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志剛 周麗萍
當前我國已進入新經濟時代,社會處于全面轉型時期,經濟結構急需調整,產業亟待升級,在此過程中技術創新的重要地位不言而喻。而顯著提升自主創新能力,發揮其最大核心驅動力的關鍵點在于——資源。
基于資源基礎的理論最早可以追溯到Penrose(1959)的觀點,在其著作《企業成長理論》中,作者對企業資源與企業成長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研究,并根據此次研究結果提出企業資源與企業成長之間存在“組織不均衡成長理論”,Penrose在該著作中提出,企業成長的本質是企業內部資源,只有企業不斷成長才能為其自身積蓄更多競爭力量[1],基于該理論之上其將企業視為“資源的集合體”,古典經濟學理論中對企業的定義完全不同于Penrose,古典經濟學家認為,企業對于市場來說只是眾多商品中的一員,大大小小的企業構成市場,因此也可說企業是市場的集合。
而正處于經濟社會轉型期的中國,企業多存在資源短缺的問題,因此認識、重視和利用內部資源(如互補資產、冗余資源等)就意義非常重大。同時,對于企業來說,其所擁有資源價值的開創與發揮必須通過資源的整合與交互實現,通過資源的整合與交互,不僅可以發揮企業資源的價值,還可創造出新型企業資源,同時在對資源進行整合與交互的過程中也為企業競爭優勢的積蓄打下了良好基礎[2]。本文的研究對象為在2013年至2017年之間上市的公司,且公司屬性為制造業,將互補資產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及沉淀性冗余資源對二者關系的調節效應作為研究重點,從企業資源方面探索其將會給企業帶來怎樣的價值,以及企業資源給企業積蓄競爭力的方式,另外還將對企業資源是否能幫助企業走可持續發展道路進行深入研究。
1986年,美國戰略管理學家Teece在研究技術創新的價值分配時首次提出互補資產(complementary assets)的概念,Teece在其提出的概念中指出技術成果成功商業化的必要手段是借助其他資產與能力,如:一種新材料的全面使用離不開專門的傳播渠道和必要的推廣策略,新型發動機需要專門的潤滑油和特殊的冷卻液。綜上所述,Teece把輔助技術創新成果商業化的其他各種資源統稱為互補性資源[3]。
不同技術創新成果所對應的互補資源不同,但一般來說主要包含以下三種:(1)通用型互補資產。該類互補資產對各種技術創新都適用;(2)專用型資產。該類型互補資源主要針對特定創新成果;(3)雙專用互補資產。在Teece提出該三種互補資源分類之后的幾年里,Barney在1991年將資產形態又再次分類,主要分為以下三類:(1)互補性物質資產;(2)互補性人力資產;(3)組織資產[4]。在后來著名管理學家Taylor 和 Lowe在1997年,對上述二者的資產分類方式進行整合,并從職能角度對其進行重新分類,主要分為以下四類:(1)市場資源。即市場對技術創新成果商業化起到了一定作用;(2)生產制造資源;(3)人力資本資源。即在技術創新成果商業化的進程中人力資本所起到的作用;(4)其他資源[5],Chiu(2008)根據功能不同,將互補資產分為營銷資源、生產資源和人力資本[6],在Taylor 和 Lowe及Chiu的基礎上,我國研究互補資源的著名學者為賈軍、張卓。且其二者在2012年對互補資源與技術創新成果之間的內在影響進行了研究,將互補資源重新分為:生產制造互補資源和市場型互補資源以及人力互補資源[7]。甄麗明,唐清泉(2012)從企業研發投資行為以及價值創造機制入手,將其分為制造能力、營銷能力和資金運營能力[8]。
本文的研究重點為賈軍與張卓所提出的互補資源分類對現今企業績效產生的影響,以及企業在該影響下可能會取得績效成果。
1.生產制造互補資產:著名技術創新成果商業化研究家Milgrom和Roberts 在1990年的某次研究中提出互補資產是新技術商業化最為重要的因素,或者說最為重要的制造互補資產[9]。若在將新技術商業化的過程中缺少互補聯合資產,將會導致新型技術創新成果在轉化為新產品的過程中以失敗告終。相反若在新型技術成果商業化的過程中加入制造業的互補資產,那將會使得創新技術成果在較短時間內轉化為創新產品,進而實現商業化的目的,還可有效提升該產品在市場的總占有率,最終幫助企業提升績效。
2.市場互補資產:一般來說營銷渠道和廣告品牌以及相對應品牌的名聲等共同組成互補資產,且一般來說互補資產與創新技術商業化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企業進入市場時通常會面臨一個陌生的環境,不確定性大,因而具有一定的市場認知能力和相應的營銷策略可降低企業開拓市場效率的風險。我國著名互補資產研究者熊勝緒在2011年指出企業開發新型產品的靈感來自于購買者,市場互補資產的產生為企業收集顧客信息提供了巨大的方便,因此企業在開發產品時能更好、更快的定位[10]。
