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葉甫蓋尼·奧涅金》看“詩劇”的創作

管弦

摘要：2017年烏鎮戲劇節的開幕大戲是里馬斯-圖米納斯導演的《葉甫蓋尼-奧涅金>，一時驚艷了國內戲劇界。在批判與解構盛行的當下戲劇界，圖米納斯以富有想象力的舞臺呈現，在現實主義的基調上象征性地再現了古典俄羅斯的恢宏與憂郁，給觀眾帶來夢幻般的美感。這部戲的成功，為有“詩劇”傳統的中國戲劇提供了借鑒。

關鍵詞：葉甫蓋尼-奧涅金;里馬斯-圖米納斯;戲劇美學詩劇

中圖分類號：1512. 0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 （2019） 30-0052-01

立陶宛籍導演里馬斯·圖米納斯是俄羅斯瓦赫坦戈夫劇院的藝術總監。2017年的烏鎮戲劇節上，他根據普希金著名長篇詩體小說改編的《葉甫蓋尼·奧涅金》（以下簡稱《葉》）成為開幕大戲，驚艷了國內戲劇界。圖米納斯帶來了一種新的充滿詩學美感的戲劇類型，對有“詩劇”傳統的中國戲劇來說，這部戲在很多方面都值得借鑒。

圖米納斯的舞臺呈現是極富想象力的：巨大的鏡面被放置在舞臺最深處，映出臺上女演員們的蹁躚舞過的身影，如同流淌過時光與生死的河流;茫茫大雪伴隨柴科夫斯基的音樂紛飛飄落，掩蓋了決斗中死去的連斯基如雕塑般赤裸僵硬的身體，也掩蓋了奧爾加悲痛欲絕的哭喊;年老的奧涅金和年輕時的自己同時出現在舞臺上，年長者冷靜理智的批判與年少者的一意孤行，以復調式的方式演繹并評判著往事;塔季楊娜在冰湖上和棕熊一起滑冰，畫面雖匪夷所思，但卻帶有舊式俄羅斯鮮明的憂郁肅穆的風格，似乎象征著失去了就再也無法觸及的戀人。驕傲的奧涅金拒絕了年輕而稚嫩的塔季楊娜的愛情，世事變遷，當他再次見到塔季楊娜，她卻已成長為他理想中的女性。舞臺上空降下秋千，身著白裙的女孩子們如天使般端坐在秋千上升起。歌德說“永恒的女性指導我們上升”，奧涅金愛上塔季楊娜的那個玄妙的瞬間，在劇中成為了這個夢幻而具象的場景。塔季楊娜愛上奧涅金的場景卻是充滿了動感的，穿著純白睡裙的小女孩突然成為了力拔山兮的大力士，在難以抑制的激情鼓動下拖起了自己的小鐵床滿場瘋跑，準備一往無前地奔向愛情。圖米納斯創造的這些舞臺意象，既寫實，又具有象征意味，沒有過分地追求與觀眾之間的距離感，又恰到好處地創造出超越現實的“美的感覺”。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上世紀末以來闡釋經典多偏向顛覆與解構的大背景下，圖米納斯卻保留了經典的厚重，只是從普希金的長詩選取部分主干結構，搭建起一部戲劇所需的整體骨架。而使這部戲變得血肉豐滿的，則是交響樂、芭蕾舞、簡潔而明亮的舞臺美術設計，特別是演員嫻熟的表演技巧，不僅在朗誦中充分體現出俄語文學的韻律美，更用詩歌的念誦觸發哲思，使觀眾的思緒回歸到有關愛情與人生的永恒主題上。這是對普希金和俄羅斯詩歌藝術的最好的致敬。

中國古代是有著“詩劇”傳統的。古典戲劇的語言以詩為主，元雜劇、明清傳奇等曲牌體戲劇的時期本身就是文人們以詩歌創作的才華填詞度曲、一展胸中錦繡的時期。到了板腔體戲曲興起之后，齊言押韻的唱詞雖較為通俗，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詩的意味。自從西方戲劇以“話劇”為名被引入中國、戲曲與話劇雙線并行之后，詩歌卻很少進入戲劇的表現領域。以小說、電影、電視劇、外國戲劇為底本改編的戲劇作品較為常見，但改編自詩歌的戲劇卻很少;話劇的語言主體是白話，地方戲的主要審美導向是通俗的、民間的，詩歌似乎被默認為與這二者不能完美兼容，于是被排除在戲劇的語言體系之外。詩歌的缺席，可以說是中國當代戲劇的一種遺憾。

其實早在上世紀實驗戲劇的諸多表現形式中，就有詩歌的代替品——歌唱——的存在。孟京輝戲劇中的歌隊、張廣天戲劇中的自彈自唱，無非是詩性語言的音樂化表達，只是這種表達未能成為戲劇的主體。音樂劇近些年來在中國的發展勢頭很好，無論是國外經典音樂劇的中文演唱版本，還是國內的原創音樂劇，在戲劇市場上的表現都很活躍。音樂劇的表現形式，也可以被看作是以散文化的詩歌為唱詞，和音樂、舞蹈及舞臺藝術效果所構成的有機整體。

在這些經驗的基礎上，《葉》這部劇的成功，促使我們從另外的角度去思考“詩劇”的創作方式。首先，詩歌是可以成為戲劇的文本基礎的。長篇敘事詩、英雄史詩之類，本身就包含可供演繹的故事內容。即使是抒情詩，也可以在情感的涌動中梳理出線索，樹立起相對應的形象，并發展出性格。其次，詩劇的表現其實可以兼取寫實和寫意之長。中國傳統詩歌美學所擅長的“意在言外”，只要賦予一定的想象力，就可以被當今戲劇所能調動的一切舞臺手段具象化，做到“無中生有”。還有，無論是中國傳統的律詩、絕句還是現代的白話詩，都蘊涵著豐富的音韻美，不管是朗誦還是歌唱，這種聲調上的和諧感應該在戲劇的表演中得到體現。在這一點上，央視推出的《經典詠流傳》節目，其實已經為如何發揚詩歌的音樂性魅力樹立了榜樣。

當代戲劇的基本形態是多維立體的，文學、語言、音樂、肢體動作、美術、多媒體技術等要素，將戲劇編織為更加厚重、更具表現力的藝術樣式。而詩歌作為人類文學的結晶體和語言的再升華，若能與戲劇進行結合，勢必創造出更為強大的能量。無論是為了豐富戲劇的發展形態，還是為樹立對優秀文化的自信心，“詩劇”的出現都值得期待。

參考文獻：

[1]劉小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評立陶宛導演里馬斯·圖米納斯的戲劇呈現[J].中國戲劇，2018（10）.

[2]顏榴.美與形式的極致——評圖米納斯的《葉甫蓋尼·奧涅金》[J].中國文藝評論，2018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