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老宅和一段鮮為人知的海軍傳奇

文/圖 宋暉

近日，福建省第九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名單公布，共252處，福州城區共有11處，其中陳兆鏘故居名列其中。

2018年9月17日，馬尾馬江昭忠祠甲申、甲午海戰英烈合祀名錄揭匾。

2018年9月21日，沉沒百年的甲午海戰北洋水師沉艦“經遠艦”被發掘。

如果把這三條新聞放到一起，我們讀到的是福州海軍、讀到了熱血與忠誠，當然還有一位我們并不熟悉的福州海軍鐵血人物——陳兆鏘。

甲午頭艦總管輪

在馬尾造船廠，我見到了船政史研究者林櫻堯，與他的聊天，將時間拉回到124年前的1894年9月17日午后打響的甲午黃海海戰。

當時北洋艦隊裝備最為強大的不是經遠艦，而是定遠、鎮遠號，出產時曾被譽為“遍地球一等鐵甲艦”，兩艘鐵甲艦的管帶都是福州人，劉步蟾和林泰曾，艦隊最前方的定遠號的總管輪正是陳兆鏘。

32歲的陳兆鏘彼時站在定遠號的船頭，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亦在艦上。此時他是否想到了10年前（1884年）在家鄉福州馬江上的那一場悲壯之戰？

甲午海戰是定遠號發出第一炮，但這一炮非但沒打中日艦，反而誤傷主帥丁汝昌。此時的陳兆鏘忙著指揮輪機的正常運轉。這艘號稱“不沉之艦”的主力艦，已顯得有些“老邁”。北洋成軍后，朝廷內斗，戶部逐年減少直至最后停止撥款，經費匱乏使艦隊武備更新和艦船保養屢受掣肘。陳兆鏘要讓這龐然大物正常運作起來，并不容易。

海戰才開始，超勇艦便沉沒，姊妹艦揚威重傷……戰至傍晚，經遠艦被擊沉……定遠卻始終堅持作戰，直至日艦隊退出戰場遁去。

林櫻堯稱，定遠號在這場海戰中發揮了砥柱作用，至今并沒有發現海戰中定遠號機艙內運作的史料，但在長達5個多小時的戰斗中，定遠號左沖右突，勇猛進攻，輪機始終供給航行動力。史料也無記載定遠號出現機械故障，業內人士從中得出了陳兆鏘調遣有度，以老化的設備保證了定遠號的戰力。

四個月后的威海保衛戰中，定遠號遭敵魚雷偷襲，擱淺劉公島，管帶劉步蟾下令炸毀定遠，是陳兆鏘率眾在戰艦中安裝炸藥，點燃自爆。劉步蟾是艦長，艦亡人亡，他服藥自殺，在痛苦而漫長的10多個小時里，陪在他身邊的也是陳兆鏘。

甲午英魂回鄉

離馬尾造船廠不遠，便是馬江海戰英烈昭忠祠（馬江海戰紀念館）。昭忠祠建于1886年，內祀中法馬江海戰殉國的736位將士英靈。

陳兆鏘不能忘記劉步蟾的最后時刻，不能忘記與他浴血奮戰的福州海軍忠魂。他要做的是把那些無處安放的魂靈帶回家鄉。

1915年，陳兆鏘被授予海軍輪機中將軍銜，成為中國首位海軍輪機中將。也正是這一年，海軍部調陳兆鏘任處于停止狀態的福州船政局局長。1920年，陳兆鏘主持重修昭忠祠，倡議甲申、甲午兩役死難烈士合祀。他撰寫碑記：“諸先烈只知有國，不知有身，在所不恒。浩然正氣，如日星山岳，歷劫不磨……”

馬江海戰紀念館館長王曉芹介紹說，陳兆鏘撰寫的《重修馬江昭忠祠碑記》，原先共有兩塊碑，第一塊已毀，如今昭忠祠里尚存第二塊碑，另外還有《甲申甲午兩役合祀馬江昭忠祠記》石碑。昭忠祠背后的馬限山上還有他題寫的“蔣山青處”的石刻。“蔣山”即指南京鐘山，比喻埋葬英烈的馬限山像蔣山一樣青蔥如畫，英烈報國之志永垂不朽。

力推研制飛機

陳兆鏘主政福州船政局，除了重修昭忠祠，更重要的是他讓船政局一改頹勢。怎么改？造飛機。福州船政局創辦中國第一家飛機制造廠，研制中國第一架水上飛機。這幕后的推手正是陳兆鏘。

林櫻堯介紹說，當時的北洋政府命海軍總長、福州人劉冠雄實施制造飛機計劃，派員選址設廠，天津大沽口、上海高昌廟等處都是可選之地。陳兆鏘提出“馬尾地段最寬，足敷展布，而廠所機器尤足”的優勢，呈請在馬尾船政局內試造飛機。

1918年，在馬尾船政局內附設海軍飛機工程處，組建中國第一家正式的飛機制造廠。在陳兆鏘的主持下，福州馬尾擔當起了開創中國航空業的大任。陳兆鏘還開辦了“海軍飛潛學校”，任校長，并選拔優秀學子入學，聘請高級教員授課。馬尾首創中國航天工業，陳兆鏘功莫大焉。

創辦《制造》雜志

陳兆鏘的陳是“螺洲陳”。螺洲陳最著名的人物當然是陳寶琛，按輩分，陳兆鏘應該管陳寶琛叫族兄。

陳兆鏘故居剛剛被列為省級文保單位，目前基本修繕完成。陳兆鏘的孫子、年過八旬的陳榕老人帶著筆者探訪了這座始建于清乾隆年間的老房屋（位于法海路6～8號）。1921年，陳兆鏘在福州船政局任上購置此院落，陳榕老人當年就在這里出生。

陳榕老人熟悉這里的一磚一瓦。他介紹道：“這里總共兩進，三個天井，老式建筑的旁邊后來建起了一座西式味道的閣樓，前面的花廳是用來會客的，當年薩鎮冰、藍建樞都是家里的常客，花廳里成了議論時事的地方。后花園種著一片桃花林，很美。”

院落正廳的一扇屏風雖然古舊，但還能看到當年金漆的祥云。正廳柱子上留著半副對聯“鼎鼎船司空攤左海雄圖甲兵十萬”，下聯也許是被毀了，陳榕老人好不容易找來了下聯的內容“庚庚學使者秉尼山遺教弟子三千”。“上聯是說祖父叱咤海疆，下聯說的是他興辦科技教育，他晚年回到福州發起設立海軍制造研究社，社刊《制造》雜志刊發的論文質量不亞于當時最具權威的中國科學會的《科學》，侯德榜、巴玉藻、王助的文章都在此刊物發表。除此之外，他還參與籌辦私立勤工工業職業學校、福州國粹中學、福州法海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