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汝祥
“失去的10年!”這是某民營經濟的先發地企業領軍人物,對所在區域企業家的群體性迷失做出的痛心疾首的反思。他是針對某些企業對突如其來的互聯網大潮反應遲鈍而言的,既有的成功常常會成為轉型的負累。但問題是,如果有的企業失去了可以再追回來(比如他的企業)而抓住了機會的企業又紛紛會失去,得失之間起決定作用的又是什么?
作者對中國企業家在歷次戰略性機遇期的抉擇,以“得”說“失”。呼吁從“內戰”到“內功”,從戰略機遇到核心能力,打造不確定環境下的確定性力量,這應該是中國企業家尤其是民企領袖的集體顯性功課了!
中國經濟在這幾十年最大的一個變革,就是創造了一個特殊的群體,那就是以經營企業為生的企業家階層。這一階層不僅改變了中國財富的分布,同時也改變了中國經濟的運營方式,可以說,這一階層的選擇,對中國經濟的發展有著重要的作用。
本文通過回顧與總結40年來中國企業家的主流選擇,力圖回答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國的企業家如何在戰略上做出正確的選擇,才能驅動中國經濟再上層樓?
中國改革初期,重點是打破傳統的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邁進。我們都知道,過去的企業大多叫“廠”,不叫公司,意思是說它是一個計劃體制下的生產機構,不是市場體制下創造價值的體系。
把“廠”改為“公司”,也就創造了第一批“企業家”,因為公司需要有人做抉擇,需要有人來承擔責任,同時也能夠“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所以在當時,出現了三類企業家,一類是國有企業“承包”,另一類是國有參股,當然還有第三類,那就是民營企業。
中國最著名的企業家中,海爾張瑞敏、TCL李東生屬于“承包改制”型的創業者,聯想柳傳志、萬科王石屬于國有資本參股的創業者,而華為任正非則屬于“民營企業”。
這一代企業家有兩個特點:
第一,他們經歷過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深知傳統體制的弊病,更知道市場的價值,所以,他們很珍惜擁有的機會,無論碰到什么樣的困難,都不放棄追求。柳傳志曾經講過一個小故事,為了一批進口產品,去找政府部門審批,結果被某個辦事員刁難,為了能夠做成這筆業務,他盡力地說好話,才把事情辦了。這個故事,可以說是當年這批企業家的真實寫照,這反映了早期的中國企業家的地位是非常低的,社會并沒有完全認可他們的價值,也沒有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
第二,市場空間巨大,他們每個人都在一個領域開創了一個行業。
當所有的資源都由政府控制的時候,這同時也意味著市場就是一個空白,所以,第一代企業家幾乎都是自己所在行業的開創者與領軍人,比如張瑞敏是家電行業的領軍人,柳傳志是IT行業的領軍人,王石是房地產行業的領軍人,而任正非是通信設備的領軍人。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總結1978年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中國企業家的歷史使命的話,我們可以說他們都是在為一個使命奮斗,那就是成為市場的主體,讓經濟主要由企業家推動,而不是由政府部門的指令推動,從而讓中國經濟進入市場化時代。歷史應當記錄下這一代企業家的歷史功績,他們在當時艱難的環境下,選擇了向市場要效益,向市場要財富,為消費者提供了大量的產品,為中國經濟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
2000年之后的中國企業,進入了WTO時代,這一時代的特點是國際化。
2001年正式加入WTO,世界的大門對中國打開,中國企業獲得前所未有的歷史機會。
這一時期中國的企業家們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他們學GE的韋爾奇如何管理企業,學可口可樂如何做營銷,學寶潔公司如何尊重消費者,學《基業長青》如何把企業做成百年老店。
