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崗，我的青春記憶

姚定范

在共和國的版圖上

是非常渺小的

甚至很多人是找不著的

但在共和國的兵力部署圖上

石頭崗的位置是顯赫的

這里兩山夾一道

扼守寧鎮要沖

自古以來

就是屯兵之地

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里

駐扎著共和國的

一支支雄師勁旅

這里

是我的第二故鄉

十年的青春汗水

我在這里打下了

人生騰飛的根基

翻開

留下的并不多的老照片

石頭崗的記憶是青澀的

但青澀的

也許就是永恒的

低矮的小平房

散落在

寧鎮公路的兩旁

分流村、石頭崗

上新甸、下新甸

東斛、西斛

還有小小的華家

夾在東西兩座營房的中央

營房周圍的七個村莊

我閉著眼睛

都可以如數家珍

因為

我做了十年的

石頭崗人

這里的每一座山峰

我都曾用雙腳丈量

這里的每一棵大樹

我都知道它的身高和胸徑

這里每一株小草上的晨露

我都在晨練時親吻過

這里飄過的每一朵白云

我都深情地把她們呼喚

那時候

解放軍很受姑娘的青睞

東斛村里

幾個城里的女知青

眼神火辣生野

現在想來

我的心跳還會加強加快

可我明白

石頭崗的軍人

和石頭崗的農民一樣

口袋里并沒有幾張

愛情的底牌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埋頭工作

加班加點

改革開放的春風

蕩漾著每一個青春的士兵

時代沒有給我們擺下

硝煙彌漫的戰場

我們不需要

為祖國把熱血拋灑

但軍旗獵獵

戰歌嘹亮

和平年代我們時刻不忘

把殺敵本領練好練強

石頭崗

這是啥地方

這地方

汗滴作雨能澆出幾分悲壯

這地方

淚水落下也能濺起無比的剛強

這地方

我們用青春寫出了石頭般的

史詩

這地方

我們無怨無悔點燃了人生星光

這地方

我們從男孩變成了男子漢

共和國的旗幟上

有我們的忠誠 我們的輝煌

百萬大裁軍一聲令下

我們星夜拔帳

奔向命令指向的地方

來不及和石頭崗的父老鄉親

話別

更不敢去東斛

再看一眼

那火辣辣的姑娘

打點行裝登車忙

馬達轟鳴別故鄉

車出營門一回頭

未曾開言淚兩行

石頭崗

十年風雨十年春秋

你已經在我的生命底色上

抹上了厚厚的一層

神圣的光亮

無論我走到哪里

都會把你深情地回望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整整四十年

我們回來了

石頭崗的老戰友

今天從祖國的天南海北

重新聚首

我們又回來了

石頭崗 老營房

朝思暮想不見面

你究竟變成了啥模樣

車過喬家門

開始鬧嚷嚷

這是喬家門嗎？

再拐幾個彎

又翻一道梁

石頭崗 石頭崗

到了 到了

這是石頭崗 這就是石頭崗

淚眼模糊了

手抖了

找不到手機拍照的開關了

干脆不照了

跳吧、喊吧、擁抱吧

都已經老大不小

爺爺輩的人了

怎么一回石頭崗

全都變了樣

不是我們變了樣

是石頭崗變了樣

改革開放四十年

祖國處處變了樣

當年低矮的小平房在哪里？

沒有了

全是三層四層五層的小洋房

當年的牛車驢車小板車在哪里

沒有了

家家戶戶門前全是小汽車

當年光著腳丫拎著籃子

挖野菜的孩子在哪里

沒有了

學校幼兒園里歡笑陣陣

書聲瑯瑯

我最關心的是

當年東斛那個

眼神熱辣辣的姑娘在哪里

不知道

這個真的不知道

真的，她一定成了幸福的大媽

立正

向右看齊

向前看

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老團長一聲令下

剛才還亂哄哄的隊伍

瞬間站成了

一排

鐵壁銅墻

他們

服裝已經不統一了

但軍人的精氣神還在

目光炯炯

春風滿面

他們

高矮胖瘦差異大了

但一個個

腰桿筆挺

聲音震天

他們

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叫中國老兵

他們

有一個共同的家園

叫中國石頭崗

石頭崗

我的青春記憶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

一眼

你就成為

我的生命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