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性文化與舞蹈場圖
——河南“跑帷子”與其他地區民間“跑陣”類舞蹈的比較

□王龔雪 河南工業技師學院

“地域性文化是指在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多種條件下形成的區域性文化。遠古時代，漢文化在流傳擴展中，只有適應當地的自然環境與社會條件，才能在該地區得以鞏固與發展，因此在漢文化的基調上，又渲染上地域的色彩。”因此，即便同屬漢民族的大家庭，許多地區有著相似與共通之處，然而各地的民間舞蹈依然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美麗景色。

在中國龐大的民間舞陣營中，秧歌是我們最為熟知的一種。談起秧歌不得不想起豐富多彩的秧歌“場圖”。大型的以“跑場”為主的民間舞蹈形式，不僅能展現各地群眾的審美觀念及聰明才智，更是一個個生動的、濃縮了各地文化的博物館，也是各地文化藝術化的高度概括。流行于山東商河、惠民一帶的鼓子秧歌因其獨特的風格、磅礴的氣勢和嚴謹的組織被列為漢民族民間舞蹈的代表。對于鼓子秧歌而言,場圖在展演過程中起著決定性作用。我們通過對鼓子秧歌場圖的分析，可以窺探魯北人們獨特的生活習俗、人文歷史、審美喜好、民族性格等。因此，與同樣有著核心地位的“跑帷子”場圖相比，雖然它們同隸屬漢民族農耕文化，在舞蹈形態的特點方面呈現出一些共性。然而，受各自“地方性知識”的不同影響，也使這兩種相異的民間舞蹈形式各自承載著不同的文化內涵。

一、共性

首先，場地是以“跑場”為主要表現形式的舞蹈藝術必不可少的先決條件。因此，湯陰與商河、惠民一帶的地理環境是影響各自舞蹈形態的重要因素之一，湯陰縣與商河、惠民等地區以平原為主，氣溫溫和，人口密集，這樣的自然環境為眾多村民共同參與跑陣提供了客觀條件，這是與山地環境所形成舞蹈形態的區別之一。

其次，同處于黃河流域的山東與河南是我國傳統的農業大省，是小麥等農作物的主要產地。相同的農耕文化背景，相似的農業種植結構，使兩種民間舞蹈形式雖然“表現著他們各自特有的生命情調，卻寄托著他們彼此共通的愿望”。這是黃河兒女在舞蹈場圖中所寄托的無限遐想，對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家業興旺的神靈所寄予的種種厚望。這些根植于廣大農民土地上的民間舞蹈，與種種樸素的農耕乞愿糾結在一起，用肢體動作寄托了天人同樂的精神追求，在熱情激昂中蘊含著天人合一、樸素自然的思想境界。

最后，“跑帷子”的場圖多數與古代陣勢陣法相關，而鼓子秧歌的場圖也有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反映了古代戰爭故事，關于這點陳學孟有如下觀點：“鼓子秧歌以武舞成型，舞魂錘煉于軍事戰爭。”“唐有《七德舞》，宋有《訝鼓舞》，鼓子秧歌很可能就是這個時期的民間武舞，其社會功能無疑是用來鼓舞戰斗情緒，是戰爭的預演與再現。”雖然只是學者的個人觀點，不可作為鼓子秧歌場圖來源于戰斗武舞的依據，然而從場圖中所反映的尚武精神正是山東人民性格的真實寫照。無獨有偶，作為抗金英雄岳飛故里的湯陰，其人民同樣有著英勇豪邁的氣節。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同時表達了對軍事陣法題材的熱衷，除了性格的使然，也傳達了人們對英雄的敬仰及對和平的訴求。

二、地方性知識與舞蹈文化

“跑帷子”與鼓子秧歌雖在形式特點和文化背景方面有一些共同點，然而在表演時間、活動程序、組織結構、名稱稱謂等方面有很大的不同，除了形態上的區別外，各自所滲透的地方文化內涵也有差異。

鼓子秧歌盛傳的魯北地區是儒家思想的發源地。于平在《舞蹈形態學》一書中認為：“與鼓子秧歌相維系的儒學精神，作為一種以倫理道德為核心的文化體系，是建立在成熟的農耕文明基礎上的，形成了重農抑商、重義輕利等價值觀。在鼓子秧歌‘旱地拔蔥’的蹬腳顫膝動態中，在其‘外圓內方’的左進右出場圖中，體現出這樣一些儒學精神……‘外圓’以務實，‘內方’以重德，‘蹬腳’為自強，‘顫膝’顯寬容。”顯然，山東的鼓子秧歌滲透著儒家文化的思想，其場圖與動作形態中都能折射出儒家精神的精髓。

“跑帷子”地處的中原地區是歷朝歷代經濟、政治、文化的中心地帶，在北宋之前一直占據中國的核心位置，在歷史上創造過輝煌的文明，被稱為中華民族文明的搖籃與發源地。獨特的地理位置、頻繁的經貿往來、長久的政治中心、八方的文人墨客，使各種文化、思想都曾匯集于此。厚重的歷史氛圍，凝聚著各種人文思想，交融著不同的文化基因，這無疑給“跑帷子”帶了豐富的養料，開放的中原人在帷子中也滲透著“海納百川”的寬廣胸襟。與鼓子秧歌所滲透的儒家思想相比，“跑帷子”的場圖更顯示了文化雜糅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