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自立
(吉林大學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七七事變以后,軍事斗爭蔓延到文教領域,爆發了文教戰爭。當時日偽積極推行奴化教育,蠱惑青年學生,放棄抵抗,做忠順國民。為此還設立了體系龐大,各式各類的教育督導機構,這些機構實際是教育界的警察機關,機關工作人員遵照日本人的旨意,監督奴化教育的實施,鎮壓學校里的風吹草動。
日偽的奴化教育確有一定成效,一些學生忘記自己的祖國,甘心為敵賣命。而我方的愛國教育推行也不理想,文化界派系斗爭依舊,教育界有人固守西化或封建思想教學,堅持“死讀書”的觀念,禁止學生參加愛國行動。教育的宣傳工作做的不好,一些人不知道民族利益與個人利益的關系,認識不到民族解放的前途。以至有人看到政治宣傳隊走過來就“趕緊放下鋤頭,沒命奔逃到河邊一跳,泅水過河[1]”,只管自身安危,不顧民族大義。還有的地方干部辦理戰時教育不熱心,行多敷衍、抵制。
為了防止形勢惡化,實現抗日建國,國民政府派出了多支戰區教育工作隊深入戰區,破壞奴化教育,推進戰時教育,爭奪文教戰爭的主導權。該階段教育督導的發展軌跡,因戰事,發生了重大轉向,該制度被重塑,其內容被刷新。
該制度的變化在于隊伍結構的調整和政策、章程的修訂。全面抗戰八年,人員一直在增多,而實際負有職責的人也從各戰區教育督導員,拓展到地方各級督學、義教巡回工作隊、戰區文教工作委員會、戰區中心學校校長等。教育督導政策及章程亦多隨局勢而調整。全面抗戰之初,因局勢危急,督導工作的重點是搶救淪陷區教育,使之維持以延續文化生命,同時向戰區民眾宣傳中央意志,鼓舞抗戰決心并伺機破壞奴化教育。到了抗戰中期,因為戰局基本穩定,此時的督導工作除了服務抗戰外還強調為建國人才儲備服務。到了后期,因為形勢向好,這時的工作方案,則轉而強調調查摸底日偽教育的情況,為戰后教育復員做準備。
教育督導工作者們活躍于從大后方,到敵擾區、游擊區、再到淪陷區的廣大區域,他們一面要督導平時教育計劃的執行,為戰后建國儲備人才;一面要督導戰時文教工作開展。陳立夫在1940年召開的戰區教育委員會會議上指出:“值此淪陷區行政機構敗壞,秩序紛亂之際,派遣督導人員到敵后從事戰區民眾及教育人士之聯絡及安慰工作,在聯絡后方、維系人心、振奮淪陷區人民精神方面切實取得重要成效。督導工作內容可以總結為以下幾方面:
(一)學校的開辦,其中包括義務教育推進情況、鄉中心學校和保校開辦情況、辦學經費籌集及使用情況和地方主管部門履職情況等幾點,督導人員要負責調查兒童入學情況,凡有失學、輟學的,要責成當地負責人及家長將其送學;未創辦中心學校或保學的,督導人員要督促、召集士紳開會,籌集款項,籌備開學。學校經費不夠的,督導人員要督促地方想盡辦法保證經費;對于地方行政機關不盡責的要批評勸導,或上報請求懲處。
(二)學校教學的辦理,包括檢查課程設置、教師工作態度和水平、學生出勤及學業水平、學校衛生環境、教室布置、辦學設施,教學形式等諸多內容。督導人員要向教師宣傳普及最新教育研究成果,組織教師參加研究會、讀書會、進修會等培訓活動。對學校“布置欠雅,有私塾風味”、教室多“與教學無關之字畫”、“不掛總理像及黨國旗”,甚至“滿帖神符”的,督導人員要嚴令其改進[2]。對民教、社教辦理效果不佳的,要加以指導、啟發。對淪陷區以及敵擾區的學校要督促、指導其制訂詳細的應急撤離計劃。
