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娟 熊 猛 馬建平
(1.長江大學教育學院,湖北 荊州 434023;2.福建師范大學心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通過梳理文獻發現,大多數研究對流動兒童情緒情感得出了較為一致的結論:即流動兒童的消極情感,如孤獨、抑郁、焦慮、自卑傾向較強;積極情感如生活滿意度、幸福感較低等。因身在異地,學校里教學環境、教學方式的改變,其語言習慣和生活習慣等與當地兒童有差異,很容易使其產生自卑焦慮心理(王靜,2015)。藺秀云,方曉義(2009)等人的研究顯示,流動兒童的自我認同感較低,孤獨感和抑郁等負向情緒在性別、學校類型和流動性方面存在差異,女生的孤獨感低于男生。相比城市兒童,流動兒童的學習焦慮情緒較高,家庭經濟水平低、轉學次數多、打工子弟學校、流動時間短的兒童其抑郁水平較高(王中會,藺秀云2014)。相比較城市兒童,流動兒童的主觀幸福感總體水平較低(王瑞敏,鄒泓,2010),公立學校流動兒童的幸福感相對較高,流動男孩比流動女孩的生活滿意度高(劉霞,申繼亮,2013)。流動兒童的自尊水平不穩定且比城市兒童低(李小青,2008)。
由于流動兒童處在農村與城市兩種交叉環境之下,其生活方式、受教育的背景參差不齊,其生活環境的變化,導致他們在學校沒有歸屬感和認同感,熊猛,葉一舵(2011)研究表明,因缺乏安全感,流動兒童的心理社會適應狀況整體上要差于城市當地兒童。當生活環境發生改變,個體的觀念和行為方式也會隨之改變,流動兒童在長期負性情緒的累加以及在心理應激情況下,無法及時獲得相應的心理支持,容易引發各類行為問題。曾守錘(2010)的研究表明,流動兒童的社會適應性存在一定程度的困難和問題,其行為問題(如違紀、反社會行為、神經癥或情緒障礙)的檢出率為25.20%。申繼亮(2009)等人的研究也得出,流動兒童存在著一定的重度問題行為和輕度問題行為,且發生率較高,如社會退縮性行為和注意力難集中等問題都顯著高于城市兒童。
也有研究發現,流動兒童并未出現嚴重的適應不良問題,相反,與一般兒童相比流動兒童的總體心理社會適應狀況較好,生活滿意度處于中等偏上水平。(彭麗娟,2012),社會文化適應狀況整體良好(范興華,方曉義,2012)。
個體因素主要體現在年齡、性別、人格等方面。王心爽(2014)研究發現,性別、年齡是影響學齡前流動兒童人際交往、行為習慣的主要因素。孫倩倩(2011)通過追蹤研究發現,學齡前流動兒童的社會適應水平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增高。關于流動時間和性別的影響的研究,結論卻不盡相同。個體的人格特點也是流動兒童心理健康的重要影響因素。有研究表明,流動兒童的人格特征對其心理健康有重要預測作用,個體的心理彈性、自尊水平、歧視知覺和應對方式也會影響流動兒童的心理健康(王靜,2015)。
在家庭方面,流動兒童的父母多半是進城務工人員,家庭經濟收入較低,資源較匱乏。他們大多忙于生計,只為提供孩子的物質生活,卻無暇顧及孩子的教育,忽略了精神上的呵護與陪伴,使親子關系淡漠,長此以往,就會對其今后的人際交往產生不利影響。王靜(2015)研究發現,與城市當地兒童相比,和父母溝通感到有困難的流動兒童比例較高,且溝通的質量較低、溝通的頻率較少、時間較短,是大部分流動兒童的存在的現象。另外有研究表明,經濟資本決定了兒童的基礎物質資源,家庭經濟狀況對其在兒童發展上的投入有重要影響,夫妻不睦、親子關系緊張、家庭教養方式不當、父母對孩子期望值過高等因素都會對流動兒童的心理健康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吳瓊靜,2015)。在學校方面,因為研究對象的選取不統一和地域文化差異,不同的學校類型,流動兒童的心理健康水平存在差異,何種教學環境會對流動兒童的心理健康更有利,學術界存在廣泛爭議。沈芳(2011)的研究表明,公立學校的軟硬件設施,師資力量和管理水平要優于打工子弟學校,流動兒童能夠有機會于城市兒童近距離交流,促進其盡快適應城市生活。而袁立新(2009)等學者卻得出了相反的結論,認為打工子弟學校的環境對流動兒童的身心發展更適合。打工子弟學校的大多數老師都接受過正規教育,具備基本的職業操守和教學能力,學校的流動兒童都是同一個社會身份,他們同處于不利環境,能夠彼此理解,沒有很明顯的歧視知覺,相反公立學校的老師和當地學生往往喜歡給流動兒童貼身份標簽,存在歧視的態度(李曉巍),這樣的環境下會加重流動兒童的自卑感和疏離感,不利于其健康發展。
