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王爾德童話的漢譯研究

劉恩琪

摘要：童話是唯美主義代表人物、愛爾蘭作家奧斯卡·王爾德最早進入中國的著作種類，自五四運動起便吸引了許多中國文學家的目光。從20世紀初開始，王爾德童話的翻譯歷經了三個發展階段。本文通過介紹王爾德童話的漢譯史，旨在具體展現王爾德作品在中國的接受過程，以及唯美主義在中國文學領域的發展情況。

關鍵詞：奧斯卡·王爾德；童話；漢譯歷程

奧斯卡·王爾德（1854-1900）是19世紀末英國唯美主義運動的代表作家和奠基人。王爾德是世界聞名的愛爾蘭籍詩人、戲劇家、小說家和散文家，其大多數作品中都富含深刻的唯美主義思想。當時英國文壇上大有影響的《典雅》雜志將他和安徒生相提并論，《王爾德傳》的作者謝拉爾德甚至認為，在英國文學中找不出能夠與其作品相比的童話。[1]

王爾德的童話作品確立了王爾德在文壇中的地位，具有浪漫主義情懷和深遠的人生意義。他慣于運用詩意的表達方式和生動形象的比喻來描繪一個包羅萬象的奇幻世界，創造戲劇性的效果，并且在文字中傳遞“美”的思想。相比而言，其童話作品在中國的漢譯歷程最具有代表意義。

一、1909年至20世紀30年代：第一次翻譯熱潮

1909年晚清時期，王爾德童話第一次傳入中國。民國作家周作人首次引進并翻譯了王爾德童話作品《安樂王子》。到1922年王爾德的九篇童話作品中已有七篇被翻譯成了中文。此外，王爾德童話作為世界知名的兒童文學作品，還發表在了中國首份專為少年兒童發行的雜志《兒童世界》上，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社會關注。世界書局于1932年發行了一本名為《王爾德童話》的故事集，經譯者寶龍首譯，穆木天再次修訂。共摘錄了五個童話故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一時期里，有關王爾德作品的研究與評論在許多研究性文章和著作中都常有提及。沈澤民曾評價“安樂王子是諷刺的短篇神話，很富于社會的同情，而仍不失其為唯美主義者的本色”。[2]張聞天在讀過穆木天的童話譯本后，從文字到作品體現出來的基調都進行了文學批評：“除文字都十分華美、優雅之外，尚有一貫的基調，這就是熱烈的愛和敬虔的愛底贊美和嘲笑的、矯激的社會底批評。”[3]

從首次引入中國到20世紀30年代的第一次翻譯熱潮，王爾德童話在中國社會得到了廣泛傳播，掀起了中國唯美主義思潮。首先，中國新文化運動主張拋棄舊文學，弘揚以白話文為主的新文學。先驅們將目光投向了“現代歐洲”，他們注意到，唯美主義的盛行實質上是對功利主義哲學和資本主義市儈作風的一種抗議。而王爾德作為唯美主義的代表，其作品正好符合他們的宣傳需求。其次，新文化運動的領袖對王爾德的評價很高。《新青年》主編陳獨秀將其與托爾斯泰、左拉、雨果一道列為“近代四大代表作家”。受這一態度的鼓舞，中國文壇掀起了一陣引進王爾德作品的風潮。再次，當時以童話和神話故事為代表的兒童文學在教育界、出版界及文學界剛剛興起并受到主流文學的推廣。在這期間，許多優秀的外國兒童文學作品被編輯成中文介紹到了中國。

二、20世紀40年代末至70年代：拒絕與停滯

1946年到1947年秋，作家巴金總共翻譯了王爾德的九篇童話，六首散文詩，以及一系列短故事。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將這些譯作合在一起命名為《快樂王子集》，于1948年3月首次出版。除了巴金自己對該書所作的三次修訂外，到1978年以前幾乎沒有任何新譯出現。20世紀40年代至70年代對于中國社會而言是一個很特殊的過渡階段。雖然在此期間外國文學翻譯在質和量上都出現了大幅進展，但作為新文學初期作品最早被譯成漢語的外國作家之一，王爾德在那時的中國卻被看作是臭名昭著的資本主義者，其所有作品都被禁止發行和流通。

