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單車占道影響交通、小販當街擺攤屢禁不絕、城中村臟亂差難整治……如今,隨著我國城市的數量、規模、人口不斷擴張,以及信息化、網絡化的不斷發展和各種新技術的應用,城市系統的運行管理越來越復雜,對城市治理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城市治理已經成為國家治理體系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提高城市治理水平,不僅是當下城市化快速發展的需要,更關系著如何滿足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在社會治理中,城市的治理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現階段,我國城市治理存在的突出矛盾有哪些?如何進一步提升城市治理的精細化水平?一起來聽聽相關領域的政協委員和專家學者的意見。
城市治理歷史欠賬太多
國家統計局統計數據顯示,2016年中國城鎮化率已達57.35%,繼續保持增長態勢。可以預見,未來還將會有更多人口涌入城市。這種趨勢下,如何讓城市發展不僅高效,而且宜居,成為廣大城市居民越來越關心的問題。
“城市治理更加規范合理、城市空間更加美觀,這種愿望實際上體現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全國政協委員、上海市政府參事蔡建國說,然而現實情況是,由于以往對城市規劃不夠重視、理念落后等原因,當前城市治理中有太多欠賬,想一下子達到很高的水準很難。
城市治理要滿足市民對更美好生活的追求,需要一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在九三學社中央社會建設委員會委員、中央財經大學社會發展學院副院長丁志宏看來,我們城市治理面臨的問題很復雜:比如城市治理理念滯后、城市政府的管理層級過多、依法治理城市能力不足、市民參與城市治理欠缺、城市治理精細化和信息化水平較低、城市群協同合作治理機制欠缺等。
“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長期單方面追求GDP增長的傳統政績觀促使下,一些地方只注重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和經濟發展,不注重城市的管理服務特別是城市治理的戰略性地位。”丁志宏說,這就導致城市治理方式粗放、手段單一、管理滯后,城市各類問題和安全事故頻頻發生,直接影響和制約了城市化質量的提升。
同時,隨著近年來信息化、網絡化的不斷發展和各種新技術的應用,城市系統的運行管理越來越復雜,也對城市治理水平提出新的考驗。
2017年早些時候,共享單車瘋狂占道、行人吐槽無路可走的新聞頻頻見諸報端。共享單車的出現,打通了人們出行的“最后一公里”,既解決了一些地方政府多年來難以解決的問題,又為人們綠色出行提供了方便,本來是一件好事,為何卻引起這么多抱怨?
不少專家認為,原因就在于政府治理沒有及時跟上,缺乏有效的監管與維護。而未來,隨著新技術的大規模應用,城市中的這種新生產生活方式與監管滯后之間的矛盾沖突越來越多,政府如何應對?
對此,一些委員和專家表示,未來的道路在于城市的精細化治理。“隨著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以往粗放式治理、運動式治理、一刀切的方法,勢必行不通了。”丁志宏說,“接下來的城市治理中,精細化治理必將成為推進我國城市治理現代化的關鍵舉措。”
精細化治理離不開共商共治
2017年全國人代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上海代表團全團審議時提出,城市管理應該像繡花一樣精細。那么,這種“繡花式”的管理要如何實現?除了政府部門提高自身管理服務水平之外,調動社會各界參與城市治理積極性,發動各界群眾共商共治,無疑是實現精細化治理的必由之路。
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加強社區治理體系建設,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這讓全國政協委員、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王名感到很振奮。
王名將城市治理主要分解為3個子系統:以地方政府為主體的公共治理,以社區為載體的社區治理,以行業、社群為主體的社會治理。“只有這3個子系統的有效運行都達到一定水平,才能代表一個城市治理水平的高度。”王名說。而后兩個子系統的運行,無疑都需要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和居民自治的作用。
調研中,王名對浙江大力推行的基層協商民主頗為推崇。比如浙江省的五水共治,浙江污水問題很嚴重,但政府在治理過程中采取協商對話、圓桌會議的方式,讓包括政府、基層群眾、媒體等各方主體都參與其中,對話協商達成一致后再解決問題,“不是政府說怎么解決就怎么解決,拆遷也不是說拆就拆。”
“其實,城市治理體現在很多具體事情解決方式上,在城市治理問題上,政府、社區、行業、社群這些系統都應該發揮應有的作用。”王名說,用經常性的協調和對話機制,將企業、居民、行業、媒體、政府等相關主體聚集起來協商解決,讓各方利益都得到體現,各方訴求都得到表達,是最好的方式。
“城市治理的邏輯起點在人。因此,城市治理必須把保障和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置于城市治理中心地位,把最大限度激發城市居民參與城市治理作為城市治理根本所在。”丁志宏認為,當前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題和社會矛盾下沉到社區,使社區治理成為一個重要的實踐探索領域。因此,對于政府來說,必須構建新的治理主體體系,納入政府、公眾、社會組織、企業等多元主體,推進全方位、立體化合作治理模式;同時,加強制度設計,保證公民參與城市治理有章可循。而對于公民來說,也應積極轉變公民參與理念,依法、理性、自主、適度地對城市治理進行個人或集體意愿表達。
法治化、智能化應成必要手段
城市治理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在當下的城市精細化治理中,有哪些必要手段?現階段的“突破口”在哪里?
委員和專家普遍認為,隨著國家現代治理體系建設的日益完善和近年來信息化、網絡化的不斷發展,未來法治化、智能化將是城市精細化治理中不可或缺的方面。如今,不少城市正在這些方面不斷探索、實踐城市精細化治理的路徑。將大數據融入城市網格化管理中,就是其中的探索之一。
蔡建國對上海的城市治理有過深入觀察,在他看來,上海的網格化管理便是一個較為成功的實踐:將城市管理范圍劃分為2000多個邊界清晰的網格,做成一張網格“電子地圖”;在地圖的基礎上,疊加設施、交通、環保、綠化等部件,匹配環衛、突發、市場、治安等事件,將整個城市納入實時、動態的網格化管理。如此一來,應對突發事件、進行專項管理、打通日常監管,在數據集成進程中就可以得到有條不紊的處理。
在這一治理實踐中,大數據技術得以運用到城市網格化管理中,將城市治理內容不斷“繡”進一張“電子地圖”,人機聯手,使治理漸入佳境。
“如今,大數據技術已經像血液一樣遍布智慧政務、智慧交通、智慧醫療、智慧生活等智慧城市各個應用系統,將來政府完全可以把低價值的數據轉變成政府治理能力,實現‘數據’治理,讓城市管理從‘經驗治理’轉向‘科學治理’。” 丁志宏說,但同時,在運用大數據技術進行城市精細化治理過程中,也要避免治理過程中形成的“數據失真”“數據安全”和“數據依賴”等異化現象。
除此之外,法治化也是委員和專家們普遍關心的問題。委員和專家們一致認為,城市的精細化治理應置于合法有效的法規、規范、標準的框架之下,這是實現精細化治理的基礎。
“尤其是‘法治城管’建設亟待加強,徹底解決城管執法問題。”蔡建國說,當前我國城市管理工作法律法規體系不夠健全,城市管理立法工作滯后于城市管理實踐工作,致使各地城市管理工作很多無法可依,矛盾沖突不斷,損害了社會和諧的良好氛圍和政府的良好形象,這一基礎性問題必須得以解決。
說到底,一個城市雖然具備政治、經濟、文化等多重功能,但最本質、最重要的仍是居住功能。“一個可以‘讓生活更美好’的城市應該是一個具有包容性,能夠讓各階層人群都可在其中安身立命的城市。”丁志宏說。
(摘自2017年12月27日《人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