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文章概述了陜西西府民間音樂的形成,西府民間音樂的分類;分析了西府民間音樂的特點,西府民間音樂的發展現狀和困境,探討西府民間音樂的發展方向和保護建議:一是整合各類資源抓優化;二是結合院校教育抓普及;三是借助經貿交流抓推廣。
【關鍵詞】 民間音樂;分類;特征;困境;發展建議
西府泛指陜西關中以西區域,核心地區包括寶雞市三區九縣,是中華文明的發祥地之一,長期的歷史演變中,西府地區形成的民俗民風,青銅器藝術、民間工藝美術、民間音樂等都對華夏文明產生了積極深遠影響,其中,西府民間音樂以歷史悠久、作品完整、內容豐富、形式多樣而聞名,深受當地人民喜愛,是研究我國民間音樂歷史傳承和藝術性的瑰寶。
一、西府民間音樂的形成
與大多數民間音樂文化的發展成形一樣,西府民間音樂也深受自然環境、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和人類行為文化的影響。寶雞麟游史家塬遺址的發現證明,早在舊石器時代,西府地區就有先民涉足,在渭河之濱、金陵河谷等處存有大量仰韶文化遺址,隨著時代發展,西府地區先后誕生了璀璨的岐周文化和雍秦文化,漢唐時期,該地區唐風漢韻盛行,此后也一直以此為基礎,逐漸演變發展了形式多樣的地區文化。西府民間音樂受獨特的地域文化和古老的藝術傳承影響,奠定了其發展軌跡和藝術基調。從其來源和形成發展看,西府地區早期的人類活動產生了勞動號子等原始的音樂藝術形態,從先秦開始,作為當時的政治、經濟中心區域,許多宮廷音樂流傳民間,并與民間音樂交融演變,逐漸形成了以宮廷“宮曲詞”為基礎演變而來的西府曲子等;同時也要看到,西府地區一直處于我國南北文化的交匯地帶,不同音樂形態在此交融滲透,相互影響,民歌、小調等逐漸兼顧“漢”“胡”、連通“南”“北”,加上民國、抗戰時期西府地區受到的戰爭襲擾少,保證了該地區民間音樂的賡續性。[1]在不斷的發展演變中,一代代藝人對西府民間音樂進行了傳承、創新,逐漸形成了一座內容豐富、別具特色的藝術寶藏,綻放神韻優美、歷久彌芳的藝術氣息。
二、西府民間音樂的分類
西府民間音樂的內容形式豐富多樣,簡單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方面:
根據題材內容分:有反映民間風情的,以婚喪嫁娶、娛樂嬉戲為題,體現普通百姓的風俗之情和現實生活的,具有濃厚的世俗化氣息;有反映歷史故事、神話故事、佛教故事的,以帝王將相建功立業、征戰殺伐為題,進行褒貶評述,具有樸素的價值追求;有反映日常生活的,以勞動、求學等為題,諷刺丑惡,弘揚美好,抒發大眾的內心情感等。
根據演唱場合分:有在土工勞動、山區中薅草以及鋤秧時即興喊唱的勞動號子和山歌;有春節、元宵節期間玩耍時以歌舞和戲劇造型形式表演呈現的社火調;有婚嫁酒宴上邊猜拳飲酒邊演唱,唱錯了字就要罰酒的“酒曲”;有姑娘出嫁時吟唱、表示難舍情分的“哭嫁”,還有親人過世時,表達感恩、緬懷之情的“孝歌”等等。
根據區域特點分,有分布于鳳縣,融合了巴蜀韻味和隴南調味的鳳縣民歌;有分布于陳倉區,源于唐代宮廷音樂,以當地方言清唱為主的西山酒歌;有在叫賣貨物時,以小調、山歌形式呈現的眉縣民歌;有分布于陜甘寧交接地的隴縣,受甘肅寧夏等地少數民族歌曲影響的隴州小調等等。這些種類繁多、風格各異的藝術形式共同構建了璀璨奪目的西府民間音樂。
三、西府民間音樂的特點
西府民間音樂大多是經過長期的口頭傳唱而形成發展起來的,是勞動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凝聚了無數群眾的智慧和心血,真實反映了當地人民群眾的思想、感情、愛情和愿望,滲透在生活的各個方面。可以說,與我國眾多民間音樂一樣,西府民間音樂的通俗化、大眾化、區域化等特征很明顯。通過認真分析,深入挖掘,還可總結出以下特點:
1、融合大量方言,特色鮮明
