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遷 李 孟 盛昭瀚
(南京大學 工程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210093)
項目組織是由來自不同單位、組織或部門的成員組成的臨時性團隊 (Pauget et al.,2013),為了完成項目整體目標,團隊成員通過相互影響和分享領導職能來實現任務間協作和有效的溝通交流(Carson et al.,2007)。在扁平化項目組織中,成員彼此地位平等(Chinowsky et al.,2011),期待合作和參與組織(Myers et al.,2010)。因而,傳統基于行政層級的領導方式與管理手段已不再適用于項目管理,項目成員需要通過非權力影響方式來開展合作(Cohen et al.,2005),以使其他成員支持其想法、決定,促進成員在理念、行動、決策等方面表現出一致性和追隨性(Hock et al.,2014)。因此,影響力水平是項目成員開展合作、實現任務目標、提升工作績效的關鍵因素。
影響力是指要求其他成員遵從合規性要求和社會規則(Raven et al.,1998)或者改變他人的思想、觀點以及行為的能力(Yukl et al.,1993)。影響力的作用過程是成員間交互行為,成員改變自身觀點和行為程度往往取決于其對實施主體的影響力感知和接受程度,即影響力接受(Imai,1989)。影響力接受是微觀層面的心理過程,涉及個體對于潛在影響者的感知與接受,宏觀組織情境會約束影響力接受過程(Lord et al.,2001)。因而,項目成員影響力水平取決于其影響方式被其他成員接受的程度(Cohen et al.,2005),影響力接受程度高的成員更容易獲得其他成員的認可和配合(Pryke et al.,2005)。Cohen et al.(2005)給出了提升成員影響力的五種主要手段,包括任務支持、地位提升、激勵、關系維持和個人幫助,其本質是通過提供這種“互惠互利”方式構建成員間的正式和非正式的合作關系。
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對組織內成員網絡關系的研究是近年來研究組織管理的新方向(樂云 等,2010)。社會網絡可以有效地分析成員間的鏈接和依賴關系(Nesler et al.,1999),以及在正式關系和非正式關系網絡中成員關系嵌入對其影響力接受水平的影響。依據社會網絡結構理論,成員在關系網絡中的結構位置決定了其擁有資源的程度與數量(Chiu et al.,2017),占據中心位置的成員鏈接更多數量的網絡節點,能夠從更多成員中獲取所需信息與資源,從而具有更高的影響力水平(孫國強 等,2014; Marineau et al.,2018;Balkundi et al.,2005)。
目前管理學領域中對影響力相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影響力的前因變量與結果變量方面。圍繞結果變量,相關文獻探討了影響力水平與人員工作滿意度、工作績效及組織認同等變量間關系(Pierro et al.,2013);對影響力前因變量的研究內容包括影響力策略、影響主體與影響客體的人格特征等(Klocke,2009)。從社會結構的宏觀角度對成員影響力的研究相對較少,尤其是從社會關系整體網絡角度分析成員網絡位置對影響力的作用機制的研究更是匱乏。
因此,本文基于社會網絡和組織行為理論分析項目組織中成員關系網絡類型,建立任務網絡中心性、友情網絡中心性、咨詢網絡中心性、社會權力和影響力接受等變量間結構方程模型,從宏觀整體網絡結構和微觀個體網絡特征來揭示不同類別關系網絡中成員特征、行為方式以及整體網絡密度對影響力接受程度的影響路徑。通過采集高??蒲许椖繄F隊的相關數據,運用社會網絡分析、偏最小二乘結構方程模型以及多層線性模型等方法,使用UCINET6.0、SmartPLS3.0、HLM7.0等軟件對數據進行整理和分析,并對實證結果進行討論。
