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上旬的一個周末,風和日麗,杜鵑聲聲,我去家訪。
幾十分鐘之后,離開學校的我,沿著孩子們一天兩趟的山路,扶搖直上數千米,進入了一塊茂密的樹林。
我繼續往上爬。路,崎嶇,陡峭,難行。

我曾多少次迎著從密林中像燕子般飛下來的孩子們,又曾多少次目送孩子們進入這塊密林,心中總在盼祈著:孩子們走好,一路平安!可想而知,在多少個早晨或傍晚,孩子們的父母,用深情、期待的目光盯著像小鳥般飛翔在這艱難行程中的孩子們。而孩子們呢,在這小路上沒有疲勞,或許在為某個生字音節的聲調,或許為某個數字的小數點,相互交流或爭吵……哦,深山求學的路,是大山的后代探究求知的路,是大山的主人牽掛的路,是連接祖國未來的路!
好不容易爬上峰頂,我剛一露頭,“汪!汪汪……”隨著幾聲狗叫,那一座座瓦房大門里,伸出了一個個小腦袋。他們見是我,瞬間,臉蛋像綻開的花朵,紅撲撲、笑盈盈的,不假思索地飛步出門。有的大聲喊著4j90rmZtscmL8cSs7fUtlQ==:“奶奶,老師來啦——”有的飛快地用雙手抱住他的小黃狗,招呼我進屋去。每到一處,總是那一雙雙小手,捧著一杯熱茶,彬彬有禮地遞上來,扭頭就走了,讓我和家長交談。過了六七家,我來到一個最想見的孩子家,只見他家大門關著。看看天色已晚,只好作罷。我從村落的另一頭向山下走去。走了幾十米,只見前面拐彎處,一個衣著整潔、身體硬朗的六十多歲的老婆婆,正拽著個孩子走來。那孩子用手指了指我。我再定神一看,這不正是他嗎——淘氣鬼!
走上峰頂一直沒見到這孩子,腦海里總翻騰著他在學校淘氣的一個個畫面和其他學生家長關于他在路途中打打鬧鬧的小報告。現在見了他,和每次看見他一樣,圓圓的臉蛋,一雙機靈的大眼睛,怪可愛的。這個孩子的媽媽因患艾滋病,早已離他而去;而他的爸爸在外打工,父愛遙遠。他只好與奶奶為伴,與同學為伍。其實,為師的心里,對他的愛憐總勝過對他淘氣的責怪!
經過幾十分鐘的交談,家訪結束,我準備返程了。離開前,我沒有接受孩子奶奶給我的兩件禮物:一件是她積攢的準備送給我做菜的十多個雞蛋,另一件是她“授權”我嚴加管教她孫子用來打屁股的篾片。我仍是兩手空空地往回走。
返程的路并不比來時爬坡輕松。那十多個雞蛋,濃濃的鄉情,凝結著大山的主人對后代深深的愛,寄托著對每一個教育者深切的厚望!祖孫倆相依樸素地生活,有誰忍心去白吃她一個雞蛋呢?但那雞蛋所蘊含的山鄉情誼,能讓人品味好久好久!10年前,我剛來這里任教,看見穿著半頭鞋在雪地中嬉戲的孩子們,心中不是滋味。如今,生活好多了,但這些孩子們卻生活在他們自己還不知禍福利害的“艾滋病村”的氛圍之中。我又怎么忍心將教鞭高揚?我更不會用他奶奶給的篾片在孫子面前施展教師的威嚴!
“傳道授業解惑也”,是古人對教師職業的概括。如今看來,尚不能涵蓋現代教師職業的全部內容。孩子們的生活起居、安全、身心健康,孩子們的行為習慣,孩子們每門功課的學習,孩子們的人生觀、價值觀……都需要教師為之操心努力。同時,在“人類靈魂工程師”這頂桂冠下,教師也肩負著重重的厚望和重托。
我走回到校園,抬頭看向山上那一片茂密的樹林,彩霞映襯下,更顯郁郁蔥蔥。孩子們紅撲撲的小臉蛋一一浮現,這大山的蓬勃生機啊,我從中感受到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