在這一時期，意識形態因素無疑是王爾德翻譯和研究中止的最主要原因。新中國建立初期，“一邊倒”政策的影響，國內文藝政策和理論皆效仿蘇聯。大量蘇聯作家和文學作品被引入國內，而對蘇聯批判的則極力摒棄。一些蘇維埃作家將奧斯卡·王爾德歸為“頹廢主義” 作家之列。[4]他們認為其作品是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極端表現。而且在推崇現實主義的社會環境之下，王爾德及其作品注定要受到冷待。在之后的十年文革中，文學翻譯進入了自晚清開始大規模外國文學翻譯以來發展最緩慢的階段。許多主要涉及外國文學領域的大出版社紛紛倒閉，一些頗受人尊敬的譯者如傅雷、老舍、穆旦等接連離世或遭受重大打擊。這就說明，翻譯活動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譯入語文化環境的影響。

三、20世紀80年代至今：第二次翻譯熱潮

隨著動亂時期結束，文學翻譯逐漸開始回到正軌。20世紀80年代初美學思潮興起，大量西方美學著作被介紹到國內。因此，對王爾德作品的翻譯和研究又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中。

1981年由朱維芳和錢朝陽合譯的簡體版故事集《王爾德童話》問世。1991年湖南省出版了周微林的《王爾德童話》。高偉負責編譯的外國童話故事集《豪夫 王爾德 貝洛童話》于1998年發行；同年李博在系列圖書《少年名著寶庫》中將部分王爾德童話加入其中。到2000年以后，更多譯本與研究紛紛涌現。

70年代末開始的外國文學翻譯，特別是當代文學的翻譯，之所以成為20世紀中國文學翻譯史上的又一次高潮，正是出于中國文學自身變革的需要。[5]在外國文學研究領域，翻譯研究開始慢慢脫離政治和意識形態的影響。八九十年代之后的二十多年中，我們的社會已經相對成熟，文學視野更為廣闊，學術界對王爾德和英國唯美主義的理解、研究也大大超過前二三十年的水平。[6]對王爾德作品的第二次翻譯熱潮表明，藝術和思想環境比以往都更加自由。在新時代環境之下，譯者和研究者主張通過對具體著作的綜合分析來探討王爾德的藝術地位及其作品的文學內涵。隨著審美文化逐漸融入日常生活，人們也漸漸意識到，唯美主義不能同頹廢主義畫上等號。此外，將英國19世紀末王爾德的特殊生活背景與各種現代意識相結合的研究也日益增多。“為藝術而藝術”的口號重新被新時期的學者們重視起來。

四、結語

對王爾德童話的翻譯在中國已經走過了一百多年。在20世紀的中國，在中國傳統文化、社會環境的限制以及政治和意識形態的幾重作用下，對王爾德作品的漢譯及其接受度研究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起起落落。對王爾德的翻譯動機從政治需求轉向文學需求，翻譯的本質也被重新定義為一種文學活動。王爾德在中國的形象也從一開始五四運動時期的“人道主義戰士”，到新中國成立初期“資產階級極端個人主義的代表”，轉變為今天普遍認可的“唯美主義在文學領域的奠基人”。正是歸功于王爾德一生的成就，以及那些追求藝術之美的優秀譯者和研究者們的不懈努力，唯美主義在中國才得以不斷發展前進，并走向大眾生活。

參考文獻：

[1]巴金譯.快樂王子集后記[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175.

[2]沈澤民. 王爾德評傳[J]. 小說月報， 1921， （5）.

[3] 解志熙. 美的偏至——中國現代唯美-頹廢主義文學思潮研究[M]. 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 1997： 21.

[4] 阿尼斯科特：《英國文學史綱》[M]. 戴鎦齡譯， 北京：中國人民文學出版社， 1959年10月.

[5] 查明建，謝天振. 中國20世紀外國文學翻譯史（下卷）[M]. 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7： 766-767.

[6] 趙武平. 王爾德全集（第1卷）[M]. 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 2000：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