社會網絡是由作為節點的社會成員及其相互之間關系構成的集合,構成網絡中成員既可以是組織、群體,也可以是組織人員(Kilduff et al.,2010)。社會網絡理論認為組織成員的行為不僅與其個人經歷相關,而且會受到其所處的社會網絡結構的影響。特別是社會網絡提供了一系列方法和指標來分析成員在微觀層面和宏觀層面的結構特征,如個體微觀層面的點度中心度(中心性)、中介中心度及接近中心度等,整體網絡結構的整體網絡密度、核心-邊緣、凝聚子群及網絡演化等(劉軍,2016)。網絡中成員的中心性越高,其與其他成員之間關聯性越強,則該成員越有可能居于重要地位。Balkundi et al.(2005)指出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成員具有較強的資源獲取能力,其成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成正相關關系。Marineau(2018)指出成員對其在社會網絡中不同類型關系的精確感知更加有助于其潛在權力提升。
社會網絡的理論與方法最初被人類學家與社會學家用于研究村莊中的正式與非正式關系。項目組織中同樣存在多種類型的正式關系和非正式關系,由合同、制度、權威等授權形成的被所有成員共同認可的正式關系是項目成員處理各項事務及人際關系的基本依據(Pryke et al.,2005)。行政層級與任務依賴關系是正式關系網絡的兩個基本結構變量(劉樓 等,2006),在項目組織中行政關系對成員影響甚微,因而論文采用任務網絡來表示項目成員正式關系網絡。任務網絡是項目成員因承擔具有相互依賴的任務活動而形成的成員間的協作關系網絡(Chinowsky et al.,2011),這種網絡關系通常在項目的任務指導書和職責分配書中規定。處于任務網絡中心位置的成員與其他成員之間有更多的任務協作,擁有更多的信息通道及資源(劉樓 等,2006),因而,任務網絡中心性越高的成員在資源配置、權威等方面越具優勢,越容易影響其他成員行為。
除了正式關系網絡外,項目組織內的非正式關系網絡對于促進組織內資源交換、信息交換和形成凝聚力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Goodwin et al.,2009)。非正式關系網絡中的成員往往擁有共同的價值觀、興趣,相互信任,并對組織保持高水平的內部承諾。組織中的非正式關系主要表現為人際關系,學者們將人際關系分為情感性關系和工具性關系,認為人們可以通過對這兩種關系的綜合運用,達到對社會資源的掌控與調配的能力(張文宏,2007)。情感性關系指的是非正式的、情感相關的關系,如友情網絡是基于人們的情感需要,交換信任、友誼以及心理支持等;咨詢網絡對應人際關系中工具性關系,它是為解決工作難題而建立成員間的咨詢與聯系(劉樓 等,2006;王振源 等,2015)。因此,論文將非正式關系網絡分為情感性的友情網絡與工具性的咨詢網絡來研究其成員影響力接受與網絡結構關系。
居于友情網絡中心位置的成員與其他成員之間保持親密的情感依賴,在同伴情緒低落時能夠給予其關心、情感支持及有效傾聽,并通過參加一些戶外活動建立友情關系(Lord et al.,2001),這種友情關系能夠促進彼此建立信任,使得成員能以最樂觀心態接受其他成員提出的建議和方案來改變自身行為。同時,項目成員間穩定的友情關系不僅意味著為成員提供更多的影響力觀察與判斷的機會,而且能提高并鞏固實施影響者的地位(Derue et al.,2010)。
成員在咨詢網絡中位置通常被用來代表其所掌握知識、資源和潛在權力,中心性越高則說明其越具備解決問題的知識和經驗(張勉 等,2009),越容易得到大家的認可(Krackhardt et al.,1993)。在項目任務完成過程中,成員會優先選擇和網絡中心位置成員合作來獲得有效知識和良好聲譽(張華 等,2015)。Sparrowe et al.(2001) 認為成員在咨詢網絡中的中心性與其影響力具有正相關性。Balkundi et al.(2011)認為咨詢網絡中心性越高的成員越能體現其個人魅力,其行為越容易被其他個體所接受。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
H1a:項目成員的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呈正相關性;
H1b:項目成員的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呈正相關性;
H1c:項目成員的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呈正相關性。
