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之戰，何以為終？

張斌

11 月24 日，河床隊球迷在主球場外攻擊博卡青年隊巴士，導致博卡青年隊部分隊員受傷，比賽因此延遲

萊昂納多·烏蘭加，阿根廷AM550電臺足球評論員，近些天以來一直自詡為全國“最平靜的人”，胸中哪怕氣象萬千，如熔巖般翻滾，話筒前的表達也必須做到輕聲慢語，不行于色。烏蘭加是何角色？居然如此分裂。此君重任在肩，解說號稱終極之戰——南美解放者杯決賽博卡青年與河床兩回合。場內血雨腥風，緣何話筒前要入定平和？

博卡青年的藍黃兩色，河床的紅白相間，據說標注著阿根廷全國65%的足球立場，往日里便用“地球表面最狂野德比”來彰顯阿根廷足球激情四溢，外人未曾經歷那戰爭般的場面，怎會理解當雙雄史詩般聚首決賽時，客場球迷當以生命為貴免入戰局的勸告到底意味著什么。第一回合，天降狂雨，決戰被迫推遲，博卡青年據守主場，2比2，對勝利的渴望與對失敗的恐懼，像幽靈般徘徊在每一位阿根廷球迷的心中。無論是足壇名宿，還是草根球迷，大家都明晰，哪支球隊輸掉終極之戰，便意味著20年的光陰也許都難以排遣刻骨之痛。

河床曾三次捧得解放者杯，最近一次是三年前。博卡青年六度享受榮光，不過近些年里略顯氣短。能躍上巔峰，與最偉大的對手寫就歷史終極篇章，上帝在2018年給了兩隊最完美的機會。下賽季，解放者杯決賽賽制突變，不再主客場制，中立城市里分高下，沒了主場斬敵首，沒了客場攻堅城，英雄氣概蕩然無存了。因此，百多年綿綿不絕的殊死一戰化成當下名至實歸的終極之戰。

當博卡青年隊的大巴車犯入河床領地，那好似孤軍深入的一葉扁舟，石塊如雨，土火箭呼嘯而來，不經歷巷戰的慘烈，終極之戰日后怎么能帶著戰火走進歷史的冊頁。第二回合前，博卡青年開放訓練，糖果盒球場藍黃色的海洋激越人心，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頭，看著眾人的英雄，開始了他們這一輩的足球歲月。數千名沒票的死忠們守在球場外，胸腔內的渴望化成歌聲飛揚。這就是阿根廷的足球圖景，被賦予所有最高級詞語，但烏蘭加更愿意用“平常”來加以形容，他也閱盡綠茵滄桑，越是此時，他更愿意相信，足球勝負不及人之生死。

終極之戰前，阿根廷心臟病學會曾特意拜會AM550電臺，希望在舉國決戰的氛圍中，給有心臟病危險的球迷們找尋到可以安生的氛圍。因此，才有了我們絕對無法想見的足球直播，烏蘭加與一位足球名宿用格外平和的語氣來解說比賽過程，力求波瀾不興，第一回合博卡青年驚險扳平時，他要克制自己不去提及這對于河床是個“災難”，這樣的關鍵詞很有可能會誘發收音機前一位有著脆弱心臟的河床球迷瞬間崩潰。這還不夠，解說中還有第三個聲音，那是一位心臟病專家，他會耐心地隔一段時間便冒頭，念叨心臟病急救常識。這足夠夸張吧，還不夠呢。AM550竟然給這些解說配的不是球賽現場聲，而是瑜伽音樂，這就是一個足球足以掀起戰爭的國度里，最獨特的足球場景吧。

上周六，輪到河床主場迎敵，僅僅200多名警力，脆弱不堪，鐵了心要搞事情的河床擁躉，這一刻稱其為足球暴徒更為貼切，將比賽活生生推延了。球迷們在球場內坐等南美足協艱難決策，這一刻能入場者堪為阿根廷最幸運者，賽前門票價格依然飆升至2000美元，一位大學畢業生宣稱，他手中有一張票，但絕不用來換錢，只想憑此可以換來一份體面的工作。沒承想應者不少，河床隊官方見此情形，成其好事，贈送門票一張，讓畢業生與其新雇主一道進場看球。

終極之戰，世界可以再等24小時，誰知等來又是一次推延。博卡青年隊三名球員在襲擊事件中受傷，需要治療恢復，南美足聯為公平起見，只得讓第二回合繼續延宕著。何時何地再戰？尚無答案。最極端的選擇，要離開沸騰的足球戰區布宜諾斯艾利斯。但留給南美足球的時間不多了，他們需要終極之戰的勝者，12月12日，世界俱樂部杯虛席以待。真不知終極之戰如何落幕？勝利的渴望與失敗的恐懼，幽靈般充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