可以這么說,這是中國企業家的黃金時期,他們紛紛以國際一流企業的標準要求自己,制訂了雄心勃勃的計劃,把目標定在十年后進入世界500強榜單。他們相信,今天的中國企業就如同當年崛起的日本企業,成為世界級的品牌與企業。這就催發了聯想兼并IBM,TCL兼并阿爾卡特等國際化并購行為。
與此同時,出口導向的經濟也催生了一大批“草根型民營企業家”,他們的規模雖然不大,但卻憑借成本優勢,成功地成為國際產業鏈的一個環節,中國企業也進入了所謂的“世界工廠”階段。
這一階段的企業家戰略抉擇,可以用一句話來描述,那就是“國際化”。
2008年的金融危機,中國經濟一枝獨秀,為世界經濟的復蘇做出了重大貢獻。由于貨幣大量流向房地產,導致房地產異常火爆,正是在這個階段,很多優秀公司在利益的誘惑下進入房地產,并從房地產中獲得巨大的收益。
是的,它們都是優秀企業,無論是海爾、聯想,還是美的、TCL等等,都開始在房地產上發力。我們知道,房地產是一個高度依賴行政權力與金融的產業,因為土地是由政府控制的。企業一旦進入了房地產,就必然要較多地與政府、銀行打交道,去爭取“資源”來獲得比較優勢。
事實也正是如此,這一時期也崛起了一批“復合型”的公司,這些公司的特點是高債務、高收購、高占有資源,比如海航、萬達、復興、恒大、寶能等,都是通過整合資源或資本運營而成長為中國企業規模中的佼佼者。
另一方面,從2010年開始,以阿里巴巴為代表的互聯網企業開始成為中國經濟的主角,電商成為中國經濟的一大亮點,大量的互聯網創業企業涌現,中國進入了互聯網時代,而互聯網也讓中國企業家的戰略選擇發生了重大變化。表現在:
1.由于互聯網存在著所謂的網絡效應,所以“免費”與“價格戰”幾乎就成了互聯網企業的標配,這樣的結果是資源大量浪費,共享單車就是一個例子。
2.互聯網企業經營有一個特點,就是融資上市模式,公司在發展過程中大量融資,使得中國的風險投資產業獲得了巨大發展,同時也讓中國企業家進入所謂的“資本運營”時代,很多企業家沒心情去踏踏實實做企業,而是總在想如何快速融資上市賺快錢。
通過前面簡短的回顧與分析,我們看到了什么?我們看到的是中國企業家群體已經成為中國市場經濟的主體,甚至可以這么說,他們的走向決定著中國經濟的興盛。遺憾的是,這個群體的戰略能力與他們的體量并不相稱,甚至很多人至今還沉醉在表面的繁榮中。下面幾個方面需特別值得注意:
1.從市場化、國際化到資源化與互聯網化,中國企業一步一步在往縱深的方面發展,市場化是企業競爭環境,國際化是企業運營機制,資源化與互聯網化是企業競爭方式。這三步中,第一步是基礎,第二步是核心,第三步是擴張;現在的問題是,很多企業第一步、第二步都沒有走踏實,就想狂奔。
也就是說,企業的競爭并不是產品的競爭,而是市場與客戶的創造;不是關起門內斗,而是走向全球范圍內的較量。這需要我們的企業家要站在全球化的高度,要從客戶與市場的角度,看待自己的優勢與劣勢。遺憾的是,恰恰相反,我們不少企業在市場化與國際化上收回步伐,越來越在“內戰”上下功夫,而不是在“內功”上努力。這樣,表面上看起來很強大,其實是虛胖。
2.隨著中國經濟的強大,中國很多企業的規模都可以排在全球前列,但我們一定要分清楚“大”與“強”之間的關系。為什么強大的恐龍會滅絕,就是因為恐龍適應不了新的氣候與環境變化。很多中國企業的規模很大,但這種規模大多源于中國經濟的增長紅利,比如房地產、汽車、金融企業、電信行業中的巨頭,都是源于政策紅利,一旦這種政策紅利消失,這些企業就會像恐龍一樣難于適應環境的變化。
在這一點上,中國不少企業家被這十多年的繁榮給迷惑了,他們不懂得企業真正的強大,是建立在對市場的適應上,更是建立在組織與制度文化的打造上,一味滿足于通過資源的簡單疊加來獲得“巨無霸”身份,這其實是很危險的。
3.與國際的互聯網巨頭比起來,中國的互聯網企業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中國龐大的人口基數與快速增長的經濟,比如京東,光是中國市場就足以讓它成為世界五百強。這樣的結果是,很多互聯網企業是靠市場壟斷來獲得增長,也就是說,壟斷讓相當一批互聯網巨頭放縱自己的企業,為了獲利不擇手段。比如百度的競價排名、淘寶的刷單、滴滴的司機管理,這些方面都出現過問題。當然,有問題很正常,但如果這些問題的出現是因為自己的壟斷地位造成的,讓消費者沒有選擇的權利,這問題就大了。
作者:北京錫恩管理顧問公司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