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的亮點

摘 要 2018年10月1日正式施行的《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以下簡稱糾紛條例），是繼《醫療事故處理條例》（以下簡稱事故條例）后用以解決醫療糾紛的，從國務院行政法規層面頒布的立法。和《事故條例》立法目的不同的是，《糾紛條例》的立法重點在預防，這是立法理念上的進步。同時《糾紛條例》借鑒實踐中的優秀經驗，開創很多具有特色的條文。也結合黨的十九大建設衛生領域的精神，制定具有創造性的條文。

關鍵詞 醫療糾紛 醫療風險 病歷資料 法學專家

作者簡介：徐芮楠，遼寧師范大學法學院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920.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12.136

一、 《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的適用

在《糾紛條例》二審稿建議時，將一審稿中原定的關于《事故條例》廢止的決定徹底推翻，即在《糾紛條例》附則第五十五條中規定，關于診療活動中醫療事故的行政調查處理，仍舊依照《事故條例》的相關規定執行。這是《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的“起死回生”。 醫療糾紛與醫療事故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正如《糾紛條例》第二條的表述，醫療糾紛是指醫患雙方因診療活動引發的爭議；《事故條例》第二條的表述，醫療事故是指醫療機構及其義務人員在醫療活動中，違反醫療衛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和診療護理規范、常規，過失造成患者人身損害的事故。醫療糾紛是指醫患雙方在診療活動中，關于醫療相關問題的解決、處理方式上意見不一致，它更多的指向醫患雙方的民事責任的歸責方面。而醫療事故是醫療機構和醫護人員為自己的過失承擔責任，不僅包括民事責任還包括行政責任。更準確的說，醫療事故更加側重的是行政責任的歸責方面。因此筆者贊同，《糾紛條例》與《事故條例》的并行是《事故條例》“歸位”的說法 ，而且在《糾紛條例》頒布施行之前，以《事故條例》作為醫療糾紛處理的標準和依據是不合適的。

二、將醫療糾紛納入社會治安綜合治理體系

《糾紛條例》第五條，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加強對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工作的領導、協調，將其納入社會治安綜合治理體系。

醫療糾紛看似是醫患雙方的私事，但其實醫患糾紛更加關系到社會的和諧與穩定。因此能夠充分結合社會各界的積極作用，共同預防和處理好醫患糾紛，對于維持社會穩定有重要作用。《糾紛條例》第六條中也明確，包括衛生主管部門、司法行政部門和公安機關在內的三個重要部門的職責。要求三部門各司其職、各盡其守、各負其責，通過合理預防潛在的醫患糾紛、調解現存的醫療糾紛和嚴厲打擊、查處擾亂正常醫療秩序的犯罪行為，恢復和諧有序的醫療環境 。

三、 建立和完善醫療風險分擔機制

《糾紛條例》第七條，國家建立完善醫療風險分擔機制，發揮保險機制在醫療糾紛處理中的第三方賠付和醫療風險社會化分擔的作用。該條文的特色是將現實中通常、流行的做法上升為一種規范加以肯定，利用保險的風險分散作用，給予醫患雙方充足的保障。

國家鼓勵醫療機構參加責任保險。通過發揮保險的風險分擔效用，減少醫療機構“小心翼翼”的醫療行為。理論上來說，醫療機構是醫療風險的開啟者，也處于分散風險的最佳位置 。通過責任保險的作用，使醫療機構的全部精力集中于救治患者，可以減少醫療機構的防御性醫療行為，和醫療服務成本轉嫁患者的情況發生；國家鼓勵患者參加醫療意外保險。中華傳統中醫患之間一直和諧相處，相互信任。而現今由于越來越多的矛盾和愈演愈烈的糾紛，醫患之間的信任出現了危機。因此通過第三方賠付的方式，免除患者就醫時選擇的猶豫，還能還原醫患之間相互信任的醫療環境。退一步講，即使患者不幸的遭受不適當醫療時，也可以沒有后顧之憂，全力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四、強調和發揮新聞媒體的積極宣傳作用

《糾紛條例》第八條，新聞媒體應當加強醫療衛生法律、法規和醫療衛生常識的宣傳，引導公眾理性對待醫療風險；報道醫療糾紛，應當遵守有關法律、法規的規定，恪守職業道德，做到真實、客觀、公正。

現今社會是信息迅速發展的時代，社會公眾的信息來源基本是數字媒體，因而可以通過發揮新聞媒體的積極作用，宣傳基本的醫療衛生常識，宣傳醫患和諧關系的益處，正確的引導公眾對待醫療風險的態度。

近幾年，由于部分媒體主觀片面、有失公正的報道，加深了患者對醫方的誤解和不信任，導致醫患矛盾加劇。因此該法對新聞媒體人提出要求，要求其恪盡職守，遵守職業道德，不能故意捏造事實，博取公眾同情；不能故意夸大事件，博取公眾眼球。應當更多宣揚正面、積極的醫患關系，理性、客觀的報道醫療糾紛事件，為重建醫患和諧環境做出一份貢獻。

五、 患者有權查閱、復制屬于病例的全部資料

《糾紛條例》第十六條，患者有權查閱、復制其門診病歷、住院志、體溫單、醫囑單、化驗單（檢驗報告）、醫學影像檢查資料、特殊檢查同意書、手術同意書、手術及麻醉記錄、病理資料、護理記錄、醫療費用以及國務院衛生主管部門規定的其他屬于病歷的全部資料。