3.人力互補資產:企業的快速發展離不開員工的助力,因此員工是企業中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員工具有無窮的創造性,是企業創新理念的主要來源,所以適當的發展人力資本可以加快企業創新產品研發的速度,進而提升企業業績水平。此外有效的人力資源可以對各種異質性創新資源進行重新分配,以此來提高技術創新成果向商品轉化的效率。我國學者王文華在2014年的一次報告會上指出較高的人力資源水平使企業更具創新意識,以及更大的危機感,且可以準確判斷出研發新型產品過程中將出現不確定性的概率較高,并能根據該判斷做出相應的應急措施和調整措施,進而提升企業績效水平[11]。
根據上述對互補資源的分析,我們提出以下互補資產相關假設:
H1a:生產制造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正相關,即生產制造互補資產水平越高,企業績效越高。
H1b:市場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正相關,即市場互補資產水平越高,企業績效越高。
H1c:人力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正相關,即人力互補資產水平越高,企業績效越高。
在互補資源出現后,人們提出冗余資源,冗余資源作為與企業績效相關的一種資源,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活躍在學術界,學術界的眾多學者針對冗余資源進行討論,關于其劃分標準亦爭執不休,本文借鑒Sharf i nan等其他研究者在1988年對冗余資源進行的分類,按照其流動性與靈活性將其劃分為以下兩種:(1)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一般指具有較高流動性和靈活性的資源;(2)沉淀性冗余資源。與非沉淀性資產相反,具有較低流動性與靈活性,且其對應的主體資源固定,一般有支付給員工的薪水,企業各種管理費用等[12]。本文著重研究沉淀性冗余資源。
冗余資源是組織理論中的核心概念,組織理論認為,企業類似于生命體,其最終目標是生存,冗余資源是“那些起到緩沖作用的實際和潛在資源,且冗余資源可以兼顧企業內部壓力與外部壓力來對企業中相關政策進行調整,甚至發起變革”[13],其對企業會產生積極作用。一方面,當企業進入困境時,沉淀性冗余資源會及時形成“保護膜”,這也是組織理論所提到的“緩沖池”功能。另一方面沉淀性冗余資源能讓企業有充足的資源作保障,從而企業更愿意考慮開展創新項目,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如利用閑置的設備和未能充分發揮才能的創新人員進行新產品和新技術的開發等[14]。
基于以上分析,我們在此提出以下幾點假設:
H2a:沉淀性冗余資源與制造互補資產共同作用于企業績效,其二者為企業績效的提升做出巨大貢獻,且隨著沉淀性冗余資產數量的增多,制造互補資源提升企業績效的效果越明顯。
H2b:沉淀性冗余資源與市場互補資產共同作用于企業績效,其二者為企業績效的提升做出巨大貢獻,且隨著沉淀性冗余資產數量的增多,市場互補資源提升企業績效的效果越明顯。
H2c:沉淀性冗余資源與人力互補資產共同作用于企業績效,其二者為企業績效的提升做出巨大貢獻,且隨著沉淀性冗余資產數量的增多,人力互補資源提升企業績效的效果越明顯。
1.樣本
上市公司的財務狀況公開透明,公司信息和財務數據較容易獲取,能夠保證研究結果的相對客觀性,因此以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制造業企業屬于技術密集型企業,資產較多,規模宏大,內部資源豐富,因此選取制造業行業進行研究較為適合。
2.數據來源
為保證結果準確性,盡量排除相關因素對數據的干擾,按如下標準篩選樣本:
(1)剔除ST,*ST,B股的公司,這些公司財務狀況惡化,或面臨雙重監管,或停止交易。
(2)剔除研發支出為零的公司。
(3)剔除各變量數據存在缺失和異常值的公司。
整理后獲得676家上市公司,3380個觀測值。研究變量的財務數據來源于萬德(WIND)數據庫和上市公司年報,且均通過公共平臺資源收集獲得,真實可靠。
1.被解釋變量
多數文獻采用總資產收益率衡量企業績效,它能衡量一個公司總體的收益能力,也能反映公司的競爭實力和發展能力,因此使用總資產收益率(ROA)測量企業績效。
2.解釋變量
本文對相關變量的解釋主要依靠賈軍、張卓等多數學者對互補資源的分類進行,主要依據以下三種互補資源類型來解釋相關變量:(1)生產制造互補資產;(2)市場互補資產;(3)人力互補資產。且以上三種資源主要采用企業固定資產,企業產品銷售費用以及應付職工薪酬除以每年的主營業務收入來解釋[7]。另外,為強調這些互補資產的縱向一體化程度,以此強調企業對互補資源的渴望程度,并利用企業附加價值比率VAD對互補資產進行專業程度的分析。企業附加價值主要是指其依靠其他途徑獲得收入與該企業主營業務總收入的比值,企業附加價值是企業依靠創新產業收入總和,一般而言附加價值主要包括企業年度總利潤,應付給員工薪水總和以及員工福利費和放貸所需利息、稅金和其他等[7]。對于企業互補資產進行計算所依據的公式如下:


