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開發票貪污 淪為職務犯罪

克愚

2019年5月10日上午，陜西省宣傳部、公安廳、稅務局等部門聯合召開記者新聞發布會稱：“在為期兩年打擊涉稅虛開騙稅專項行動中，全省發起七起集群戰役，共立刑事案件122起，破獲94起，抓獲犯罪嫌疑人101名，打掉窩點11個，挽回稅款損失3700余萬元。”

在這批案件中，有一起是發生在安康市與江蘇省泰州市之間，利用醫療器械供需業務虛開發票案。它不是以往那種空殼公司抵扣，也不是企業之間相互虛開，而是在企業內部由職工利用職務之便，虛開發票套取資金私分貪污，作案時間長達一年半27次之多，金額150多萬元。案發后由安康監察委調查終結后，于2019年2月20日被檢察院以貪污罪，將兩名嫌疑人逮捕歸案。

邪念從心生嫉妒開始

第一個嫌疑人王泰生是江蘇省泰州市人，是一家醫療器械制造企業和產品代理銷售公司的業務代表。

泰州簡稱“泰”，是一個醫療制造和銷售業非常發達的地區，位于江蘇省中部，長江下游北岸，背靠鹽城，東接南通，西連揚州，面積5787平方千米。水陸交通十分發達，是承南啟北的要津重地，屬于蘇中地區重要的門戶之一。泰州地區下轄3區3個縣級市，總人口505萬。泰州的經濟發展穩而迅猛，2018年工商登記私營企業11.4萬戶，個體工商經營戶33.47萬。GDP由2017年4047億到去年突破5000億大關。當你走進這座城市就會發現，這是一個美麗的園林城市。2018年12月又被國家評為中國大陸最佳商業城市100強。

泰州市政府歷屆領導班子都十分重視創新理念，特別是對醫療機構和醫療器械設備制造企業的創新發展進行大力扶植。2016年全地區擁有各類衛生機構和醫療制造企業1963家，培養造就各類技術人才26124人，年收入381.6億元。到了2018年政府資金投入比上年度增加了17.6%，各類醫療機構和制造企業達到了1997家。僅制造業由2016年就發展到674家，其中揚子、濟州和蘇中三個藥業龍頭老大集團，年制造銷售收入達到了343億，國家稅收295億。王泰生生活工作在這個經濟發達的地區城市，應該有一種優越自豪感才對。他能夠被揚子藥業集團、醫教設備公司聘請為銷售業務代表，應該說是非常幸運的事。

揚子醫藥集團成立于1988年11月，經過創業者不斷努力拼搏進取，到了2003年8月26日孵化成了集團公司。在城北銀杏鄉工業園區占地7000平方米，建成了現代化十萬級凈化生產車間，主要生產經營6815注射穿刺器械、6821醫用電子儀器設備和6854手術室急救器械設備等二、三類醫療產品。前幾年又投資3000多萬元，在南京醫藥產業園占地兩萬平米，建成了醫用制品廠。先后在江蘇、云南、福建全省，廣西全區和山東省部級醫院及廣州軍區等地采購招標中全部中標。2016年上半年該集團與山西安康中心醫院達成供銷協議，王泰生常常來往于兩地之間。有了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對王泰生來說更應該具有榮幸和感恩的心態。雖然一年四季在外奔波辛苦，但單位的業績非常好，給他的回報也很豐厚。除了基本工資外加上月獎、年終獎和出差補貼及銷售提成，平均每月收入也是非常可觀的。但是他不滿意，而是嫉妒年收入15—20萬的運維總監，更嫉妒那些年薪20—50萬的工程師們。人常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形容貪婪的人性。由于他有條件接觸到許許多多的富人生活，心中總有一種自慚影穢低人一等的感覺。這種不平衡的心態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漸漸地從嫉妒中萌生出“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的邪念。但是這個“夜草”在哪里？讓他富有的“外財”又在哪里？初始并不知道也尋覓不到。只是在一次出差后報賬中得到了啟發，原來“夜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外財”之路就在腳下。他從那時開始就循著這個可怕的邪念，謀劃和編制著實現“金色”夢想的程序，拉開了走向犯罪的序幕。

