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師范大學 835000)
《追風箏的人》一出版便得到評論界的廣泛關注和好評。小說通過主人公自述描述了兩個阿富汗少年的友誼與背叛,涉及父子沖突、文化差異、身份追尋、種族歧視、成長等多重主題,其中主人公阿米爾的精神成長是備受研究者關注的主題,小說也因此被視為一部成長小說。少年時,因為特殊的成長環境,阿米爾產生了對自我身份的困惑乃至迷失;成年后,移民美國的阿米爾開始接受新文化,努力追尋自我價值;中年后的阿米爾重返故土,開啟了自我救贖之路,戰勝了心中的懦弱,完成了自我回歸。
《追風箏的人》中阿米爾出生時母親難產去世,父親因此遷怒于他,父子之間隔閡頗深,導致在與父親交往的過程中,阿米爾沒能獲得父親的認同,感到自責與自卑。對阿米爾來說,父親是神圣的,與父親的差距讓他自卑。此外,阿米爾認為自己犯了父親最不能容忍的盜竊罪而自責。
父親對阿米爾冷漠的態度,讓阿米爾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迷惑和焦慮。父親沒有把阿米爾納入自己的生活,即使兩人在一個屋檐下,卻在各自感興趣的領域活動。阿米爾從小缺失母愛,渴望得到父愛,但父子之間的巨大心理隔閡讓他無法確定自己的身份,在疑惑和焦慮中生活的阿米爾,漸漸迷失了身份,最終懷疑自己是否親生。
父愛是阿米爾童年時追尋的東西,卻一直沒有如愿。而父親對哈桑卻關愛有加,正是父親對哈桑的這種偏愛,讓阿米爾對父親產生十分復雜的情感,有愛有恨還有一些膽怯,恰恰就是愛恨交織的情感,激起了他對哈桑的嫉妒心。
阿米爾和哈桑從小生活在一起,一起長大。盡管阿米爾和哈桑和諧相處,但阿米爾接受了他們之間的不平等。當哈桑指出阿米爾故事情節中的破綻時,阿米爾內心的聲音足以證明他對哈桑的歧視。同時,父親和阿塞夫對這種不平等的默許也影響著阿米爾。當阿塞夫指責他與哈桑的關系時,阿米爾心里卻說,“可是他并非我的朋友!”1盡管他們喝過同樣的乳汁,可他們注定是不同階層的人。沒有父親的偏愛和阿塞夫的威脅,他們是朋友。一旦面臨失去父愛,受到威脅時,他一定會拋棄哈桑。阿米爾發現只有拿到風箏,父親才能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才能得到父親的寵愛,那么他必須犧牲哈桑。正是如此,他在看見阿塞夫欺負哈桑時跑開了。他寬慰自己,是因為怕受傷害才跑開的。但實際上,阿米爾認同阿塞夫對哈扎拉人的態度。終于,阿米爾在種族歧視的困惑中迷失了身份。
阿米爾的逃跑給哈桑和自己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哈桑變得消沉。在風箏大賽中勝利的阿米爾,緩和了父子之間的冷漠關系,但他并沒有感到快樂,目睹了小巷子里一切的阿米爾被罪惡感日夜折磨。為了緩解內心的不安,阿米爾企圖用逃避獲得自我救贖,讓滿腹罪惡的他得到解脫。
阿米爾對哈桑的行為表現出他對自我身份的不確定。同時,父親懷疑阿米爾不是親生的,令阿米爾對其身份感到焦慮。自我身份的危機使阿米爾難以形成種族身份的認同感,他在種族歧視的大環境下徘徊于主人和朋友的雙重身份。這種不確定的態度使阿米爾迷失了身份,導致他對哈桑的背叛。
父親的不認可使阿米爾感到憂郁和恐懼,對哈桑的背叛和誣陷成為糾纏他多年的噩夢,以至于他難以實現身份認同。幸運的是,這沒有讓阿米爾停止尋求認同的腳步。
蘇聯入侵阿富汗,父親帶阿米爾前往美國,生活環境的改變和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對父子二人產生極大影響。阿富汗文化中人們崇尚男性氣質,父親就是人們尊崇的對象,而美國包融多種文化,“開放性是美國社會最主要的文化特征”2。對父親來說,美國是徹底的失去;對阿米爾而言,則是重獲新生之地。
父子二人相依為命,阿米爾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父愛。雖然父子間仍然存在分歧,但父親最終選擇支持兒子。
阿米爾看似割斷了與阿富汗的聯系,融入了美國社會,但童年犯下的罪,是他無法放棄阿富汗身份的證明。阿米爾曾認為,在美國可以忘記不愉快的往事開啟新生活,但當父親提到哈桑的名字,“我的脖子好像被一對鐵手掐住了”1;當妻子提起教傭人識字的往事時,他會為曾經對哈桑的捉弄和嘲笑感到羞愧。阿米爾十分佩服敢于認錯、面對過去的索拉雅。多年前,發生在小巷子里的一切,卻一直深深的藏在阿米爾的內心。盡管阿米爾在美國事業順利、夫妻恩愛,但內心得不到真正的平靜。