流動兒童雖然隨父母來到城市,但農村戶籍并未改變,生活在城市卻不能享受平等待遇,雙重身份使他們遭受社會歧視。研究表明,戶籍制度、教育資源的不均和城市居民對他們的態度等是影響城市農民工子女心理健康的主要社會因素。大城市中良好的教育條件及社會資源雖然為流動兒童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契機,但是由于資源稀缺,城市福利系統難以承載龐大的流動兒童群體。流動兒童群體的流動性較高,有關部門難以及時有效地為其提供免費教育、醫療、及保險等福利。盡管中央及地方政府相繼出臺了關于保護流動兒童權利的政策,但是流動兒童的教育及健康問題一直未能徹底解決。
大多數研究采用問卷調查法等量化的研究方法對流動兒童心理健康進行研究,用測量工具從孤獨、焦慮、問題行為等方面對兒童的心理健康進行測量。或者同時使用多個心理測量量表進行研究。如:《青少年孤獨感問卷》、《流調中心抑郁量表》、《兒童社交焦慮量表》、《兒童行為量表》等。也有一些研究人員根據心理健康的定義和標準自行編制量表,如王極盛編制的《中學生心理健康量表(MSSMHS)》;俞國良等人編制了《小學生心理健康量表》。還有一些學者采用了觀察法、訪談法、個案研究法等實驗方法進行研究。
綜合分析流動兒童心理健康的相關文獻可以看出,國內學者對流動兒童心理健康的問題進行了大量的實證研究和理論探討,還有部分學者也針對相關問題進行了干預研究。從現狀調查分析到影響機制的探討,再到方案與對策的提出,從深度和廣度都取得了較大的進展,但仍存在不足,需要改進。
研究者往往只關注流動兒童的負向情緒,認為其所處的“流動”狀態、家庭環境等不利因素,推論流動兒童會遵循“處境不利—焦慮—適應問題”的規律發展,因此認為流動兒童會出現一些心理健康問題,而忽略了其積極情緒。實際上,也有研究得出,部分流動兒童可以較好的適應和習慣城市生活,不利的生活環境塑造了他們積極的品質,使他們更加獨立、堅強、感恩等。因此今后的研究方向要從多方面多角度,結合發展情境論去關注流動兒童,用發展的視角既要看到其存在的心理健康及問題行為,也要關注其積極的心理品質。心理健康與不健康并不存在絕對的界限,有可能存在中介變量影響流動兒童行為,如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等。
多數研究把流動兒童界定為6-14歲義務教育階段的小學生和初中生。卻忽略了6歲以前的兒童。這部分群體占了很大的比例。由于現實原因,關于學前流動兒童的研究卻相對較少,而幼兒階段是其早期人格形成、心理發展、行為習慣養成的關鍵時期,可塑性很強,若在此階段能夠及時發現其心理健康問題并進行干預,將能有效的矯正。因此,后續應該將研究對象進一步拓寬到學前階段的流動兒童。
以往對流動兒童的研究大多采用量化的研究方法,橫斷研究流動兒童的心理健康的特點及現狀,少有實驗法和質性研究去分析其原因及影響機制。一方面在量化研究中,并沒有一個普遍適用的統一的研究工具,導致研究者們得出的結論不一致。另一方面,多數研究都是橫斷面的,分析的都是在某個特點時間段的影響因素,缺乏連續性,容易將這個時期出現的心理及行為問題認為是流動兒童所特有的并歸咎于其流動狀態,而忽略了人的發展性,缺乏全方面多角度的分析考察流動兒童心理健康的動態發展規律。
未來的研究取向應該將量化研究(調查法、觀察法)與質性研究(實驗法、個案研究法、質性訪談法等)相結合,通過開展實際的干預研究,探索切實可行的干預方案,才能真正緩解流動兒童心理健康問題(熊猛,葉一舵,2016)。不僅要系統地考察流動兒童心理健康的橫斷預測作用,更要通過追蹤研究縱向考察其心理健康狀況的動態發展規律,全反面多角度的探索影響其心理健康的原因,為流動兒童提供有關認識自我、情緒調節、學習方法、人際關系等方面的輔導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