社會權力的概念被定義為對資源的掌控能力、個人特質、改變目標人物的行為或者降低目標任務抵抗的水平等多種形式(Nesler et al.,1999)。French et al.(1959)最初將社會權力來源分為獎賞、強制、法定、專家、感召權;在此基礎上,Raven et al.(1998)將權力來源界定為兩大類策略:柔性策略(信息、專家、個人魅力、合法依賴)和剛性策略(強制、獎賞、合法地位、合法互惠、合法恒等)。剛性策略與柔性策略的差別在于目標成員在選擇服從與否時的自由度,前者是成員基于其組織角色和地位等特征來施加影響,目標成員行為的自由度受到強制性限制;后者是成員基于其個人資源和特質基礎來施加影響,目標成員具有更大的接受自由度(Pierro et al.,2013)。
項目成員在組織網絡中的中心位置是決定成員潛在權力的重要因素,更容易使其他成員對其形成依賴關系,且不同類型的社會關系對權力的影響路徑與影響結果存在差異(Cullen-Lester et al.,2017)。普通項目成員的正式權力主要來自于個體所承擔項目任務的重要程度及其對項目目標貢獻程度,因而通過任務網絡分析可以明確項目成員正式權力來源。處于任務網絡中心位置的個體與其他成員之間存在較多的任務輸入與輸出接口,擁有的資源和掌握的信息遠高于任務網絡邊緣位置的成員,因而享有更高的社會權力(Marineau et al.,2018)。咨詢網絡表現的是個體利用專業知識為其他成員提供解決問題的技術支持,使得其他成員對其專業知識依賴而形成的社會權力。情感網絡體現了成員間的情感信任關系,其網絡中心性體現了個體的人際交往能力以及個體受到他人信任的水平(Yuan et al.,2014),因而在需要其他成員支持時,友情網絡中心性高的個體更容易得到響應和配合(Chiu et al.,2017)。因此,成員在不同類型網絡中的中心性與其社會權力形成具有相關性。
社會權力是在特定情境下個體對他人影響最大可能值(French et al.,1959),而影響力是個體能夠改變他人觀點、態度以及行為的實際力量(Keltner et al.,2003),個體根據社會權力來對其他成員施加影響并促使對方做出認同回應而形成其影響力接受水平 (Imai,1989)。因此,社會權力為成員接受影響自由程度判斷提供關鍵信息(Foti et al.,2012)。在項目實踐中,具有較高社會權力的成員會產生較高的影響力接受水平(Chiu et al.,2017)。由此可見,項目成員在不同類別關系網絡中位置是其社會權力的來源,并以此來影響其他成員對其行為判斷和接受其影響程度。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
H2a:社會權力在項目成員的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2b:社會權力在項目成員的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2c:社會權力在項目成員的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影響力接受不僅受到成員自身在組織網絡中位置影響,而且受到組織情境的影響(Lord et al.,2001)。Kilduff et al.(2010)指出基于網絡整體結構特征來分析其對成員中心性成員間關系的影響是非常有價值的。社會資源在社會群體中分布是隨機非均勻不對稱的,個體之間擁有的資源種類、數量、指向等特征都存在差異性,并且資源在不同的群體中會呈現出密度、可達性、聚集性等方面的差異(劉軍,2016)。社會網絡為信息與資源的傳遞提供路徑通道,但項目成員利用自身任務網絡結構中位置優勢來調用資源實施影響時會受到網絡整體結構的制約(Coleman,1990)。任務網絡整體密度較高的團隊,團隊成員聯系緊密,信息傳遞通暢,成員中心性的平均水平更高,同時這也意味著有更多成員具有調用優勢資源的機會,從而降低了某個成員的資源占有優勢,削弱了其他成員對其依賴性,并且弱化了其潛在權力和影響力。同理,友情網絡和咨詢網絡的整體密度越大則意味著網絡成員之間的溝通、咨詢等平均聯系數量越多、信息流度速率和效率越高(Pierro et al.,2013),但在微觀層次上會削弱網絡中原有中心性高的個體情感和資源的比較優勢,降低其影響力接受水平。
基于此,本文提出:
H3a:友情網絡整體密度負向調節成員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的作用關系;
H3b:咨詢網絡整體密度負向調節成員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的作用關系;
