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洛城入夢來

仇立媛

洛陽，這個詞語在我的腦海里縈紆千萬遍，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每每想到這個名字，我的心便很纖弱，很柔軟。

初到洛陽，是下午了。因洛陽環山，所以氣候微涼，卻不似欒川那般寒冷。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一踏入洛陽，便有想哭的沖動。許是音樂的緣故？后來才我明白，這座城市的瀝青路下掩埋的，是曾經的風華正茂。

周圍濃密的樹木掩映了不合群的現代化建筑，車子駛向龍門石窟。一路上，我想到了很多經年往事，請允許我提筆重書。

細雨輕寒，沾濕了青苔石階。唐代的雕像似乎比北魏的更近人間煙火。導游清麗溫婉的聲音響起，在諸天神佛中把我的思緒拉向遠方。

相較于唐朝雕像的豐腴，北魏的就顯得清瘦很多。在煙雨迷蒙中很像神袛臨世。

說到龍門石窟，不得不提一個人——武則天。洞窟內最為知名的盧舍那大佛，便是由她主持建造的。佛像眉目清麗，眼含悲憫。因眼采用陽刻，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似與佛對視。

我抬眼上望，佛的像因為風雨而漸漸剝蝕，臺階上人流匆忙，佛的眼卻望向伊河的方向。抬首望蒼生，合眼念蕓蕓。

據傳，佛像之面是根據武皇的臉雕刻的。我想起武則天的一生，竟是從唐太宗的才人到唐高宗的皇后，再到一代女皇。很多人謾罵她，例如駱賓王所寫檄文，堪為反武之最。可我覺得，她是成功的，也是幸福的。李治，許給了她一個天下，一片情深。一個男子，身為皇帝，能做到如此，雖不及曠世之愛，但想必情深無疑。

基于此，武則天當了皇帝，后又退位，將天下還給李唐，自稱皇后，葬入乾陵的事便很好理解了。武則天與李治，是政治盟友，是難得知音，是帝后伉儷，他們之間，盡在不言中。

謝你一生寬忍，容我半世疏狂。君臨天下，是你贈我的繁華一夢;黃粱夢醒，我仍要回去與你重逢。

望眼，看諸天神佛，盧舍那佛的眼神迷蒙，仿若清凈自在無我，又似心懷天下蒼生。他的手指，淡淡指向天與地，他的雙眼，遙看對面香山，自在地處于洛城的千秋更迭里，遙指那一段過去的盛唐歲月，在天地間，靜看繁華如云。

回首而望，只見一個老嫗左手執杖，右手捻動佛珠，緩步上階，一如往常般的安然自若，無塵埃亂心靜，無紅塵多紛擾。

也許很多時候，毋須談功名是非、孰對孰錯，論的，是誰的成全。

這是佛告訴我的，也是武周李唐告訴我的，更是那湮沒在風塵中的過去，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