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的書畫情緣

顧德惠

周賢良原是上海市內河裝卸公司裝卸工，從小喜歡讀書。改革開放40年來，他工作之余堅持習字學畫，一路走來與不少文化名人成為知交好友，也收藏到不少字畫詩書。

藏字匯入忘年交

在周賢良家新書房門額懸掛“清虛齋”一匾，此即書法家蘇局仙在百歲那年所賜墨寶。當初，得知原意將書房命名為“榮華齋”，蘇先生慈祥目光注視周賢良，笑言：“讀書人寫字人講究品位清高格調雅致， 何必讓人誤會唯求榮華富貴？ ” 周賢良滿臉通紅，吶吶地道：“蘇老見多識廣， 阿拉晚輩才疏學淺， 請您老人家賜題一名……” 蘇先生提議：“清，清高清廉；虛，虛心好學。是否改用清虛齋三字？” 周賢良拍手叫好。蘇先生正襟危坐，懸腕提筆，書此大字，力透紙背。

周賢良與中國書協會員、上海書協名譽理事蘇局仙結識是在1979年，上海《書法》雜志舉辦第一個全國性的書法大賽，蘇先生年已九旬高齡，書就一篇《蘭亭序》小楷，出類拔萃，最終在高手云集的賽事中被評為群眾書法大賽一等獎。周賢良不揣冒昧寫信求教，蘇先生迅即回函，昭示愿同后學晚輩協力進取。

1987年1月4日，周賢良等人為蘇先生祝壽。老壽星賦詩一首，曰：“八仙過海顯神通，贏得山齋一片紅。盛世原來人不老，荒唐吾敢奪英雄。” 當場揮灑筆墨書詩，上題：“賢良先生暨七君子渡浦來訪，即席贈句。”

1991年12月30日，蘇局仙去世，壽高近110歲。根據老人遺愿，他的遺體旋即被護送至第二軍醫大學病理解剖室，供醫學研究之用。他是上海市第一批捐獻遺體志愿者之一，接受榮譽證書時即興賦詩，曰：“皮囊原似春蠶脫，亙古誰能永保存？氣盡即交醫士手，千刀萬割便超生。”超然物外，豁達慈善。1992年1月5日，周賢良隨眾參加遺體告別儀式，含淚寫下挽聯：“三朝詩人，詩傳華夏情；六藝書翁，書藏百姓家。”

藏畫得助向上力

周賢良最大樂事之一，是收藏了著名山水畫家胡振郎親筆簽名“振郎”小幅山水畫——山巖襯托一泓瀑布飛流噴涌、《山水技法》和“山水畫講義”附其山水畫大作精美彩色印刷小圖等珍藏品。

回想30年前，周賢良曾參加上海黃浦區文化館中國山水畫班學習，也聽過時任黃浦區中國畫院院長胡振郎兩次講課。周賢良作為業余愛好者，又在一些活動中見到胡先生。周賢良千方百計通過友人助力獲得了他親筆簽名多件藏品。最難忘1998年12月12日那一天，友人代言周賢良渴求“著名中國書畫家作品叢書”《胡振郎》一書，恰好那是胡家當時僅剩的一本，胡先生當即慷慨轉贈給周賢良留念——言教身教，激人奮進。

周賢良還收藏有水彩畫名家李詠森為中型冊頁親筆描繪的一幅彩色水墨花卉小品；有被譽為“江南貓王”的中國畫家陳蓮濤為周賢良伉儷結婚志喜所作賀畫——陳蓮濤曾作“抓住老鼠是好貓” 等貓趣圖唯妙唯肖，廣受中外人士贊賞……呈現蓬勃向上盎然生機。

藏書感念精氣神

小型冊頁《珍壽圖》，有翁宗慶等42人題42“壽”字，周賢良企盼集齊百“壽”圖圓夢。

翁宗慶，是清同治帝師翁心存六世孫，又是同治、光緒兩朝帝師翁同龢侄玄孫。其高叔祖翁同龢是清時大書法家。史載：同治、光緒所謂“御筆賞”福壽龍虎、平安如意等字皆為翁同龢代筆。翁宗慶原名翁鈞慶，祖父翁奎孫，系翁同龢嫡孫，5歲翁鈞慶過繼給伯父 “直隸候補道”翁之繕，遂改名。翁宗慶曾任上海市公安、監察、司法干部，榮獲國家司法局授予的司法行政二級金星獎章。他的書法佳作入選首都《紀念周恩來同志誕辰100周年愛國教育書法美術藝術大展》獲一等獎。他和周賢良成了忘年交， 有緣促膝談心。獲悉翁先生在1953年已將祖傳保存完好的翁心存、翁同龢等人墨寶——檻帖、屏條、橫幅、匾額、冊頁、各式扇面、尺牘、奏稿等，還有文征明之墨書、錢谷之畫軸、劉墉呈送乾隆皇帝扇面等文物，捐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員會，現為上海博物館藏品。

周賢良問：“無償捐獻價值連城文物，難道您老人家不心疼嗎？” 翁宗慶笑答：“生不帶來， 走不帶去——心如明鏡，萬物皆清。孤芳自賞， 何如同眾共賞？” 周賢良屢屢求教， 翁先生傾力指點又賜書法墨寶。有一次，仔細閱看周賢良請他鑒定完整無缺12冊全套1920年初版書——《翁松禪相國尺牘真跡》， 確定是他的高叔祖翁同龢之手札印書， 這才題字，蓋上他的紅圖章。

周賢良還收藏有1934年版《中華景象》，這是有史以來中國人自行編制出版的第一本大型攝影集，介紹華夏各地風土人情景象，中文說明，配以英文譯語。“敬告全國讀者書”表明宏大宗旨：“茲者本書付梓，國人當知如何保我國土，利我財源……而挽救此垂危中之祖國也。” 凸顯了億萬炎黃子孫同胞同心同德愛國熱忱；又有1945年10月初版本《謝晉元日記鈔》，載有抗日英雄謝晉元生前身在“孤軍營”時時關心世界局勢以及自強不息激勵部下決心抗戰到底等情況，一身正氣義無反顧的愛國情懷躍然書上……

藏書，感念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精氣神，傳承愛國主義精神。周賢良暢談體會：“字畫書緣樂收藏，充實生活精氣昂。”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