3.調節變量
國內多數學者采用財務指標來衡量沉淀性冗余資源,如銷售費用與銷售收入的比值,三大期間費用之和與銷售收入的比值[14],管理費用與營業收入的比值等,結合實際,最后一種能更好地反映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沉淀性冗余水平,因此用管理費用除以營業收入表示沉淀性冗余,并記為SLACK。
4.控制變量
企業性質(NATURE)、企業成長性(GROWTH)和資產負債率(ZF)作為模型的控制變量。將企業性質設置為虛擬變量,若企業為國有性質,則賦值為1,否則為0;對企業成長速度進行測量主要從其主營業務收入總額高低來進行;各類企業都存在資產負債率,資產負債率主要是指企業從外部獲取資源的能力及其償債能力。

表3 .1 變量名稱及測量方式
在這里對上述假設進行驗證,為使驗證結果更加準確,因此構造出以下驗證模型:

為考察沉淀性冗余資源是否能提升企業績效,或者能對企業績效起到多大的調節作用,所以研究假設H2a、H2b和H2c,在模型(1)、(2)和(3)的基礎上,分別引入沉淀性冗余資源與三類互補資產的交互項,得到模型(4)、(5)、(6):

從表4.1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表4 .1 描述統計量
1. ROA均值為6.974,GROWTH均值為15.89,表明制造業上市公司的獲利水平較高,成長性較好,但二者的最小值與最大值之間相差很大,標準差分別為7.390、45.79,這從側面反映出制造業上市公司之間收益能力長短不一,參差不齊,缺乏穩定經營的理念。
2.三類互補資產中生產制造互補資產的均值最高,體現了制造業固定資產比重大,技術設備密集的特點。
3.SLACK最小值為0.347,與之對應的最大值為186.1,經計算得出其標準差為4.854。從上述三組數據可以看出沉淀性冗余資源具有較大的波動性,因此其穩定性較差,企業沒有對其進行相關嚴格管理。
由表4.2顯示的結果可知,企業性質和資產負債率與企業績效負相關,企業成長性、生產制造互補資產、市場互補資產和人力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正相關,且它們均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與預期相符。沉淀性冗余資源則與企業績效無相關關系。進一步計算方差膨脹因子VIF以檢驗模型是否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表4.3結果顯示VIF最大為8.45<10,故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在對變量進行相關回歸分析時,應根據變量自身的特性選擇適合其自身的回歸方法,將上文得出的F檢驗與Hausman檢驗的結果進行整合與分析,可以看出固定效應模型在這幾種模型中具有較高的優勢,本文的數據分析均通過計量軟件STATA13.1實現。
上述表格中列出了各模型的結果,其中根據1、2、3結果中可以看出各互補資源的回歸系數,觀察上表知各互補資源的系數分別為0.2108、40.4188、12.8353,且在三個星號(***)即1%置信水平之上效果較為明顯,該數據表明上述三類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有密切關系,因此所做出的假設也完全成立。互補資產作為企業的內部資源,可以將其轉化為戰略性資產,利用其得天獨厚的優勢,推動企業長遠發展,最終成為企業核心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根據模型4、5、6的回歸結果,可以得到各互補資源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897、3.8067、7.7679,并且如模型1、2、3一般,其也在1%置信水平上產生的效果較為明顯,該數據表明沉淀性冗余資源可以調節互補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且這種調節為正向調節,因此所做出的H2a、H2b和H2c假設成立。沉淀性冗余資源是企業進行生產經營時所不可避免的產物,它能使企業適應內部壓力和外部政策的變化,并促使企業根據環境變化調整相應的戰略,尤其在動機、沖突應對、緩沖劑和戰略服務者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為保證上述分析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選用替代指標的方法來進行檢驗,具體地,用托賓Q值表示ROA,且把Q值作為衡量企業績效的變量;而企業調節變量,用三大期間費用之和與銷售收入的比值代表沉降性冗余資產的值。使用固定面板分析法對冗余資源進行分析后,發現所得結論與上文相同的結論,該結論也說明對互補資源的各個假設成立(由于篇幅有限,在此不進行過于詳細的敘述)。

