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生面看稼軒

劉璐

【內容摘要】《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一詞，是1204年辛棄疾調任鎮江知府以后，登上北固亭望神州，感嘆報國無門的失望，憑高望遠，撫今追昔，寫下的這篇傳唱千古之作。本詞用典貼切，有懷古、憂世、抒志的多重主題。千古江山，欲覓當年英雄而不得。開篇即借景抒情，由眼前所見，聯想到兩位著名歷史人物——孫權和劉裕，詞人對他們昔日的英雄業績表達了向往之情。接下來諷刺當朝用事者韓侂胄，又像宋文帝劉義隆一樣草率，欲揮師北伐，令人擔憂。自己老之將至，朝廷卻不會再重用自己，不禁仰天嘆息。很難想象辛棄疾是懷著何種深重的憂慮和悲憤寫下這首詞的。

【關鍵詞】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詞人解讀

每每讀到《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一詞，仿佛一位高大的詞人就站立在我的面前，這是一個憂國憂民、熱愛祖國，一生主張抗金，反對茍且偷生，同時又是一位因被棄置不用而對統治者的用人不滿的詞人形象。但我認為，除此之外，這首詞中還蘊含著另外一個詞人形象，這是一位具有執著追求理想、遠見卓識、渴望彰顯生命意義的詞人形象。

一、英雄之夢伴終身

辛棄疾終其一生都在追求抗金復國的理想。據《宋史·辛棄疾傳》記載，山東淪陷時，辛棄疾的祖父辛贊因家里人口眾多沒有追隨政府南遷，而是留在了濟南。辛棄疾出生時，濟南已被金人占據12年，漢人飽受奴役。辛棄疾很小的時候，辛贊就帶他各地游覽，指點祖國河山。辛棄疾到金的首都大都去考試，辛贊叫他一路觀察地理形勢，以便將來收復失地。在祖父熏陶下，辛棄疾從小就有抗金愛國的思想。耿京起義時，辛棄疾21歲，他組織了一支兩千人的隊伍，參加起義軍抗擊金兵，并勸說耿京聯系南宋朝廷，回歸祖國，獲取根基，然而義軍叛將張安國殺死耿京，投降了金國，辛棄疾怒發沖冠，率領50余騎兵闖入金軍五萬人的大營，竟然不是刺殺張安國，而是將其活捉，連夜渡江，押解叛賊，交給建康的南宋朝廷。后來朝廷將張安國斬首示眾。自此，辛棄疾終于踏上了抗金復國之路。

《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全詞以“千古江山”開篇，首先由曾經從京口起步的兩位君王寫起。一是三國時期吳主孫權，當年的孫權駐守江東，抗衡曹魏，開疆拓土，形成三國鼎立的局面;一是南朝宋武帝劉裕，當年的劉裕“斜陽草樹，尋常巷陌”，出身貧寒，卻以京口為基地，削平內亂，取代東晉政權，他曾兩度揮師北伐，收復了黃河以南大片故土。

詞中以“英雄”稱贊二位君主，通過他們“金戈鐵馬” “氣吞萬里如虎”的壯舉，對比當時南宋統治者的媚敵投降，暗示當時需要如他們這樣的英雄。辛棄疾在早年呈給宋孝宗的《美芹十論》里，也指出北伐應取道山東。如果有劉裕這樣的君王賞識他，他的戰略意圖也許早被采用了，而不至于“可憐白發生”了。 雖說如此，但詞人對人生理想的執著追求仍然是令人贊嘆的。

二、遠見卓識蘊襟懷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讀到這里，遙想當年南朝宋文帝劉義隆草率用兵，效法漢將伐匈奴，卻沒能封山紀功狼居胥，只落得劉宋軍倉皇南逃，帝憂心登山北望。猶記得43年前，南歸之時，正是烽火連天揚州遭荼毒。往事怎么忍心回顧？北魏拓跋燾小名佛貍，他反擊劉宋，揮師南下，長驅直至長江北岸瓜步山建行宮。行宮后來成了佛貍祠，然而今天的祠堂內香火繁盛，烏鴉啄祭品，祭祀擂大鼓，南宋老百姓來供奉，卻不知它是異族統治的遺址，這又是多么的可悲呀。面對此情此景，終生以抗金復國為業的詞人又是何種的慨嘆憤恨呢。寫下這首詞時，辛棄疾已六十六歲。當時宰相韓侂胄執政，正積極籌劃北伐，閑置已久的辛棄疾于前一年被起用，這年又受命擔任鎮江知府，戍守江防要地京口。辛棄疾支持北伐抗金的決策，但是對獨攬朝政的韓侂胄輕敵冒進的作法，感到憂心忡忡，辛棄疾并不是不贊成北伐，而是認為應當做好充分準備，絕不能草率從事，否則難免重蹈覆轍，使北伐再次遭到失敗。然而他的意見卻沒有引起當權者的重視。他只好把自己的滿腔感慨化為文字。需知欲成大事者，必有大眼界。然而面對北方政權的侵犯，能夠看清眼前的事實，也凸顯出這是一位有著遠見卓識的詞人。

三、超越自我升境界

他在詞中悲壯慨嘆：“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運用《史記·廉頗列傳》典故，全詞就此收束，詞人以廉頗自況，一是表達擔憂，意在告誡南宋統治者切不可奸佞當道，忠勇老臣見棄;二是顯示自己能力，雖然年老，仍和當年的廉頗一樣，威武不減，可以北伐;三是表現赤誠忠心，自己與廉頗一樣，對朝廷忠心耿耿，企望為國效命;四放眼大局，秦趙相持中，廉頗的命運與趙國命運相聯系，抗金大業中，自己的命運與南宋命運相聯系。由此他向朝廷建議，把用兵大計委托給元老重臣，暗示自己可挑重擔。然而朝廷只是利用他主戰派元老的招牌為號召，實則并不重用。自己的愿望最終未能實現，但是辛棄疾渴望自己的生命價值最高超的體現。

辛棄疾的人生志向原本是馳騁疆場、殺敵立功，為宋朝恢復中原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然而不幸的是南宋王朝軟弱無能，使他備受孤立和打擊，一腔報國之志終究化成了泡影。在政治上他以慘痛的失敗而告終。但是，他坦然地面對失敗，承受命運。因此，我冒昧地解讀為詞作中除了蘊含著辛棄疾的愛國熱情、滿腔憤懣之感外，仍不乏對積極理想的追求，深具遠見卓識的眼光，以及對生命價值得以展現的渴望。若有不當之處請大家諒解。

（作者單位：淄博市張店區第七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