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發動“全民辯論”為國支招

●本報駐法國特約記者 姚蒙 ●本報記者 邢曉婧

從今天（1月15日）開始，法國將展開一場為期兩個月的“公民大辯論”，這是馬克龍政府針對已持續9周的“黃背心”運動所作的回應，旨在讓法國各階層公民就一些重大問題發表意見，在此基礎上達成一份“民族新契約”。令外界最好奇的莫過于：公元前5世紀在古希臘雅典城邦實施的“公民大會”制度，能否穿越到21世紀的法國解決問題？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馮仲平14日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歐洲有公共辯論的傳統，當代主要集中在議會內部，參與人數不多；此次法國“公民大辯論”給更多人提供了表達自我訴求的機會，“但實踐證明，民眾過多參與也并非是有效的方式，英國公投脫歐就是一個典型的先例”。

“建立一份新的民族契約”

為動員民眾參與這場“偉大的辯論”，馬克龍13日晚發表了一封告全體國民書，呼吁人們將“怒氣轉為解決方案”來走出危機。他表示，從1月15日至3月15日的全民咨詢與辯論既不是一場選舉，也非公民表決，而是讓每個人發表意見，“以便讓我們民族建立一份新的契約，由此建構政府與國會的行動，同時提出有關法國在歐盟與國際層面的行動建議”。他強調，“沒有什么問題是禁區。我們不可能在所有問題上取得一致，這就是民主制度”，“我希望盡可能多的人參加這場偉大的辯論，從而為我們國家的未來作出有益的貢獻”。

馬克龍在這封公開信中說，法國是所有國家中最互助、最平等的國家之一，也是最自由的國家之一。“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暴力”，他強調，“如果大家都攻擊大家的話，社會就會被瓦解”。他還表示，法國需要重新思考社會發展模式，因為自然資源在枯竭、氣候在變暖。

據悉，這場全國大辯論將圍繞“稅務和公共開支、國家機制和國營企業、生態轉型、民主和公民資格”四大主題，到3月15日告一段落，之后的一個月中，法國總統將向大家作總結匯報。法國媒體評論說，這四大主題基本涵蓋了“黃背心”運動的各種訴求。

14日，在巴黎一所中學工作的教師凡桑·維利埃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他將在大辯論的網站上發言，談談自己對稅務制度與公民表決的看法。他說，“黃背心”運動就是一個大雜燴，是不滿情緒的表達，“現在是理智分析問題的時候了”。在奧朗日電信公司工作的帕斯卡爾·布松對記者說，他認為“黃背心”運動是有益的，提出了許多人們日常生活中不滿的問題，他也有意去所在市鎮的政府發表意見，但他還不清楚參加這種辯論的具體方式。而在一家汽車零配件加工廠工作的吉約姆·于埃對記者表示，他本人就是“黃背心”運動參加者，他目前還不大相信馬克龍與政府會聽取他們的意見，“也許大辯論最終只會將我們的訴求淹沒在一大堆不同意見中，不過，這樣的大辯論有總比沒有要好”。

巴黎市政府積極準備

馬克龍的做法令人聯想起公元前5世紀古希臘城邦時代，雅典以“公民大會”為代表的民主制度。當時在雅典，每個成年男性公民都可以參加每月召開2至3次的公民大會，所有公民聚集一堂，進行辯論，并決定城邦的政策。

法國《世界報》14日評論稱，為時兩個月的大辯論在法國是史無前例的。根據政府公布的信息，這一活動由中立的獨立行政機構——全國公眾辯論委員會主持，方式有以下幾種：一是該委員會設立一個公共網站，人們可以自由在此發表看法與意見，而網站本身也提供各種信息與方法論。二是在地方上舉行各種討論會，只要提前7天向地方當局報備時間、地點與人數即可。當局可以對此提供建議，主持人必須立場中立。有關討論的結果報給全國公眾辯論委員會。三是各大區根據抽簽原則選擇居民開會對各個問題發表意見。四是當局主辦四個“國家論壇”，抽簽請居民同時也請各階層、各行業代表到會發表意見。所有意見與結論均遞交上述委員會統一整理，最后遞交給政府。

14日，巴黎市政府新聞處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電話采訪時表示，市政府正在積極準備“公民大辯論”，已經推出專門網站讓所有市民發表意見，同時在各區區政府均組織一些討論會，市民們可以隨時去咨詢有關事項。巴黎市政府還將在1月底2月初舉行一次大型討論會，隨后還會舉辦一系列專題討論會，有關日程即將公布，歡迎市民參加。新聞處還告訴記者，巴黎各區區政府也準備了登記本，歡迎居民隨時前往留言。

大辯論能瓦解“黃背心”嗎

馬克龍倡導的“公民大辯論”得到不少法國媒體支持。法新社14日說，在“黃背心”運動連續施壓背景下，人們期待總統的這封信。《費加羅報》社論認為，人們應該仔仔細細閱讀總統的公開信，因為怒氣解決不了問題，此信提出了一個民主制度的基本原則，那就是公民對話。法國共和黨發言人認為，他們希望早點結束動蕩，結束“黃背心”運動，希望馬克龍的大辯論能夠實質性推進政府與社會改革。但反對黨繼續抱怨，極右的民族聯盟（原國民陣線）此次歐洲議會選舉的領頭人巴德拉認為，這是馬克龍與政府的“緩兵之計”，“只是一陣風而已”。極左的“法蘭西不屈服”黨議員指出，馬克龍還是避免提到巨富稅等敏感問題，老百姓可以辯論，但最后還是總統說了算。

“黃背心”運動到上周六（12日）已經第九周了，示威人數再次回升達到8.4萬，暴力行動大為減少，這與當局出動近8萬治安力量有關，幾乎達到與“黃背心”示威者1∶1的比例。與此同時，“黃背心”運動的暴力越來越針對媒體與政府機構，支持“黃背心”的民意持續下降，據法國BFM新聞電視臺14日報道，目前在法國反對“黃背心”運動的人數已經占到48％以上。

馮仲平14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說，馬克龍上臺時曾被外界認為是“法國最后一次改革機會”，但馬克龍的政策“非左非右”，窮人和富人都想照顧，結果兩邊都不討好。“黃背心”危機顯示，他的改革沒被民眾接受，窮人已經成為他改革過程中相當大的阻力。“在此背景下，開展全國大辯論是件好事，通過這種方式回應底層人民訴求，改變他‘富人總統的形象”。但馮仲平說，在改革中照顧到所有人，特別是讓底層人民獲益是非常困難的。大辯論的初衷是好的，但效果怎樣還不得而知，離解決“黃背心”危機也還相距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