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靜茹
(山西財經大學法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0)
根據《辭源》釋義,“告密”一詞還有告發、告訐、告奸、舉首等不同說法,是指基于某種目的將他人的不軌言行以及一些隱秘的行為告發于官府。告密在我國史書的記載,至少不晚于殷商時期。《史記》中有記載開告密之風之先河的是崇侯虎告周伯姬昌于商紂。
但西伯事件僅是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相對比較孤立。而真正以國家立法的形式把告密寫進法律的第一人是戰國時期秦國的商鞅,商鞅變法之一就是頒布“什伍連坐法”,該法規定:“令民為什伍,而相牧司連坐。”這把“告奸”正式的寫入法律,將其更加嚴密地作為一項法律制度和法律義務來規范民眾的日常生活。商鞅還將告奸行為與連坐處罰的制度捆綁在一起執行,使所有人都謹小慎微,一切有害于國家的行為都有可能都檢舉出來,從而讓秦國一躍而成戰國時期的一大強國。雖然商鞅把告密寫進秦國的法律,但他最后也因告密之法而死,商鞅在逃亡時,因被他人告密,最終被車裂夷族。
另一個出臺告密惡法的非漢武帝莫屬,漢武帝通過告密來解決財政困難。元狩四年,他下達了“算緡令”,向富商征收財產稅。“告緡令”表面上為避免偷稅漏稅,實際上是鼓勵民眾告發那些藏匿財產的人,而且“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政府還會獎勵那些告密有功之人,把被告者的一半財產獎勵給告密者。這一政令的頒布讓那些貪利者都紅了眼,一時間告密者絡繹于途,不絕如縷。通過“告緡令”的實施,統治者通過“告緡令”聚斂了大量財產,但也對中國的商貿業產生沉重的打擊,“商賈中家以上大氐(抵)破”,其社會惡果可見多么嚴重。比這更可怕的是,“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業”,百姓都不好好的耕耘畜牧,風行做政府的密探,企圖通過告密他人來獲得財富,使得民風逐漸敗惡,誠信淪喪,漢武帝的政權從此走向下坡之路。
“告密”一詞明確出現于法律條文中則是在唐代。在武則天當政時期,告密之風盛行。垂拱二年,篡唐立周的女皇武則天為脅制君臣,威服天下,竟然動用國家機器公然鼓勵告密。為激發告密者的積極性,武則天還專門下旨,不論告密之事是否屬實,告密之人身份如何,都會得到朝廷的重視和隆重接待。這樣一來,告密成了一件不用承擔任何風險還能得到好處的好事,告密沒有了成本和風險,人人都告密,一時告密之風盛行。
大明王朝可謂是告密者的天堂,明朝的統治者又把告密之風推向了一個高潮,告密成為“晉身”的捷徑。朱棣從侄子手中多的皇位之后為了穩固皇權,控制局面,設立東廠,恢復錦衣衛,大行特務系統,大興告密之風,使得朝野內外均以刺探臣民隱私為樂事。告密不僅成為朝廷監視和統治臣民的有效手段,還成為告密者”晉身“的捷徑。
明朝設立了錦衣衛、東西廠、鎮撫司等獨有的特務機構作為維護皇權統治專政機器,可謂是中國古代政治中最黑暗、最殘暴的時期之一。特務機構“遣邏卒刺事四方”,將刺探的消息隨時上報皇上或廠衛,使得人人都膽顫心驚,隨時都會被置于危險的境地之中。
清朝康雍乾時期是文字獄最為慘烈的時期,而文字獄的形成與告密有著莫大的聯系,甚至可以說是告密構筑了文字獄。在長達100多年的時間里,這幾代皇帝都大規模地實施文字獄,殘酷地迫害文人,并大量毀滅承載華夏歷史文化的古代典籍。文字獄的產生由告密開始,擁有相應文化素質的告密者以書籍和詩文為告密標的舉報他人,使別的官員文人陷入牢獄之災,甚至招來殺身之禍,造成了清代陰郁可怕的文化環境和學術氛圍。
通過對古代告密法規的梳理,我們可以得出以下認識:
其一,歷代政府將告密入法的根本目的主要是為了打擊各種犯罪行為,維護皇權統治和社會秩序。因為像謀反、謀大逆、謀叛以及盜竊、殺人、犯贓等犯罪行為會嚴重威脅到封建統治和正常穩定的社會秩序,因而歷代政府都嚴厲打擊這些犯罪行為。客觀地從歷代的法律規定看,鼓勵告密未嘗不是阻止或者減少這些犯罪的良法。
其二,告密的范圍除了官場之外,還有平民鄰里之間,通常多發生在熟人之間,除此之外的常人之間并無對犯罪行為告發的義務。對那些外來強盜和同行欲謀害他人者的舉告,應當屬于特殊情況,不能以常例視之。或許正是因為告密多發生在熟人之間,導致告密的內涵逐漸由“密告犯罪”轉變為“告發秘密(隱私)”。
其三,告發的罪行一般包括各種類型的犯罪,但是主要還是針對威脅到皇權統治和正常社會秩序的重罪。
綜上可知,告密入法主要是為了打擊各類犯罪,尤其是打擊威脅皇權統治的犯罪,從而維護統治秩序和社會穩定。其出發點與根本目的都是好的,因此對于告密者而言,告發犯罪自然也應該屬于正義之舉。但問題是:告密行為為何會日漸帶有貶義色彩且為君子所不齒呢?筆者以為,這個問題原因不在于告密本身,而是告密行為所必然造成的對法律和社會的負面影響所導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