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影
青山說:平權這個詞,對于中學生來說,或許有點遠,然而對于男女平等的啟蒙和尊重,從幼兒園學起都不嫌早……男生女生的差異,是讓生活更美好地互補,而不是產生距離。
我非常喜歡的英國長壽科幻劇《神秘博士》很快就要播出新一季了。在該劇55年的播放歷史里,這可能是最特別的一季——主角第一次以女性的形象出現。
這部系列劇的主角一直是個外星人,被設定為每隔一陣子就會重生一次,獲得新的身體。這一次, “他”將重生為“她”。海內外的劇迷炸鍋了,不少人表示抗議:這是“政治正確”過頭了。的確,在科幻劇甚至整個光影世界里,女英雄的形象遠遠少于男性,我們也歡迎更多類似的形象出現,但讓一個我們習慣是男性的角色變成女性,這不是矯枉過正嗎?
我覺得莫名其妙:他是神秘博士啊,又不是只能做神秘先生。
如果是因為不習慣,那就太說不過去了。開播以來,他被11個人固定扮演過,臉孔、身高、年齡,甚至連性格和喜好都不斷變換著。為什么前11次表示“不習慣”的聲音遠沒有這次大呢?性別變了,這個劇集感動過我的一切因素還在。她還是能四處冒險,發現宇宙中那些迷人的世界。她還是能戀愛,一次駐足或許能讓時間旅途中的某處某人長久等待。那幫亂七八糟的朋友想必也不會因為她是個女孩而突然想絕交。
其實仔細想想,那些代表了人性美好的詞匯:勇氣、好奇心、堅強、豁達……都是所有性別適用的。
作為女性,我太需要這樣一個博士了。時代變遷似乎和女性無關,那是專屬男子漢如美國隊長和鋼鐵俠的事業。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屏幕上都是女性角色在當總統、搞發明、拯救世界、治療癌癥……我可能要喜滋滋地提醒:補救得有些過了,給男同胞留一點空間吧。但如今,經典科幻劇集里女英雄寥寥可數,55年的歷程里不過出了一位女博士。
對于弱勢的那方,能夠矯枉過正是種奢侈。通常的情況是,才發出一點點光亮,強勢地位的就要高喊:別曬著大家了。
他們可能是真疑惑:哪有這么慘?我從不覺得正常的女性角色有那么稀缺啊!
我能明白他們,人很難站在他人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我有個聽障的友人,戴著助聽器在普通學校上學,足球踢得很好,有一幫哥們兒。我一度認為他過得不錯,不覺得聽不見是個什么事兒。上大學我買了手機,興沖沖給他打電話,連續被掛了幾次。他發短信來:看不見你的口型我聽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為了跟我講清楚入學的情況,發了數百字的短信,一直到深夜。
我的一些男性朋友永遠不理解,當我一個人走在夜里的街道時,只要感覺身后有個男的身影,會立刻走到馬路對面,還不敢動作太快怕驚動什么。當我一個人打夜里的出租車,途經綿延的荒地時,我心里會發緊,從后視鏡里盯著男司機的臉。
真正的弱勢,甚至不會被發現是弱勢的。他們只是在其他人暢通無阻的大道上,隱形地舉步維艱。他們需要被扶起、療傷,他們應該得到力量和公正。如果連那些都是奢侈,那么他們至少應該被看見。
所以我期待一個女性的神秘博士。我希望她能穿越時空來到我們身邊,或許能在早逝的女數學家莫扎卡尼稿紙上畫一個鬼臉,也可以幫某位漂在城市的大媽照顧一下孫輩,好讓她有時間去跳廣場舞……我想象她在群星間起舞,經過會歌唱的宇宙鯨魚,和一團有智慧的星云討論腮紅色號。她也會遭遇危險,狠狠揍那些心懷不軌的家伙,把偽君子駁斥得啞口無言。她有權利撒撒野,犯犯錯,趁人不注意把不想吃的蔬菜倒入黑洞,或是狂歡太嗨,醉醺醺地失手燒掉了一顆恒星。
她自由、健康、善良而充滿力量,她沒什么好遮掩的。她也是個女孩。盡管或許,她只能存在這一季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