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遺跡博大精深 摩崖碑刻流連忘返

倪文東

訪碑實踐由來已久，唐代大書法家歐陽詢就曾經訪碑駐足三日，流連忘返。清代及民國時期金石學興盛，學者極其重視對碑石、摩崖、墓志的實地考察，清代孫星衍寫過《寰宇訪碑錄》，趙之謙又有《補寰宇訪碑錄》。近現代畢沅、于右任、康有為更是研究留戀于碑版間。這樣的實地考察不同于埋頭于故紙堆中，考察過程中所見之物會給人一種持久的深刻印象，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現代人學習和研究書法更應該如此。

古代書法家通過訪碑游學，得自然感悟，啟發自己的想象和聯想力，從而有了創作靈感的例子很多，如：蔡邕入嵩山學書得筆法，王羲之觀鵝掌撥水的姿勢取意為書，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受啟迪，懷素見夏云多奇峰悟到了書法的氣勢，黃庭堅在嘉陵江上見船夫蕩槳而悟筆勢，文與可看見蛇斗而草書長，雷簡夫聽見江水漲潮而書興大發，等等，不勝枚舉。古代書法家訪碑游學以清代的鄧石如最為突出，可以說他的大半生都是在訪碑游學中度過的。21 歲那年，鄧石如就開始負笈遠行，訪碑游學，江蘇、浙江、福建、江西、湖南、貴州、河北、山東等地的名山大川都留下了他的足跡。他先從家鄉安徽懷寧到九華山，聽說黃山上有碑碣，來不及仔細觀摩和游覽九華山的風光，便折向東南，直奔黃山。在天下名山，鄧石如飽覽了黃山的美麗風光和奇松怪石，卻沒有找到一塊碑石。于是，他又南下九江，徒步上了廬山。在廬山的七八天里，他觀賞了云海松濤和一些摩崖石刻。山東是孔孟之鄉，又有大量的秦漢和北朝刻石，所以鄧石如又去了山東的曲阜、鄒縣和泰安，在那里他如饑似渴地觀摩和考察秦漢的篆隸碑石和北朝的摩崖刻經，如癡如醉，心追手摹，獲益良多。到了62 歲那年，鄧石如又來到泰山觀碑，在碑前流連忘返。通過對古代遺留下來的名碑摩崖的觀摩和考察，鄧石如眼界大開，心胸豁然，拓展了思維，展開了想象，這才有了后來的脫化和創造，使其成為清代著名的碑學大家。

關于書法創作中的自然感悟，唐代書法家李陽冰總結得比較全面，他說：“學書之得力，不徒在書也。于山川天地，可以得方圓流峙之形；日月星辰，可以得昭回經緯之變；云霞草木，可以得卷舒秀茁之態；衣冠文物，可以得周旋揖讓之容；眉目口耳，可以得喜怒哀樂之情；蟲魚禽獸，可以得屈伸飛動之趣；骨角齒牙，可以得安排分合之方；雷電風濤，可以得驚馳洶涌之勢?！蔽覀冋f，世間萬物皆可寓之于書，用來啟發我們的想象和聯想，這和中國文字創造之初的“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依據和原則是完全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