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絲格拉芙詩選

董繼平譯

蘇珊·穆絲格拉芙（Susan Musgrave， 1951-），加拿大著名女詩人、小說家、兒童文學作家，生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先后在愛爾蘭、巴拿馬和哥倫比亞等國居住過，現定居加拿大溫哥華島。她在16歲時即開始發表詩歌作品，后來成為20世紀70年代開始嶄露頭角的那一代詩人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先后出版了詩集《海巫之歌》（1970）、《司儀神父的進入》（1972）、《墳墓的泥土與挑選的草莓》（1973）、《古爾邦德認為麻疹是快樂的結局》（1974）、《挑選的草莓及其他詩作》（1977）、《基斯卡提瑙的歌》（1978）、《貝基·斯旺之書》（1978）、《要嫁與的男人，要埋葬的男人》（1979）、《果餡餅與澤鱷》（1982）、《穿過心靈》（1982）、《陵墓前的雞尾酒》（1985）、《尸體防腐者的藝術》（1991）、《強迫水仙》（1994）、《那保持不變的事物》（1999）、《光芒的訃告：桑根河沉思》（2009）、《紙折的鴿子》（2011）等，另外還著有小說、散文和兒童文學作品多部，先后獲得過多種加拿大文學獎。她于1997-1998年間擔任過加拿大作家協會主席。目前在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教授文學創作。

在20世紀末、21世紀初的加拿大詩壇上，穆絲格拉芙算得上是一個中堅人物，很多年來，她都用她那種特有的語言娓娓道來地敘述著自然世界與精神世界中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場景，深刻地體現出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物之間的關系，充滿女性特有的或抒情或細膩的描寫，自然而樸素，親切而深邃。

雪夜垂釣

你多么接近

獨處。

你多么接近

無需他人。

河流沉寂，銀色

覆在石上，你是

空氣與水之間的一環。

你活躍。

你拋出魚線

扔進涼涼的淺水;

河流漲到陰影之中

秘密而沉重。

一條魚跳躍。

河流泛起漣漪，拐彎——

你多么接近

你自己的倒影。

你的軀體浮出水面，裂開——

你多么接近

完美。

雪花從寒天

飄落下來，雪花遮住你閉上的

眼睛。雪花飄進你

深深的足跡，覆蓋你的

來路，覆蓋你的歸路。

在這個時刻

你多么接近天真，

你多么接近空寂。

雪花從寒天

飄落下來。

雪花充滿你收縮變窄的時辰。

我的靴子開走一輛卡迪拉克

總是在我做夢的時候

我的靴子，里面還穿著我的襪子，

開走一輛卡迪拉克

我不得不赤腳而行

去尋求我的夜生活。

那輛車有加利福尼亞牌照——

我決不會忘記它。

我也決不會忘記那雙靴子。

它們是在意大利手工制作的。

它們對于我總是太大，

它們容易溜走。

我從沒想過它們對于我意味著什么。

它們是給遠沒有奇想的人

制作的。

襪子有一種特殊意義，

它們是一個水手給我的。

它們的尺寸太小，然而我

要自己穿上它們。

他并不是你們會稱為的

老于世故者。

晝夜平分點

我有時在夜晚下面

聽見鯨魚

困在

沙灘邊緣

呼吸它們的

死亡的聲音。

我走進雨中

看見

我的臉

布滿皺紋

如同月光

和嚴酷于風的

眼睛下面的漫漫長夜。

石頭比水

靠得更近，

從黑暗中漂浮

就像同一片大海中

不同的潮汐。

我觀察你

拖著影子

走上沙灘：

你的刀子

已經厭膩，你冰冷的手

從火焰中吸取

血液。

我聽見鯨魚

擠壓盲目的

海岸，被網住

直到我醒來

用水束縛海藻——

你被釘住

無法企及

或分裂那個聲音

有多久了？

我聽見那搖響沉寂般無形的

鈴鐺的鯨魚

我聽見長著雀舌和溜滑的

極寒的眼睛的鯨魚。

在它們的眼睛

熟悉你之前

你看了多久？

你還記得

它們血液的顏色？

祈 禱

聽吧。

要睡覺

為時已晚;

沒有什么逃避

被詛咒者的

良心。聽吧。

對于痛苦

沒有理由——痛苦始于

生命停息的

時候。

我吸收你。

我等待。

動物們

正在一一

離去。

當它們離開

我看見的是某種東西：

別無

選擇。

動物們睡得

太久了，太

靠近地

傾聽過。它們

爬走，

它們的傷口

就像連接

兩種往昔的橋梁。

動物們知道

安全是一片

愚人的天空，

森林

是適于死在里面的森林。

我灰白的動物，

我破碎的動物，

當鬼祟行為終歸被丟失

它就不是

美德。

我知道你是

快樂的

我知道你的骨頭是

圣潔的。

聽吧。

對于一切

都為時已晚;

我不能提供

更多東西。

我等待。

我疑惑。

你得放棄

什么秘密;

你將走向

那就是永恒的

地方？

誘 惑

在雨中

渡鴉束縛

沉寂

和雪松

一部分

羽毛

四部分

骨頭。

在風中

它編織

雪松皮，

吞沒

太陽

它為了讓干燥的

喉嚨長上羽毛

而尋求話語

一支把沉寂

紡織成血液的

歌曲。

在雨中

它鏤空

骨頭

去幫助吹滅

疾病。

渡鴉

聽見月亮，

雪松那

疲倦的心

它跟隨

矮埂下的

蛙鳴。

渡鴉敲擊

它的精靈之鼓，

輕叩它的精靈的

靈力助手。

鮭魚

在風上

在暗水下

迎著雪松升起

河流迎著

根須

和雨的回聲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