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審美對維米爾作品的影響
——以《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為例

宋亞楠*

（吉林大學藝術學院，吉林長春，130000）

引言

17世紀是荷蘭繪畫的“黃金時代”，荷蘭新興資本主義制度與封建制度相比，有了更多的人權與自由，卡爾文教的改革，使教皇的地位下降，“美”終于走下了神壇，“飛入尋常百姓家”，大眾的審美趨勢由宗教灌輸的被動審美轉向對世俗的主動審美。

1 繪畫背景

在地理位置上，荷蘭處于歐洲西北部，由于濕冷氣候的影響，裸體更少出現，因此，文藝復興時期的古典藝術也就不容易被民眾欣賞，同時，日耳曼民族苦干、節儉的特性，又將當時盛行于歐洲宏偉華麗的巴洛克藝術風格排斥在外；市民階級與資產者為了裝飾房屋居所、美化生活環境以及附庸風雅，開始大量訂購油畫作品，在當時的荷蘭，“即使最清寒的布爾喬亞（市民），也沒有不想好好的收藏一些畫的”1。在具有主動性與民族性的大眾審美影響下，17世紀的荷蘭繪畫具有了商品性的特征，繪畫如同其他商品一樣，有了行情和市場，油畫貿易也有了一專有名詞“阿姆巴赫特”（Ambackt），繪畫藝術真正融入了荷蘭人的日常生活，變成了可以買賣的大眾消費品。由此，荷蘭的繪畫得到空前的繁榮，荷蘭民眾更加重視生活中真實的體驗與感受，審美也逐漸趨于大眾化和世俗化，這種審美影響，對于維米爾寫實、質樸的藝術風格也有了一定的影響。

維米爾在創作的早期，也曾經畫過一些宗教題材的作品，如《瑪莎與馬利屋里的基督》、《圣普拉斯迪斯擦拭殉教者的血》等，但到了中后期，這種題材的作品幾乎就已經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迎合了當時市民階級審美的風俗畫與肖像畫，如《讀信的少女》、《代爾夫特風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等等。在維米爾繪畫題材的轉變上，我們能夠發現：大眾感興趣的是能夠用肉眼看到的現世的場景，他們欣賞的不是花哨華麗的裝扮，而是僅穿著日常的服裝、擺著日常的姿勢的人。于是，大眾能夠欣賞的、即藝術家能夠去表現的對象和題材也就增多了，從在窗邊讀信的優雅女人，到在廚房忙碌的健碩廚娘；從酗酒取樂的醉鬼，到端莊恬淡的少女；從街邊的商鋪，到郊外的農田，不勝枚舉，甚至是桌子上擺放的器皿靜物，也可以作為大眾欣賞的對象。我們以《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為例，來看大眾審美特征對維米爾的作品在選材上的影響。

2 大眾審美影響下的世俗美與人性美藝術風格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這幅作品的尺寸為44.5*39cm，僅比一張8開紙稍大一點，這樣尺寸的作品，正好能夠裝飾普通布爾喬亞并不太大的房間。選材上并非是宗教或者重大社會題材，而是一名少女回眸時雙唇微啟、欲說還休的嬌俏神態。她穿著一件棕色的外衣，潔白的衣領、整齊地包裹著額頭的藍色頭巾與垂下的檸檬黃頭巾表現出維米爾式的用色特點，少女并無華美的衣飾裝點，是當時女性的普遍裝扮，唯有珍珠耳環在黑暗中閃爍著光澤。整幅作品在題材與體裁上，充分迎合了大眾審美的特點，展現出了“人”的美感。

同時，在這種大眾審美與藝術作品商品化的背景下，市民階級和畫商成為了畫家的直接經濟來源。在維米爾的創作過程中群眾與畫商雖然不直接參與繪畫的創作，但他們為滿足自身的審美需求，通過對作品主動的、有選擇的接受，來影響并導向繪畫藝術的潮流趨勢，再加之以畫商的主動干預、介紹和傳播，維米爾的作品被動地受到大眾審美和商業趨勢等客觀因素的影響。但是，維米爾自身的個性與情感，也主動地影響著他作品的繪畫風格，使他能夠在“荷蘭小畫派”的眾多畫家中脫穎而出，對大眾的審美產生一定的影響。在繪畫風格上，維米爾以安靜閑適的情感描繪著周圍環境中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賦予畫面中人物與環境抒情詩般的意境。事實也正是如此，維米爾的作品不過多地描繪繁冗的生活細節，也不去用戲謔的筆調描繪畫中的人物，卻總是能夠以生活中瑣碎的事物，賦予生活詩意的寫照。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畫家捕捉到的就是一位少女回眸時一瞬間的戛然而止。全黑的背景中，光從左側打在少女的面龐上，形成自然而生動的光影效果，少女的面龐恬淡純凈，眼神清澈，藍色與檸檬黃色的頭巾對比鮮明，與棕色的外衣在顏色上形成了一種真實的和諧與寧靜，淚滴狀的珍珠耳環在少女頸間若隱若現，為畫中人物增添了些許神秘的色彩，少女在黑色的背景中如同一盞明燈，讓整幅畫面頗有“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詩意之美。更重要的是，這幅作品打破了以往肖像畫作品中對于女性形象的禁錮，讓畫中眼神恬淡清澈的少女有了能夠穿越空間維度與觀者進行交流的生命力，比起或羞澀低頭、不肯正面示人的少女肖像，或盛裝打扮、高高在上的貴婦人肖像，《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所表現出來的畫面的張力恰恰是這些作品無法比擬的。

3 結束語

在17世紀荷蘭大眾審美的影響下，維米爾的創作既有“荷蘭小畫派”的普遍性特征，也具有他自身的獨特性風格。這位低調的畫家在他短暫的一生中平淡度日，在他去世的 200多年后，才重新被世人發現，贊譽雖然姍姍來遲，但維米爾以他精湛的技巧、獨樹一幟的風格以及作品中流露出的詩意之美，卻在繪畫史上熠熠生輝，《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少女的驚鴻一瞥，也始終閃耀著獨特而永恒的美。

注釋：

1 《藝術哲學》，（法）丹納著，傅雷譯，江蘇人民出版社

[1] （法）丹納著，傅雷譯，《藝術哲學》[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7

[2] 王宏建 袁寶林主編，《美術概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4

[3] 蔡偉，李覺輝——《17世紀荷蘭繪畫藝術的大眾審美特征研究》，《藝術與設計（理論）》[J].2007.01

[4] 范凡——《現實的鏡子——論17世紀荷蘭繪畫與市民生活的關系》，《文學界（理論版）》[J].2012.10

[5] 楊曉歌——《論維米爾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大眾文藝》[J].20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