阿米爾努力融入美國社會,但始終無法擺脫阿富汗傳統文化對他的影響。他與父親生活在阿富汗人的圈子里,不論是戀愛還是結婚都嚴格遵守阿富汗傳統習俗。在雙重文化的影響下,阿米爾對自我身份認同產生了困惑,對阿富汗傳統文化認同缺失。
生活在崇尚自由平等的美國,阿米爾意識到除了種族歧視,性別歧視也是阿富汗文化中存在的問題。在阿富汗,男性占絕對的優勢。一旦女性犯錯,就會被人指指點點。即便結婚之后,人們仍然會反復提起女方婚前的錯誤。但阿富汗文化中也有值得傳承的優秀品質——正直互助。塔赫里將軍探望生病的父親以及父親臨終前的教誨,這為阿米爾重新定位自己的民族身份提供重要依據。美國的生活,讓阿米爾對事物的看法有了新觀念,他再一次審視阿富汗文化,為深入了解阿富汗民族特性提供條件,為他重獲民族身份奠定基礎。
關于身份認同,學者們有多種概念界定,有人認為身份認同是“一種焦慮與希冀、痛苦與欣悅并存的主體體驗。”3也有人認為“身份認同是一種歸屬感,是個體對整個文化和社會體系的認同。”4我們很難承認曾經的錯誤,用謊言麻痹自己,同時也欺騙別人。阿米爾也是這樣,由此他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即使遠離故土,阿米爾的內心一直備受煎熬。無論是父親去世時,還是婚后不育時,阿米爾都將它視為對自己的懲罰。直到接通從巴基斯坦打來的電話,才讓事情有所轉變。拉辛汗告訴阿米爾,“那兒有再次成為好人的路”1。
為了贖罪,阿米爾踏上了重獲身份之路,正是這條路,讓阿米爾實現了身份認同。拉辛汗告訴阿米爾,可憐的哈桑的死因、哈桑兒子失蹤的消息以及哈桑的真實身份。阿米爾恍然大悟,父親讓哈桑錯過了應該體驗的一生,父親才是小偷,他對父親產生了極度的不滿。但拉辛汗告訴阿米爾,父親是被阿富汗文化以及自己的內心拉扯的人。阿富汗是個注重榮譽的民族,“男人所能倚仗的全部都是他的聲譽,他的威名。”1因此他不能承認哈桑的身份。阿米爾突然明白,血緣關系使得父親關愛哈桑,哭著挽留哈桑,甚至在美國也常掛念哈桑。父親從小對他的冷漠,一部分來自對哈桑的愧疚,也是父親獲得救贖的一種方式。阿米爾決定抓住自我救贖的機會。
阿米爾奮不顧身的前往喀布爾,不僅是為了拯救哈桑的兒子索拉博,更是為了自我救贖。阿米爾起初在阿塞夫面前否認、逃避,但想到父親,想起哈桑,便燃起了心中的斗志,勇敢的接受了阿塞夫的挑戰。
阿米爾打敗阿塞夫,親侄子索拉博才能獲救。小時候,阿塞夫拿著不銹鋼拳套,令無數孩子畏懼,可哈桑卻不怕它。在阿塞夫一次次重拳之下,“自1975年冬季以來,我第一次感到心安理得”1,阿米爾放聲大笑,這笑象征著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身份,這次對抗讓阿米爾的心病得到治愈。為了重新定位自我的身份,這種自我救贖是阿米爾必須歷經的。歷經坎坷,他戰勝了自己一貫的懦弱,為自己也為爸爸挺身而出,終于將索拉博帶回美國。阿米爾通過自己的努力,歷經了自我追尋,意識到自身存在的價值,完成了他精神的成長。阿米爾只有通過努力,克服懦弱、直面問題,尋得真實的自我,才能從一個企圖逃避的懦夫變成敢于承擔的勇士。自此,阿米爾意識到了自己肩負的責任和義務,并且勇于承擔。
阿米爾坦然承認與哈桑的血緣關系,帶著索拉博一同回到美國之后,更是在親友面前堅定地維護索拉博的身份。對哈桑身份的認同表現出阿米爾改變了阿富汗文化在他身上流淌著的種族觀念,這讓他重新獲得了自我身份。
《追風箏的人》是一部以主人公阿米爾自我身份的迷失—追尋—重獲為主線的小說。阿米爾一直處于自我身份構建的過程中,為了得到他人尤其是父親的認可,不惜違背良知,背叛哈桑。即使移民美國也沒能掩埋阿米爾內心的罪惡感,實現真正的身份認同。但美國文化給阿米爾提供了新的視角去審視阿富汗文化,阿米爾對阿富汗傳統文化產生了新的認識。直到重返故土,阿米爾克服內心的恐懼,對抗童年時的不良少年阿塞夫,承認哈桑和索拉博的身份才重新建立自我身份。
注釋:
1.[美]卡勒德·胡賽尼.追風箏的人[M].李繼宏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41、129、2、216、279.
2.王育平.論胡賽尼小說《追風箏的人》的認同政治[J].湖南科技大學學報,2016(1).
3.陶家俊.身份認同導論[J].外國文學,2004(2).
4.李爭,張秀麗.身份認同的焦慮與找尋——讀《追風箏的人》[J].學術界,2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