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行業迎“破繭重生”

郭思遠 董藝璇

前有華大基因的“漏檢門”，后有長春長生“疫苗門”緊隨，2018年上半年，可謂中國醫療健康領域的“多事之秋”。健康體檢行業屬于醫療衛生行業的一個分支，在國家大力治理環境污染問題，從源頭上解決部分重大疾病的致病因子取得顯著成效之時，健康體檢作為預防的守關手段，凸顯了尤為重要的作用。此次美年大健康的“假醫生”事件，讓大家再次把目光聚集到國內醫療行業上。

自媒體平臺披露內幕

市值蒸發近170億

7月29日，自媒體微信公眾號“觀點”發布《美年大健康：如果人死了，你就只能掙一次錢了》，指責美年大健康體檢中心存在醫生無證上崗、冒用已故醫生姓名簽發體檢報告等問題。當天，深交所向美年大健康發出關注函，要求其說明相關事項。自媒體文發布后，迅速引發公眾關注，并傳導至資本市場、消費端。

7月30日A股開市，美年健康股價跌停，收盤報19.53元/股，市值一日間蒸發高達68億元。美年大健康隨后作出回應，稱相關報道嚴重失實，其遭遇有組織的黑公關，并已向公安機關報案。當日晚間，美年大健康官方微博轉發涉事醫生陳雪飛的微博鏈接，后者通過視頻形式，否認《美年大健康：如果人死了，你就只能掙一次錢了》提到的其已死亡。

8月1日，美年健康發布公告否認存在違規行為，堅稱“不存在無證上崗、持錯證上崗或持過期證照上崗的情形”。

8月5日，美年健康公告稱，公司下屬廣州美年富海門診部近日收到廣州天河區衛計局出具的《責令整改通知書》，這意味著“假醫生”等違規操作被坐實。8月6日，股價繼續下跌，開盤報15.05元/股，創9月內最低股價紀錄，跌幅超過同期醫療器械板塊。通過查詢東方財富網資料，自事發前最后一個交易日，美年大健康的股價由21.7元/股跌至8月6日的16元/每股，股價下跌26.27%；一周時間，美年大健康市值從677.38億元降至508.82億元，縮水近170億元。

美年大健康對外表示自查整改。對于國內醫療健康行業來說，美年大健康“低頭”之后，反倒是我們進一步反思的開始。

快速資本運作適得其反

管理漏洞亟須整改

美年大健康成立于2004年，是一家以健康體檢為核心，集健康咨詢、健康評估、健康干預于一體的專業體檢和醫療服務集團。2015年10月，通過借殼江蘇三友完成A股上市，到收購北京綠生源體檢中心、西安康成連鎖體檢中心和廣東體檢龍頭瑞格爾，再到2017年7月完成對慈銘體檢的收購，美年健康作為A股唯一一家上市民營體檢企業，同期在年報中規劃，預計2018年底旗下分店將達到600家，2020年，這一數字擬達到1000家。

公開資料顯示，美年大健康現今已在200多個核心城市擁有500多家體檢中心，是中國市場規模最大、覆蓋面最廣的體檢機構。從最早的13家門店，到全國連鎖，再到借殼上市，從三足鼎立，到現在一家獨大，美年健康的成長之路雖然耀眼，但并不健康。

此次事件也并非美年大健康第一次被曝出“假醫生”問題。在美年大健康8月1日對深圳證券交易所關注函的回復公告中，自2015年至今，美年大健康3年時間先后被行政處罰15次，這些門店違規事件多以從業人員不具備執業資質為主，而由此帶來的“錯檢”“漏檢”影響更為惡劣。

“上市前嗑食資本，上市以來持續擴張并購，瘋狂擴張與不斷發展背后，美年健康質量的問題也越來越大”，北京建豪律師事務所法學博士、中國社科院法學博士后周雷認為，“這些關乎群眾實際需求的迫切問題，是快速資本運作、無序擴張導致企業的人才儲備沒有達到相應的需求速度帶來的。”

醫療行業事關人命，相關從業者應當積極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美年大健康應該要積極面對，決不回避，積極整改，彌補公司管理和質控漏洞，提高醫質管理權重，排除質量隱患。

國家醫療體制風波又起

體檢行業亂象叢生

與此同時，美年大健康事件將國內體檢行業亂象暴露在公眾面前，在我國，其實不只是美年大健康一家存在問題，體檢行業亂象叢生，各類問題層出不窮，美年大健康反映的是國內體檢行業普遍性的問題。

國內體檢市場較大，企業爭搶市場份額做出的不當行為，目前較為普遍的問題是企業過度利用營銷概念，鼓動消費者花錢。其中，從美年健康的營銷投入看，近三年每年銷售費用支出都占到公司營業收入的近四分之一，占比可謂巨大。

成套項目的體檢篩查屬于市場行為，從中可獲取一定利益。以健康名義直接或間接引導用戶消費，屬于違反診療常規行為。大多數醫生不愿意從體制內出來，民營醫療、體檢用人成本較高，很難聘請到醫生，這就導致體檢機構從業人員門檻較低，專業人才不足。

這個危機帶來了基于醫療服務質量提升和資本逐利性之間的矛盾導致的誠信問題，反映了國家對于體檢行業監管不到位，也反映了這個行業的違法成本較低，體檢公司從成本和收入之間考量，不惜以身試法，獲取超額利潤。而體檢行業的這種以身試法，整體上損害的是社會公共利益，給社會帶來恐慌和公共衛生風險，而在個體上，會給體檢者帶來災難性的后果。

“針對目前的情況，重要的是完善立法，加大違法成本和監管力度。”周雷說。

違規風波落下帷幕

完善標準迎接未來

市場不斷擴大和消費者體檢意識的不斷提升，讓國內體檢行業發展較為快速，但隨之而來的行業標準也有待完善。資料顯示，現行的《健康體檢管理暫行規定》于2009年出臺，其中有關體檢機構準入門檻等規定落后于當前健康體檢行業的發展趨勢。

目前，中國體檢市場上民營體檢機構和公立醫院并存。一方面，在鼓勵社會辦醫的宏觀政策下，投資性辦醫暴露出資本的逐利帶來的負面問題亟待解決；另一方面要適當加強公立醫院體檢部門的建設，彰顯體檢行業的社會公益性和公共利益性特點。

從醫療市場分工來看，體檢和醫療分開是有合理邏輯的，公立醫院和私立醫院以及私營體檢公司在醫療服務上沒有質的區別，更不能差別對待，依靠提高醫療服務水平，進行市場競爭是大趨勢，關鍵是國家要建立完善法律法規和提升監管能力，加大違法成本。

同時，消費者在選擇體檢機構時應選擇有合規資質的正規體檢機構，在體檢過程中一旦發現問題，也要積極進行投訴舉報，揭露違法行為。

最關鍵的因素在醫療機構本身，要時刻保持責任意識、誠信意識，把群眾利益擺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