H3c:任務網絡整體密度負向調節成員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的作用關系。
綜上,項目成員在正式關系和非正式關系網絡中的位置是其社會權力的來源與基礎,其所使用的柔性策略和剛性策略是權力的實施方式,兩者作用共同決定了成員影響力的接受水平,且這種影響受到整體網絡密度的調節,如圖1所示。

圖1項目成員的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的跨層次關系模型
論文采用李克特五分量表法問卷來獲取數據,調查對象主要為高校科研項目團隊。本研究一共向90組項目團隊發送了問卷,回收82組問卷,剔除10組存在數據失真的問卷,最后得到72個團隊共335份有效問卷,問卷有效回收率達到80%。項目團隊規模主要集中在4~6人,占比為85.67%;3人和7人分別占比為8.06%和6.27%。男、女性別比例相近,分別為53.13%和46.87%。年齡集中在18~25歲,占比為82.99%;26~30歲、31~40歲、41~50歲占比分別為15.22%、1.49%和0.30%。
論文模型包含友情網絡中心性、咨詢網絡中心性、任務網絡中心性、社會權力、影響力接受五個變量,采用已公開發表的國內外文獻來設計具體變量測量項,同時結合項目管理情境進行適當修改。設計好的問卷先提交給2個項目團隊人員填寫,根據反饋結果來進一步完善。
考慮到論文研究重點在于分析非權力關系形成的影響力,而項目團隊負責人一般是老師,成員主要是研究生,為了去除導師和研究生間存在的潛在行政權力關系,在進行項目團隊成員問卷時,把項目負責人(導師)剔除在外,而由項目一般成員來填寫問卷。
項目團隊中每一個成員要對其他成員任務、友情、咨詢、社會權力及影響力接受水平分別評價。第一步,研究人員和項目負責人取得聯系,請其給出團隊參與問卷調查的成員名單;第二步,將每個成員姓名寫入到問卷中,通過編寫網絡問卷形式,由項目負責人將鏈接地址分別發給其團隊成員,要求成員對其與他成員關系評價;第三步,根據收集來的數據,按照成員間評價關系來組建關系矩陣,運用UNINET6 軟件來計算每個成員在友情網絡、咨詢網絡和任務網絡中的中心性,并計算每個成員的社會權力、影響力接受水平。
(1)友情網絡、咨詢網絡、任務網絡的測量項。論文對于友情網絡與咨詢網絡的測量采用的是Venkataramanil et al.(2013)開發的量表,主要內容為“該成員是我關系比較親密的朋友,我經常與他/她討論我遇到的問題以及我關心的事情”“在任務中遇到難題時,我通常會向該成員尋求解決的建議與知識”。論文采用Chinowsky et al.(2011)關于任務依賴網絡的測量表來刻畫成員完成任務間的協作關系,其內容為“我與該成員存在任務協作關系,我們需要互相合作、互相支持才能完成團隊安排的任務”。
(2)社會權力測量項。項目成員的社會權力采用了二階結構,包括強制權、專家權、合法權、感召權、獎賞權五類二十個測量項(Venkataramani et al.,2013),如“該成員會給予我一些資源上的幫助”“如果該成員愿意,他/她有能力給我在工作和生活上帶來麻煩”“基于一些社會的普遍觀念,我應該按照該成員的想法行動”“在某些特定的專業領域,該成員擁有的知識和技能比我多”“我希望成為像該成員那樣的人”。
(3)影響力接受測量項。影響力接受描述的是成員對其他成員行為影響接受程度(Imai,1989)。論文綜合影響力結果和行為方面,采用Venkataramani et al.(2013)開發的量表來加以測量,主要包括“該成員的觀點或意見是我做決定的重要參考依據”“我有時會為了跟該成員保持一致,而改變自己的觀點”“如果該成員建議我去做/不做某件事情,我很有可能聽取他/她的建議” 。
共同方法偏差是一種影響研究結果的系統誤差,它可能來自于同樣的數據來源或評分者、同樣的測量環境、項目語境以及項目本身特征所造成的預測變量與效標變量之間人為的共變。論文采用過程控制和統計檢驗兩種方式來控制共同方法偏差。在過程控制方面,論文保證問卷題項表述清晰、意義明確,去除有歧義、模糊和陌生的術語;另外,數據采集范圍盡可能來自多種不同類型項目團隊,而且在問卷填寫過程中,提供給成員所在團隊其他成員名單來進行打分,以保證評價過程的獨立性和網絡信息完整性。在統計檢驗方面,論文采用了Harman單因素檢驗,第一個因子方差貢獻率為17.6%,小于40%,可以認為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不會對分析結果產生影響。
