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民訴法解釋》第112條首次規定了文書提出命令制度,并在第113條規定了證明妨礙的內容。這兩個法條使得不負客觀證明責任的當事人對案件事實負有更大的證據提出義務。然而,僅憑這兩條規定而缺乏具體程序的保障,文書提出命令更多時候會淪為一紙空文。因此,非常有必要結合我國現有的法律制度,細致研究“文書提出命令”制度。首先,“文書提出命令”的適用范圍是什么?
我國《民訴司法解釋》第112條只是簡單地規定法院可以責令對方當事人提交“書證”,卻未對“書證”做范圍界定。而什么樣的文書應當提出,關系到舉證人這一申請權能否落到實處,其實質是對文書持有人的文書所有權的尊重與對申請人的訴訟平等權利進行價值衡量后作出的選擇。綜觀德國、日本及我國臺灣地區等大陸法系國家或地區的民訴立法,文書持有人應提出的文書可分為個別義務文書與一般性義務文書。其中個別義務文書不外乎以下4種,只是表述之差異:(1)當事人在訴訟中引用的文書;(2)舉證人有權要求文書持有人交付或閱覽的文書;(3)為舉證人的利益而制作的文書;(4)與舉證人有法律關系的文書。
筆者認為,盡管文書提出義務一般化已經是國際立法之主流,但是為了防止摸索證明和法院濫用司法裁量權,有必要對文書提出命令的客體范圍進行限制;加之我國應用文書提出命令制度正處于初始階段,程序運行還不成熟。因此,我國文書提出命令的客體范圍不宜做廣泛化解釋。在考察了大陸法系其他國家或地區的民事訴訟立法的基礎上,我國文書提出命令的適用范圍至少應當包括以下4種文書:(1)訴訟援引文書;(2)交付請求權文書;(3)權益文書;(4)法律關系文書。
訴訟援引文書是指文書持有人用來證明對自己有利的案件事實,而在訴訟中提出的文書。如果文書持有人在訴訟中引用相關文書來證明自己提出的主張,則其必然具備將該文書公之于眾的意思,至少有對法官公開的意思。這里的“援引”不宜做廣泛的解釋,而只指文書持有人為了證明對自己有利的案件事實而援引該文書的內容或形式。若其只是對案件事實做一般性說明,甚至只是提及了該文書,則無需承擔文書提出義務,否則對其要求過于嚴苛,將失之公允,同時也對查明案件事實無太大的益處。由于文書持有人提出義務應當在舉證期限屆滿前履行,因此法院可在以下訴訟階段發布文書提出命令:(1)訴狀中引用;(2)庭前會議中引用,包括證據交換和先行調解階段引用。至于文書持有人在庭審中引用的文書,經對方當事人申請,若法院經過審查認為符合法律規定的則可責令文書持有人提出。
交付請求權文書是指舉證人對文書持有人享有實體法上的交付請求權的文書。既然舉證人對文書持有人享有實體法上的交付請求權,因此其對該類文書即享有部分支配權,進而可要求文書持有人提出。
筆者認為,私法注重意思自治原則,雙方當事人約定的契約必須履行,因此若舉證人對文書持有人享有私法上的交付請求權,不論該請求權是物權請求權還是債權請求權,文書持有人都必須提出文書。
權益文書是指為舉證人的利益而做出的文書,具體包括為證明舉證人權利、私法上的地位等而制作的文書。權益文書做成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舉證人的利益,因此文書持有人對此文書不享有獨占的權利,舉證人完全有理由用該文書來證明有利于己的案件事實。而哪種文書為權益文書不應當考慮其初始制作的目的,而只要根據文書的性質和內容能客觀地認定其具有為舉證人的利益這一要素即可,以便更好地保障舉證人的證明權,縮短法官與案件真實的距離。
法律關系文書是指就舉證人與文書持有人之間的法律關系所做成的文書,如各種合同。在解釋上,此類文書不僅包括含有法律關系本身的文書,也包括含有與法律關系相關事項的文書。這里的“法律關系”包括私法上的各種關系,如債權債務關系、物權關系、身份關系等。既然該種文書記載了雙方的法律關系,無疑對案件真實的發現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并且雙方都有權使用該文書。因此,當該文書由于某種原因掌握在持有人手上時,其有義務提出。
綜上所述,在文書提出命令制度初次建立的我國,必須有充分的法律規范和司法實踐部門的雙重保障,才能充分保障當事人的證據收集權和實質的平等訴訟地位和切實提高其證據收集能力。因此,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法院和各方當事人應當“各司其職”。正確的做法是:謹慎借鑒大陸法系其他國家或地區成熟的立法例和我國已有的類似的具體程序,嘗試從文書提出命令的適用范圍入手,進行大膽實踐并在實踐中不斷積累寶貴的經驗,以期在未來的民事訴訟法及其司法解釋的修訂中將其上升為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