表4 .2 研究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

表4 .3 變量間多重共線性檢驗

表4 .4 回歸分析結果

續表
中國雖是制造大國,然大而不強,始終甩不掉“MADE IN CHAIN”的帽子,與歐美發達國家的差距更是相去甚遠,邁向中國創造還有十分漫長的路要走。宏觀上,如何讓中國經濟由“量”的增長轉化為“質”的增長,微觀上,如何讓我國的企業不依賴于進口技術,提升自身產品研發能力,一直是社會各界關注的重點。本文從微觀角度出發,以資源基礎理論、組織理論為基礎,以2013-2017年制造業上市公司為對象,研究互補資產和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并分析沉淀性冗余資源對二者關系的調節效應,對做出的相關假設進行了探究,并得出對應建議,具體建議如下:
對三類互補進行相關研究,發現其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企業績效。首先優秀的生產制造能力能貢獻技術創新的商業化過程,對制造企業來說主要表現為促進產品的更新換代,這在未來的競爭中能為企業贏得巨大優勢;其次,實施技術創新戰略,亦或多元化戰略,均需外部市場的引導,顯然,健全發達的營銷體系、良好敏銳的市場洞察能力能有效支持企業績效的提升;最后,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和人力資本的投資建設能極大地幫助企業進行產品創新,提高創新收益,特別是在企業穩定發展的后期,技術范圍不斷擴大,技術要求愈來愈高,企業對人力資本的需求更將不斷增長。
因此,企業要依托互補資產的特殊優勢,建立與其他企業的合作關系,構建未來核心能力,推動企業的持續成長;積極適應外部動態環境,并時刻保持與市場的緊密聯系;最后還應堅持“人才第一”的發展理念,持續不止、不拘一格地積極擴大人力資源范圍。
企業沉淀性冗余資源與互補資產提升企業績效的快慢成正比,即企業所擁有的沉淀性冗余資源越高,其績效提升越快,也就是互補資源對其作用越明顯。這印證了組織理論學派的觀點:冗余資源對企業具有積極作用。一方面,沉淀性冗余資源為企業開展研發創新活動提供了必要的資源支持,促進企業開展研發創新活動,增強企業研發創新能力,換言之,沉淀性冗余資源使企業不必束縛于資源緊縮的管理政策,敢于挑戰和嘗試全新的研發項目和陌生的市場環境。另一方面,沉淀性冗余資源具有良好的“緩沖墊”功能。
因此,企業要加強對沉淀性冗余資源的培育與挖掘。沉淀性冗余資源雖然流動性和靈活性較差,但它與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最大區別在于其已完全沉積在企業內部,當企業進行某項特定生產經營活動時,特別是研發創新某項產品時,企業可以及時將其調出直接應用。所以企業應格外關注沉淀性冗余資源,并根據企業自身情況保持一定的沉淀性冗余資源。
第一,樣本數據的局限。5年的時間跨度較窄,3380個觀測值較少,容易導致極端現象的出現,不具有代表性,此外只針對制造業上市公司,未對制造業進行詳細劃分,同時,也未對其他行業或非上市公司進行研究,因此未來研究將擴大樣本的廣度和深度,增加研究結論的真實性和可信度。
第二,冗余資源分類的局限。本文未對冗余資源的另一個維度——非沉淀性冗余資源進行探討,它對互補資產與企業績效的關系是否具有相同的調節作用?未來研究可以全部納入考量范圍,同時考慮從不同角度對冗余資源重新分類。
第三,影響因素的局限。影響企業績效的因素有很多,本文只研究了內部資源這一項,事實上外部影響因子對企業績效也可能產生影響,比如環境包容性、政治關系強度和突發事件嚴重程度等,需要在以后研究中進一步討論。此外,本文得出互補資產有利于企業績效提升的結論,但是對互補資產的協同是否具有相同作用并未展開討論,這是未來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