(三)戰時文教工作的開展,督導人員要檢查民眾動員工作的開展;要聯絡、動員戰區教育人員;要檢查師生思想,必要時可翻閱師生的思想日記,向師生灌輸愛國思想,督促其閱讀必讀書目、背誦《青年守則》;要身體力行宣傳抗戰建國綱領、宣傳戰爭形勢,鼓舞民眾,使其堅信抗戰必勝、建國必成;要負責救濟忠貞不屈而生活困難的文教界人士,考察其言行,試探其誠意,確定后向其發放生活津貼;要督促、協助師生自己動手種菜種糧來補給日常伙食;要領導教育工作者和青年學生,組織各種愛國教育團體、戰教工作隊,開展各項抗日愛國活動;要組織創辦學校或補習班,招收不愿上偽校的青少年;要幫助文教人士到后方工作;要領導組織戰區的畢業會考,選拔成績優秀者,護送其到后方升學。
(四)特殊的戰區工作,督導人員要負責搜集日偽奴化教科書,加以研究,要設法將愛國教材帶入戰區。因為日偽的封鎖和檢查,教材問題很不好辦,要花大力氣。督導人員要破壞日偽辦學,潛入日偽組織的座談會、宣傳活動,暗中駁斥、伺機破壞。他們還要鼓動偽校師生,爭取其脫離偽校或留在偽校伺機破壞。最后督導人員甚至還要直接開展特務工作、鋤奸工作,對影響惡劣的文教漢奸,要組織人員對其懲處,伺機刺殺。對于投靠日偽但影響沒那么惡劣的教師,要發動進步學生與之搗亂或督促校長、主任將其辭退,對于充任日偽間諜的學生,要督促學校設法將其開除或組織學生將其驅逐,并將其姓名秘密通知其他學校,讓其沒有活動區域。
因為教育督導人員多在敵擾區、游擊區或淪陷區工作,需要面臨諸多的困難,比如:
孤立無援,因為在戰區我方行政機構多被破壞,日偽勢力卻相當強大,導致督導人員在工作時顯得形單影只,孤軍奮戰。
工作強度大,本就人少還總有人辭職,如廣東省碩大的區域卻只有省社教督導員六人,使督導人員不得不一天做兩天的工作,一人辦兩人的事情。
地方不配合,有的地方行政主管,即便督導人員三令五申,仍然各種拖沓、抵制。對于督導人員要其籌措保學經費的命令,“還以貧瘠為由,堅決拒絕,強不接受。[3]”
師資不足,教學工作不好開展,因為大量文教工作者退到后方,而留在戰區的,又多因待遇菲薄,另找了工作。
經費短缺,每月的工作經費本就少得可憐,又因物價飛漲,更顯得杯水車薪。并且有時連工作經費都沒有,只能停止工作。
交通不便,一是交通系統本就癱瘓,再還要闖過敵人層層關卡,一路的艱辛、危險我們可以通過回顧天津戰區教育督導員張維民一次回教育部述職的經歷略見一斑,1939年8月,張維民從天津出發,先乘船到上海,到上海后乘小輪船到寧波,之后在坐小汽輪到溪口鎮,再換成汽車到義烏,到達義烏后乘火車去江西鷹潭,再乘汽車到湖南衡陽,在衡陽乘火車到廣西桂林,之后又轉車去柳州,然后又去貴陽,最后到達重慶,并且中途搭乘的小輪船返航時還被日軍的炮火擊沉了。
文化資料短缺,可資督導人員使用,供師生、民眾學習的資料不足,使督導人員甚至只能用口頭形式來開展工作,效率很不理想。
抗戰期間,犧牲了不少的督導人員,《抗戰時期各地文化教育工作人士忠貞事跡一覽》中就記載了北平戰區教育督導員王潤秋、上海戰區教育督導員黃造雄、河北戰區教育督導員陳昌言、平津戰區教育督導員張少華等一批人被日偽殘忍殺害,被活埋甚至被剖腹挖心而死。
抗戰期間,國民政府為爭取抗戰勝利,為培養建國人才,重塑教育督導制度,派遣了多批的督導人員奔赴戰區,組織了針對督導人員的多方位培訓,組織他們參加軍事訓練,教他們宣傳,組織的技巧、有針對性的破壞對方教育的手段以及基本的戲劇、漫畫創作方法。
國民政府教育督導人員肩負了重大的使命責任,發揮了頑強的意志和無畏的精神,始終活躍于大后方、活躍在敵擾區、游擊區以及淪陷區,活躍在文教戰爭的最前線,他們通過自己的辛勤工作使日偽奴化國民的企圖最終成為癡想。他們的事跡值得我們濃墨重彩的來敘述,他們的功勞值得我們欽佩和贊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