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扔掉退稿信

張達明

1981年，巴里·馬歇爾還只是澳大利亞皇家佩思醫院消化科的一名普通醫生，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讓他對工作提不起一點興趣，他想要干一番事業。當時，主流學說認為，胃潰瘍是由于壓力、刺激性食物和胃酸過多引起的，雖然也有科學家對此提出過異議，卻由于“無酸就無潰瘍”在醫學界早已成定論，大家也就默認了這一觀點。一天，馬歇爾與同事羅賓·沃倫談論起這一“鐵定”的觀點時說：“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一種蜷縮在人體胃黏膜下的細菌，導致了胃炎和胃潰瘍的發生。”沃倫非常贊同馬歇爾的提法，兩人一拍即合，遂開始向“無酸就無潰瘍”定論發起了史無前例的挑戰。

研究進行得很順利，第二年就有了突破。1982年，馬歇爾和沃倫做出了胃炎和胃潰瘍是由一種名為幽門螺桿菌的敏感細菌而引起的假說。同時，馬歇爾還于1983年將研究論文投遞給西澳大學的一個學術論壇，但稿子很快被退回，附件上寫道：“你的假說論簡直是異想天開，果真如你文中所論述的那樣，你就可以拿諾貝爾獎了。只可惜，除了假說還是假說，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馬歇爾不甘心，繼續向多個出版社和學術會議投稿，無一例外均被退回，每次退稿信里無不充斥著挖苦和諷刺。馬歇爾后來回憶說：“在當時，除了我的妻子和沃倫，沒人相信我們的‘謬論’，但我們一定要相信自己。”他將全部退稿信掛在客廳的墻上，每天都要看上一遍，以此激勵自己的斗志。

在吃了無數次“閉門羹”之后，馬歇爾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以身試菌。

1984年的一天，馬歇爾吞服了含有大量幽門螺桿菌的培養液，他要讓自己患上胃潰瘍，以此來證明自己的研究成果。第3天，他不僅渾身冷汗直冒，還伴有進食困難、嘔吐和口臭等癥狀。他并沒有急于尋求救治，而是在第10天后才用胃鏡做了檢查，結果表明，他的胃黏膜上長滿了“彎曲的細菌”。他興奮地對沃倫說：“是到了該對胃炎和胃潰瘍宣戰的時候了！”

正是馬歇爾的“瘋狂舉動”，從根本上打破了一百多年來對胃炎和消化性潰瘍發病機制的錯誤認識。潰瘍病也從以前的難以治愈，成為采取短療程的抗生素和抑酸劑就可治愈的疾病，為改善人類生活質量做出了巨大貢獻。

20多年后的2005年，馬歇爾和沃倫終于收到了一份遲來的“賀禮”，兩人分享了當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的賀詞是：“巴里·馬歇爾和羅賓·沃倫先生，以20多年的堅忍不拔，不僅確認了幽門螺桿菌在胃炎、胃潰瘍和十二指腸潰瘍等疾病中扮演的角色，而且讓人類加深了對慢性感染、炎癥和癌癥之間關系的認識。”

2011年9月22日，馬歇爾應邀在為北大醫學部學生講述自己艱難的成功之路時說：“我最喜歡中國‘臥薪嘗膽’的成語，我為了科研，也曾‘臥薪嘗膽’了20多年。我以自己的經歷告誡大家，不要整天想著諾貝爾獎，也許你在獲獎之前，就已經在事業上有了很大成就。其間難免會遭遇論文被退稿，當然你也會感到沮喪，但千萬別把退稿信扔掉，記得把它保存在抽屜里，因為它是你成功路上最好的見證者。有一天當你真的成功了，再把它拿出來，然后大聲喊一句，‘我曾經的觀點是對的，是你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