級市場；另一方面是指企業傾向多元化，一旦有了一點市場進展，或者一種產業做成功了，就覺得自己長了三頭六臂，以為自己無所不能，要把觸角伸向市場各個領域，搞多元化競爭。

說中國企業的“池塘”越來越淺，是指企業的創新能力下降，核心競爭力越來越弱，沒有多大的底氣，只是靠價格戰籠絡人心，招攬客戶，支撐門面。企業沒有戰略定位，急功近利，短視猥瑣，走一步看一步，或者左右搖擺，哪樣賺錢就做哪樣，跟風跑。經年累月，企業沒有一點品牌積累，在市場風浪中茍且偷生，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沒有長久機制。所以企業大而不強。

再次，在國際尖端產業賽道上，中國企業技不如人。過去一直沿襲的以市場換技術的發展套路，被歐美利用，中國讓出了大片市場，換回的卻是別人淘汰的技術和設備，所以中國制造的核心競爭力總是與歐美相差那么幾年，步別人的后塵，吃別人的殘羹剩飯。

回過頭來再看紅芯公司，它像一個精致的機會主義者，刻意規避實質并偷換概念：明明是利用了開源代碼，卻未在產品中注明來源，這與開源原則相悖；雖然也做了些產品定制化特性改進，但與打破壟斷、自主創新之說相去甚遠，把自主研發與二次開發混為一談。事實明擺著，紅芯打著“自主創新”的旗號，在撥弄狡詐的商業算盤，在挑逗公眾認知的底線，扯大旗作虎皮賺吆喝。

須知，科研的本質特征是創造性，是用科學的方法去發現新的規律、發明新的具有社會價值的成果，是極其艱巨的勞動，是長期投入和堅守，具有神圣的的原創性操守。一步一個腳印，甘愿坐冷板凳、苦守初心，實現量到質到技術積累。

誠如馬克思所言，“在科學的道路上沒有平坦的大路可走，只有在崎嶇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勞苦的人，才有希望到達光輝的頂點。”任何偷懶、抄襲、欺詐都不會享受光輝頂點的自豪。

中國科技產業任重道遠！

（作者：晶蘇傳媒首席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