論文對于個體層面研究采用結構方程模型,運用偏最小二乘法(Partial Least Squares,PLS),并運用SmartPLS3.0工具進行數據的信度和效度檢驗,以及評估模型變量之間的路徑關系。在宏觀層面,論文通過建立多層線性模型和運用HLM7.0軟件來分析整體網絡密度對成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關系的調節作用。
論文對模型中變量的信度和效度開展了檢驗,采用因子載荷來反映每個測量指標的信度,其值應大于0.708。計算結果顯示,社會權力及影響力接受兩個變量共23個測量項的因子載荷值在0.85以上,滿足信度指標要求。論文采用平均萃取方差(AVE)來檢驗模型變量的收斂效度,采用克倫巴赫alpha系數(Cronbach′s α)和組合信度(CR)來反映內部一致性的信度,一般要求AVE的值要大于0.5,Cronbach′s α、CR的值要大于0.7。計算結果顯示模型中所測量的社會權力及影響力接受變量的AVE、CR和Cronbach′s α都滿足要求,其中獎賞權(0.959,0.989,0.986)、感召權(0.895,0.972,0.961)、合法權(0.860,0.961,0.946)、專家權(0.937,0.983,0.977)、強制權(0.832,0.952,0.932)、影響力接受(0.918,0.971,0.955)。
區別效度的檢驗采用Fornell-Larcker準則,每個變量AVE的平方根大于該變量與其他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時,說明各變量是獨立變量,符合區別效度的要求。如表1所示,每個變量AVE用黑色字體標識并表示在表格的主對角線上,比與其他變量的相關系數都大,這說明區別效度達到了預定的要求和標準。

表1 模型的相關矩陣和變量AVE平方根
首先構建無調節變量的結構方程模型,利用SmartPLS軟件的拔靴法(Bootstrapping),在正式運算時將隨機樣本次數設置為5000次,計算得到結構模型各潛在變量之間的路徑系數以及每個路徑系數對應的T值,參照T值與雙邊顯著性檢驗的對應關系表,檢驗各潛在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水平及顯著性水平。在表2中,成員友情網絡中心性、咨詢網絡中心性、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呈正向相關性,因而假設H1a、H1b、H1c成立。
注:*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
論文采用PRODCLIN2方法對社會權力在網絡成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關系中的中介作用進行檢驗。在設定的95%置信水平下,根據0是否處于最低值與最高值之間,判斷中介效應存在與否,如果0處于區間內,意味著中介作用不成立,反之則認為存在中介作用。判定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中介效用的檢驗結果
由表3可知,社會權力在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作用過程中起到中介作用,社會權力在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作用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社會權力在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存在著中介作用,因而假設H2a、H2b和H2c成立。
論文關于整體網絡密度的調節作用涉及個體與組織兩個層次的變量嵌套,因此需要使用多層線性模型的方法。首先建立零模型方程,確定自變量的誤差值有多少是由第二層次的差異造成的,判斷是否需要考慮第二層差異的影響。利用HLM7.0軟件將第一層次與第二層次的數據分別保存,以團隊ID作為標準升序排列,將成員層次和組織層次的變量分別導入軟件,設置影響力接受作為因變量,建立零模型。計算得到τ00=0.06258,δ2=0.07132,根據ICC計算公式,得到ICC=0.47>0.12。因此,對于本文所研究問題,有必要建立多層線性模型。
