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目的地

王莊林

大衛常會想著逃離現實生活，去遠方，像一只自由的鴿子出沒在不同的地方。當不滿生存環境，他就會想出走，用匆匆的背影，拋擲舊有的沉悶、壓抑和痛苦。他就這樣一直在逃避，不斷地換工作，不斷地租住別人的房子，總認為會找到一個更好的人生目的。

這一回，他希望能躺在太平洋沿岸某個軟軟的沙灘上，沐浴輕柔的海風，感受陽光的熱情，然后在那兒建一個永久的家，過上幸福的生活。雖然，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夢，因為他受不了束縛，總是要飛走的。

晚上8點，他來到了火車站，準備乘火車離開堪薩斯去洛杉磯。然而，車站通知說這趟火車因故在芝加哥耽擱，要延遲一些時間才能到達堪薩斯。

大衛無聊地在候車廳里溜達，打發時間。忽然，他注意到一張掛在墻上的巨幅照片。這是一張宣傳車站悠久歷史的照片。照片中是上世紀20年代車站候車廳的一個場景：一排排木制長椅上坐著許多候車的旅客，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無奈、焦慮，想早一點兒上車趕往目的地。照片中的一對母子讓大衛的心猛地一跳。那個坐在長椅上的母親和依偎著她的穿細條紋衣服的男孩讓他想到自己小時候和母親—起等火車去洛杉磯的情景。

盡管近一個世紀過去了，現在的候車廳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有多個電視大屏幕，有中央空調，連座椅也是根據人體坐姿設計的，坐在上面非常舒適。但是，有一樣始終未變：候車廳里旅客的表情仍然是無奈、焦慮，想早一點兒上車趕往目的地。大衛凝視著照片，讓思緒盡情蔓延。他想人生其實十分短暫，照片上的人現在還活著的恐怕已經為數不多了。人生沒有多少時間讓你總是尋尋覓覓，那樣只會疲于奔波，毫無作為。

他要去哪兒？為什么別的地方就比現在的這個地方好呢？他登上去洛杉磯的火車后，心中還一直琢磨著這個問題。有一個聲音對他說，心中沒有希望，處處都不是他的人生目的地。有了希望，就能得到愛和勇氣，從而找到生活的樂趣。這是他心中的聲音，但是他還得反復咀嚼，細細品味。

然而，要品出個中味似乎太難了。困意漸漸襲來，他耷拉著眼皮，在時有時無的鐵輪子接觸鐵軌的聲音中睡著了。他夢到了沙灘，那個穿著細條紋衣服的男孩的母親遞給他一把金鑰匙……

火車慢了下來。喇叭里播報著這個站的站名。大衛從沉睡中醒過來，看到對面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沖他友好地笑了笑。“你去哪兒？”女人問。

這女人的一句話，忽然讓大衛覺得這個剛才他還無法回答的問題其實十分簡單。人總生活在別處，所尋找的東西也一樣。當你費盡力氣去尋找一樣東西，你會覺得它很美好。可當你靠近了，又難免失望……

“就在這兒。”他說，就是這女人的一句話讓他找到了他的人生目的地。

女人笑得更燦爛了。她點了點頭，好像大衛的想法她全知道似的。

“我也是。”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