在醫學界中，病例分為客觀病例與主觀病例兩種。客觀病例包括門診病志、住院志、醫囑單等等記錄病人客觀病情的記錄；主觀病例是指會診記錄、病例討論記錄、死亡討論記錄等等帶有醫務人員主觀判斷的病例。按照《事故條例》第10條所述，允許患者及近親屬查閱復制的病例范圍，僅限于客觀病例。 而《糾紛條例》允許查閱復制包括客觀病例與主觀病例在內的全部病例資料，這一做法是本次立法的巨大突破，連《侵權責任法》也未規定可以查閱復制全部病例。

從醫學角度來說，這種做法會導致醫生在討論患者病情及治療方式時采取相對保守的、消極的方法，對患者來說很可能錯過了更好的治療措施。若想減少醫患糾紛的發生，就要在醫患之間建立絕對信任，打破雙方的防御壁壘。該條立法是醫學界向患者做出的一大讓步，能使醫療信息更透明化，從而更好的調解醫患之間緊張的關系。

六、 醫療糾紛處理方式多元化

《糾紛條例》第二十二條，發生醫患糾紛，醫患雙方可以通過下列途徑解決：（一）雙方自愿協商；（二）申請人民調解；（三）申請行政調解；（四）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五）法律、法規規定的其他途徑。

《糾紛條例》的立法目的更加側重的是預防，與“和平”解決醫患糾紛。因此，在條例中規定了醫療糾紛的解決方式，包括三種即協商、調解、訴訟。調解中又包含了人民調解和行政調解兩種方式，醫患雙方可以選擇其中任意一種方式解決糾紛。條例用四條條文，即第三十一至三十四條詳細規定了如何設立人民調解委員會、如何申請委員會進行調解、如何進行調解以及如何體現調解的結果。第三十一條賦予醫療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在面對重大的醫療糾紛時主動開展工作的權利，這一點和為了能夠妥善處理醫療糾紛、維護醫療秩序穩定的立法目的相一致。當然，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的介入工作一定是基于雙方一致意見的基礎上，這也充分尊重了醫患雙方的意見。另外，申請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進行調解的，不需要繳納調解費用，這也免除了家境困難的患者維權的后顧之憂。

七、醫療損害鑒定專家庫納入法學專家

《糾紛條例》第三十五條，醫療損害鑒定專家庫由設區的市級以上人民政府衛生、司法行政部門共同設立。專家庫應當包含醫學、法學、法醫學等領域的專家。聘請專家進入專家庫，不受行政區域的限制。

在《事故條例》中規定，醫療損害鑒定專家庫的專家應當包括醫療衛生專業技術人員和法醫，其中不包括法學專業人員。《糾紛條例》規定，專家庫的專家中應當新加入法學領域專家。這意味著，在醫療損害鑒定時，對于因果關系的判斷要求更加嚴格。實際上，在進行醫療損害鑒定時，應當注意四個構成醫療事故的要件，即是否存在醫療過失行為，是否造成損害后果，二者之間是否有因果關系，以及醫療過失在損害結果中的責任程度。其中過失行為是否存在、損害后果是否存在以及責任程度都應當由醫學專家給出專業意見。但在醫療過失行為與醫療損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上，醫學專家往往無法準確判斷。這是實踐中，很多醫療糾紛進入鑒定階段，仍舊未能有妥善處理的根本原因。《糾紛條例》的新規定，將擁有法學專業知識的專家納入專家庫，能夠很好的解決因果關系難的認定。

八、統一醫療損害賠償標準

《糾紛條例》第四十四條，發生醫療糾紛，需要賠償的，賠付金額按照法律的規定確定。

回顧過去各條例的規定，1987年的《醫療事故處理辦法》第十八條規定，給予患者一次性的經濟補償，但是只有補償沒有賠償。2002年《醫療事故處理辦法》第五十條對醫療事故的各種賠償的項目和賠償的標準進行規定，此時已經出現了賠償，但賠償的標準還是過低 。在《糾紛條例》第四十四條中明確，將醫療損害賠償與一般人身賠償適用相同的賠償標準，這意味著醫療損害賠償標準的統一，此時患者所得的賠償數目才得到改善。這樣的規定可以更好安撫患者、避免其陷入原始解決糾紛的沖動。同時對醫療機構是一種有形的壓力，迫使其更加專注于醫療服務，有助于從根源上避免醫療糾紛的發生。

注釋：

大逆轉！《醫療事故處理條例》“起死回生”.南方周末.（2018-09-27）[2018-10-09].http：//www.infzm.com/content/139893.

聚焦《醫療糾紛預防與處理條例》亮點：從看“病”到看“人”.新浪網.（2018-10-04）[2018-10-09].https：//news.sina.com.cn/o/2018-10-04/doc-ifxeuwws0833102.shtml.

趙西巨.我國《侵權責任法》中醫療產品侵權責任立法之反思——以商品與服務二分法為視角.東方法學.2013（2）.92-94.

王岳.醫事法（修訂）.北京：對外經貿大學出版社.2013.202-209.

劉歡.《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下月起實施，損害賠償與一般人身損害賠償適用相同標準.（2018-10-04）[2018-10-09].http：//www.xinhuanet.com/2018-09/08/c_1123397755. 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