其次,運用協方差分析模型與隨機效應分析模型來建立第一層次模型,確定個體層次自變量對于因變量的解釋是否顯著,同時判斷是否存在團隊層次的差異。論文分別建立以友情網絡中心性作為自變量的協方差模型與隨機效應模型,和以咨詢網絡中心性作為自變量的兩種模型。
對于三類網絡的研究,以友情網絡中心性、咨詢網絡中心性、任務網絡中心性作為第一層次變量,模型的系數大于0且顯著(P<0.001),說明因變量影響力接受與自變量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其隨機部分μ不等于0并且顯著(友情網絡P<0.001,咨詢網絡P<0.05,任務網絡P<0.05)。加入隨機部分μ以后,因變量整體誤差δ2有所降低,由此可以得出:三類網絡研究均存在組織層次的差異,并且組織層次的差異會影響第一層次的截距與斜率。

表4 協方差模型與隨機效應模型結果統計
最后,建立完整模型,將第二層次自變量引入完整模型的截距方程與斜率方程,驗證密度對于成員網絡中心性與成員影響力接受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由于論文中探討的是整體網絡密度對成員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因此將密度變量加入第二層次的截距方程與斜率方程,構建完整模型。論文將成員性別、年齡作為控制變量,利用總體平均數將年齡與性別的原始數據中心化,排除團隊差異對于兩者的斜率方程的影響。在HLM7.0軟件中運行數據,最終得到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兩層模型檢驗結果
注:*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
從結果可以看出,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因變量影響力接受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γ=0.22,P<0.001),同時網絡密度對于友情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關系存在負向的調節作用(γ=-0.32,P<0.01),假設H3a成立。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因變量影響力接受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γ=0.23,P<0.001),但是咨詢網絡密度對于咨詢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的調節作用不顯著(γ=-0.02,P=0.846),假設H3b不成立。任務網絡密度與因變量影響力接受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γ=0.22,P<0.001)P<0.05),任務網絡密度對于成員的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之間關系存在顯著的反向調節作用(γ=-0.18,P<0.05),假設H3c成立。
論文基于社會網絡和組織行為理論,將項目成員關系網絡分為正式關系的任務網絡和非正式關系的友情網絡、咨詢網絡來分析成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間的相關性,將社會權力作為中介變量來分析成員所在網絡結構位置對影響力接受的作用路徑,通過多層線性模型證明了團隊整體網絡密度對項目成員的網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具有調節作用。