以西府民間音樂中的鳳縣民歌為例,目前主要流傳著四大類:一是“下江調”,主要流傳于鳳縣南部的三岔、南星、溫江寺等鄉鎮,因屬民先祖中的一部分從湖南、廣西、四川遷徙至此,生活習俗相互影響,相互融合,民歌中湖廣口味重,巴蜀韻味濃。二是 “花兒調”,主要流傳于鳳縣的張家窖村和唐藏鎮區域,因與甘肅隴南兩當縣接壤,居民生活習性語言口音與隴南地區相似,所唱的民歌明顯有隴南“花兒調”韻味。三是 “上江調”,主要流傳于鳳縣的平木、巖灣、河口等鄉鎮,受關中平原文化影響較大,帶有明顯西秦曲調。四是 “土著調”,主要流傳于鳳縣坪坎鎮和鳳州鎮一帶,有明顯地方特色,代表作也已列為陜西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方言的影響也體現在西府曲子的韻腳上,曲子中個別字的方言發音與普通話發音差別較大,甚至與西安、咸陽等地的“秦”音也有較大差別,如“心兒里嘆一聲么奈何”中的“何”和日常生活中我們所說的“河”,按照西府方言都發“huo”的音,與“心里面念一聲阿彌陀佛”中的“佛”形成對仗,也壓上了韻,類似的地方還有很多,是西府民間音樂的一個顯著特征。
2、唱詞韻味古樸,簡單純粹
以西府民間音樂中的西府曲子為例,將原生態的民歌、民間歌舞小曲與行拳酒令相結合,演奏時沒有固定的模式和場所,充分發揮民間藝人的豐富創造力和老百姓的敏銳感知力,既能“串”出詞,又能表達“情”,還能感知“韻”。作為一種戲曲音樂,西府曲子的唱詞一般都比較簡單,但都講究壓韻,形成“韻腳”,這樣自然而然就要加入朗朗上口的“來來來”“哎嗨哎嗨喲”“哎呦喂”等口語性的字詞句,即加入襯詞或襯句。[2]唱詞有“絕句”形式,與唐詩中的五言、七絕類似,如“梳妝懶對菱花鏡,漫步金蓮出門庭”唱段;有韻體長短句和典型的“兩句半”形式,如“三月里來正清明,清明佳節放風箏,風箏飛上天”唱段,也有山歌體形式,采取一問一答的方式,字詞韻律感強,如“問:什么開花在水里?什么開花在路旁?什么開花葉葉尖?什么開花一身刺? 答:浮萍開花在水里,馬蘭開花在路旁,桃子開花葉葉尖,玫瑰開花一身刺”等等。[3]這些頗有韻味的唱詞深受當地群眾喜愛,來源也是深受當地風情的影響。一方面,可能受宮廷樂、古軍樂和文人作品影響,西府曲子歌詞工整,唱法嚴謹,雖然看似簡單,實則獨具古韻。另一方面,不同于我國少數民族的酒歌,西府曲子運用場合比較多,在朋友聚會、老人過壽、男女婚嫁、歡慶豐收及過年過節等把酒言歡時,人們都可以即興唱曲、隨意填詞,真實反映當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和質樸情感。
3、旋律起伏跌宕,優美綿延
西府民間音樂多以五音調為主,民歌中徵調、羽調和商調比較多,曲子中宮調和徵調比較多,轉調比較頻繁,大量使用偏音,而且多用在強拍上,用于突顯多變的調式,使音樂色彩更加豐富。旋律起伏較大,超過四度的大音程的跳進比較多,能表現強烈的情緒變化,如西府民歌《十二花》,以十二種花描繪了一年的十二個月,旋律從最高音的 g2到 c1,短短兩個樂句形成了十二度的起伏,勾畫出了栩栩如生的生活場景;再如西府曲子《古城會》,是三國故事唱段,旋律中有很多五度到八度的跳進,高亢蒼勁,符合三國時期群英紛爭的場景預設,也與地方方言高度契合。同時,西府民間音樂特別是曲子中的類比和排比運用得比較多,如曲子《十不親》中“把日月好比是千條箭,四季好比是四張弓”就是將一年四季比喻為實物,保持旋律節奏的一致性又恰到好處,十個“不親”從天和地,到兒女和妯娌,再到朋友和夫妻,獨立成段,層層遞進,唱詞中多是生活中的事例,也容易增進觀眾認同,引起群眾共鳴,這種排比在曲藝和音樂作品中的運用對于作品的節奏旋律的穩定性具有積極作用,凸顯了西府民間音樂的特色。可以說,正是這些鮮明的特色使得西府地區的民間音樂亙古流傳,持續受到了人民群眾的喜愛。
四、西府民間音樂的發展現狀和困境
在漫長的歷史傳承中,西府民間音樂也經歷了形成、積淀、發展的過程,從先秦時期的萌芽,到宋、元時期隨著曲藝文化發展而成型,再到清末時期的成熟與繁榮,一路走來,西府民間音樂因傳唱范圍的地域限制,對外交流少,求穩有余,思變不足。當前,雖然西府民間音樂在當地還有一些市場、還有一些影響力,但隨著全球化趨勢日益加劇,人們的生存狀態和社會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其傳承發展也受到了巨大挑戰,面臨以下問題:一是聽眾減少。一方面,城鄉一體化進程讓越來越多的鄉村和小城鎮富余勞動力向大城市集中,其中年輕人占了絕大多數,西府地區也不例外,越來越多的青年都變成了城里人,空穴老人、留守兒童現象很普遍,西府民間音樂傳播的“種子”在逐漸流失。另一方面,受流行音樂和外來音樂的沖擊,人們對音樂的多樣化需求越來越強烈,不少青年人不再喜歡當地的民間音樂,而是熱衷于電影、電視、網絡等中的音樂,這種多元文化娛樂消費形式改變著人們的文化消費理念,也改變著人們文化生活中的審美取向,民歌的需求市場越來越小。二是傳播不暢。