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夫
一
每當糖罐子花開,就不禁想起母親那甜甜的笑。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家家戶戶都不富裕,母親總是想盡辦法,把日復一日的三餐,料理出花樣來。
父親是個表面嚴肅,卻也巴不得把生活過出滋味的人。盡管他表面上毫無所謂,可一旦勞累回來,看見桌上餐食依舊,就會輕輕地嘆息一聲:“吃不下。”只有母親是心領神會的,看著父親慢慢吞吞地用筷子輕敲碗沿,就會大聲呵責孩子們快快吃飯,吃完該干嗎干嗎去。之后就悄悄地摸索著腰間的鑰匙,去到放在廳堂一側的儲米柜里,哆哆嗦嗦地抓出幾塊埋窖在腌菜干里的豬油渣或是稻花魚干,并攏在袖子里藏著,待孩子們不留神間,揚手就扔進了父親的飯碗。每當這個時候,父親臉上就漾起一層苦澀的笑。
窮家難當啊,可憐我的母親,硬是把頭年殺豬熬油的板油和肥肉渣渣,用菜干窖藏到次年入夏,把夏秋收獲的泥鰍和田魚烤干,腌藏至入冬。不為別的,就為平時家里來了客人有個對付。
記得有幾次家里的客人“來不逢時”,就連母親偷藏的葷菜一塊也不剩了,母親便使喚我去找個誰家借兩個雞蛋來,并囑咐說,要是沒有兩個,一個也好。待我跑了好幾戶人家,好不容易借回兩個雞蛋,母親緊皺的眉頭才有了舒展。母親把雞蛋磕在碗里,一邊加水一邊往里頭添加自己磨制的山芋粉,然后用筷子使勁地搗攪均勻,再攤煎成薄餅切細了用辣椒炒,好歹算有個“好菜”招待客人。
在那些窮苦的日子里,父母對我卻有一種特殊的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