(1)實證研究結果表明項目組織成員的友情網絡中心性、咨詢網絡中心性、任務網絡中心性與其影響力接受存在顯著的正向相關性,這表明具有較多親密朋友、擁有較為豐富的行業經驗可以為他人解答任務技術問題,或者在團隊中與他人之間存在較多任務交集的行動者,對于他人的影響力程度更高。該結論證明了從社會結構角度對于影響力進行研究的可行性,個體在社會關系網絡中的位置會直接影響個體的影響力接受水平(Balkundi et al.,2005)。在不存在明顯的行政上下級關系的項目組織中,成員間的主要關系包括由正式工作安排產生的任務依賴、任務協作關系,以及在完成任務過程中進行的互動或日常交流產生的情感關系與專業咨詢關系。項目成員間的各類關系結構體現的是個體與他人關系的親疏、緊密程度,其中蘊含的是個體在社會結構中占據的位置、占有和掌控的資源數量與類型(Chiu et al.,2017)。從項目實踐角度來看,項目成員可以主動與他人進行互動溝通,建立穩定的社會聯系,構建屬于自己的個體社會關系網絡,積極融入項目組織并爭取在團隊中占據關鍵位置,從而提升個體影響力。
(2)實證研究結果表明項目成員的中心性通過社會權力對影響力接受水平產生作用,這一結論可以從兩個方面加以解釋。一方面,行動者在社會網絡中所占據的位置是成員的社會資本,是成員能夠掌控和攝取的社會資源(Cullen-Lester et al.,2017)。行動者所擁有的社會資源是行動者社會權力的基礎,個體對于社會權力在實際中的使用會產生對他人影響力的作用效果。因此,以社會權力作為中介,項目成員的網絡中心性通過社會權力對影響力接受水平產生影響。另一方面,行動者的社會結構從位置與結構的角度為行動者實施影響力提供基礎,行動者通過采用不同的社會權力類型將影響力付諸實踐。在項目實踐中,項目成員的網絡關鍵位置為其提供了有利的社會資源支持,然而占據資源優勢并不意味著產生實際的管理績效,在兩者之間需要通過合適的方式與行動,即項目一般參與者為了實現良好的管理績效以及工作績效,需要借助社會權力手段發揮自己的社會結構優勢,實現對人際關系的有效治理。
(3)從跨層次角度分析結果來看,項目組織的友情網絡密度和任務網絡密度分別對其網絡中成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關系起顯著的反向調節作用,咨詢網絡密度對其網絡中成員中心性與影響力接受的關系不存在調節作用。這一結果意味著項目組織中整體成員間的友情關系與任務關系越頻繁和密集,則越會降低單個成員的任務網絡位置與友情網絡位置的相對優勢,從而降低成員中心性對其影響力提升的作用;而在咨詢網絡中,組織整體的咨詢關系頻繁程度與密集水平并不會對成員的專業優勢造成影響,從而不會影響成員網絡中心性對其影響力接受水平的作用關系。
在考慮網絡密度對網絡位置與影響力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時,存在兩種截然相反的影響解釋路徑:高密度減弱了組織資源分布不均勻,稀釋了個別成員的資源優勢與社會權力,因此造成其影響力降低(Pierro et al.,2013);高密度網絡為信息與資源的傳遞提供通道,有利于影響信號的擴散與感知(Foti et al.,2012)。最終的調節作用是兩種作用綜合影響的結果。從論文實證結果可以看出,資源優勢的解釋居于主導地位,個體影響力的體現是以資源的比較優勢為前提的,項目組織中資源的不均勻分布增強了某些個體的資源優勢,使這些個體在項目組織中具有突出的社會權力與社會地位,從而影響力顯著。友情結構與任務結構對于影響力的作用,是依靠成員通過擁有更多的友情位置優勢以及任務位置優勢來形成對其他成員的影響力,然而在一個全體成員之間關系都相對比較平等和緊密的網絡中,成員的社會結構優勢被弱化,結果造成影響力作用效果降低。而咨詢網絡成員中心性來源于利用自身專業水平和知識經驗為其他成員解決工作中難題的程度,處于咨詢網絡中心的成員往往專業能力出眾,在工作能力上得到大家的認可(Krackhardt et al.,1993)。同時,項目組織在跨專業組建成員時,不同類型專業技術人員可替代性小,專業成員的專家權威相互獨立,即成員專業技術優勢并不會因為其他類別專業成員技術優勢而受到影響,因而咨詢網絡整體密度對個體成員層面因專業優勢而形成的影響力接受水平影響甚微。
在實踐中,項目成員針對不同的項目階段和關系情境,恰當地選擇不同關系網絡位置優勢來施加其影響力。在項目團隊建立初期,成員之間還不熟悉且處于相互觀望階段,此時需要積極與團隊成員建立任務間協作和友情關系,這樣能更加有效地提升其自身影響力;當項目進展到一定階段后,整個組織團隊間關系逐步建立和穩定后,成員的人際關系優勢以及任務資源優勢被稀釋,此時則需要依靠專業知識來提升自身在團隊中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