一方面,傳播的方式過于單一,從西府民間音樂的傳播方式看,其多是以口傳心授的方式來傳承的,這種傳播方式過于單一,傳播的效率不高。另一方面,傳播的地域比較窄,目前西府民歌還多是在眉縣、鳳翔等縣級行政區域傳播,隴州小調也多在隴縣李家河、八渡等鄉鎮傳播,傳播的時域比較短,演奏時間大多集中在鄉鎮物資交流會、廟會等時機,在地域性、時空性上都有很大的局限性,外延拓展不夠,在信息網絡時代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西府民間音樂的“關注度”在逐漸降低,“點擊量”也越來越少。三是保護不力。西府民歌的老一輩民間藝人大都已到古稀之年,他們中大多數生活條件比較艱苦,對他們的關注度還不夠高,加之專題研究西府民間音樂、收集整理資料的專業人員比較少,相應的專項研究資金比較短缺,也導致了對民間音樂的保護不夠及時,保護的效果上不夠理想,甚至有個別的西府民間音樂形態已經走到瀕臨失傳的境地。
五、西府民間音樂的發展方向和保護建議
近幾年來,人們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越來越重視,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我國對外開放領域逐步擴大,對外交流的層次不斷提升,文化交流發揮的橋梁紐帶作用進一步凸顯,是加強不同國家、地域人民之間相互了解的“金鑰匙”。西府地區既是古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又是新“一帶一路”規劃區域,還是“關中——天水”經濟區的副中心城市,保護和發展好當地獨特的民間音樂形式,有利于和“鳳翔泥塑”“剪紙”等一道,打造“民間藝術之鄉”的城市標簽,塑造開放包容又獨具特色的城市形象,從而推動地區政治、經貿、文化的協調發展。
值得欣慰的是,關于西府民間音樂的傳承與保護已受到當地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西府曲子、西山酒歌等均已入選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相信在政府的鼎力支持下,能夠獲得顯著的保護效果。在此基礎上,也可試著從更廣的角度去傳承和發展。一是整合各類資源抓優化。不可否認的是,民間音樂有其精華的同時,難免會有缺點不足,比如運用俚語較多,有的用詞也不夠文明禮貌,民間藝人的文化程度整體不高,這就需要地方文化局等單位邀請專家、學者與民間藝人共同研究探討,對音樂特別是唱詞部分進行加工完善,這種“老曲譜新詞”的辦法不失為打磨、重塑西府民間音樂形象最便捷的途徑。同時,要抓好西府民間音樂的收集整理工作,用好專人和專項資金,在分類研究的基礎上,不斷進行修訂完善,提高音樂自身的吸引力。二是結合院校教育抓普及。在西府民間音樂的傳承發展上,接班人的培養和遴選必須提上重要議事日程,這是西府民間音樂發展的根本。現在當地的博物館、地方高校也成立了研究中心,但還沒有將這些山歌、戲曲等請進課堂,中小學的課外活動大多被各種補習班所侵占,接觸的機會更少。因此,有必要在學校課堂上適度推廣西府民間音樂,比如教唱一些戲曲和民歌的小唱段,通過表演的形式進行演示,從培養興趣入手,引發關注,找好接班人。三是借助經貿交流抓推廣。如果想被大眾所熟悉,民間音樂就必須要有好的展示平臺,保持較高的曝光率。可考慮在對外招商引資和推廣中,將民間音樂、戲曲、工藝美術等進行打包推廣,增強吸引力;可在人口密度高,流動量大的廣場社區、旅游景點定期安排不同西府民間音樂形式表演,培養人們的濃厚興趣,從而逐步穩定和擴展觀眾市場。相信通過加大政府投資、課堂教學、輿論引導和對外宣傳等方面的力度,西府地區民間音樂定能借助新時代發展的東風,重現新的輝煌,在豐富當地群眾的文化和精神生活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參考文獻】
[1] 周青青.中國民間音樂概論 [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3.20-21.
[2] 李愛金.西府曲子唱詞和曲調的藝術特征[J].大舞臺,2015(5)125-126.
[3] 陜西省鳳翔縣文化館編[Z].西府曲子,1980.4.
【作者簡介】
李媛媛(1984—)女,陜西寶雞人,寶雞文理學院音樂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