誘惑撞擊著脆弱的靈魂

第二個嫌疑人楊康健，陜南安康市人，供職于市中心醫院財務科，主要負責對該院所有購進的醫療器械設備資金情況進行賬務監督管理。他不像王泰生那樣春夏秋冬在全國各地搞銷售，見多識廣能說會道，接人待物靈活圓滑有心計，而是“兩點一線”，除了上班與同事和外地有關業務人員打交道外，社會活動極少參加，根本不能與王泰生相比。楊康健供職的中心醫院，坐落在該市金州南路，是全區規模最大的醫療機構，擁有40多個科室120多名醫護人員，其中40名為省級學會專業委員會委員，25名市級委員，一名享受國家特殊崗位津貼。該院擁有大型的核磁共振、全自動生化分析儀等價值2億多元的全套大中型醫療器械設備（有些是王泰生銷售的產品），可以說是人才濟濟，科室最全，設備最優，技術最好名副其實的公立醫院。楊康健作為醫院的一名財務人員，擁有令許多人垂涎和追求的崗位，本應該倍加珍惜努力工作才對起這份職業，遺憾的是他經不起社會上花花綠綠和形形色色的誘惑。總認為自己拿的是固定工資和科室平均獎，羨慕領導的工資收入，醫藥販子的回扣，醫生的明獎金暗紅包。他想撈外塊卻沒有門路，炒股沒有資金，做生意沒有條件，兼職沒有精力。既不敢離職，又不滿現狀，久而久之與王泰生相似，由不滿心生嫉妒，由攀比生出怨恨。在最近一個階段與王泰生打交道過程中，他嗅到了王泰生與他有同樣的氣味兒，于是從感情上不斷接近王泰生。王泰生果然偷偷給他一把開竅的“金鑰匙”，自此，他“暗度陳倉”沿著王泰生“點石成金”的路一步步走上犯罪之路。

一條通向深淵的獨木橋

王泰生的所謂“肥馬夜草”，就是自己手頭上的銷售產品，“外財”就是必須要尋找一個可靠的合作伙伴，通過虛開發票報賬，達到平衡心態的目的。

王泰生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最后確定把方向選在了安康，鎖定了中心醫院。他堅信“天下沒有不吃腥的貓”這個歪理，只要功夫下到了“好事”必成。中心醫院是該地區唯一的綜合性大型醫院，每年接診量50多萬人次，僅收治患者多達3萬人次，所使用的醫療器械特別是一、二類數量大，更換頻率高，可以在購銷器械上做文章。俗話說蒼蠅專盯裂縫的蛋，他發現了楊康健。從表面上看楊康健說話不多，一副老實憨厚的樣子，卻經常飄出一些“涼話”。這些“涼話”很符合自己的“胃口”。于是從小心翼翼試探開始有意接觸放出“餌料”。隨著兩人的不斷接觸，感情也慢慢升溫，雖然說不上知己，但也漸漸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他很清楚好朋友不等于“知心”，對于涉及到違法犯罪后果嚴重的事情，楊康健知道后愿不愿意干，敢不敢兩肋插刀？王泰生心中沒有底。為了有十足把握做到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他不敢貿然說出心事暴露手段。他要穩中求成，讓楊康健“王八吃秤砣”鐵心跟他干。

2016年金秋十月，是億萬勞動人民收獲的季節，也是楊康健人生誤入歧途的拐點。十月七日，王泰生從泰州給楊康健打來電話，稱其8號傍晚請他在金州大酒店吃飯。楊康健受寵若驚欣然應允，席間他怕楊康健感到突然而回絕，把話說得露頭藏尾比較含蓄。人常說打鑼聽聲，說話聽音，心有靈犀的楊康健早已經揣惻到這個“鴻門宴”的秘密。王泰生見狀就把話干脆說得很清楚。楊康健聽得也很明白，但是非常擔心虛開不成反倒弄巧成拙，落個偷牛不成反被擒身敗名裂的下場，表示稍安勿躁從長計議。

楊康健的擔心是有根據的。2016年5月，國家營改增在全國全面推開實施后，商業流通領域包括藥品生產和器械設備生產企業及代理商，所涉及到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必須從全國聯網的增值稅系統開具，并且商品交易的票、賬、貨必須相符，增值稅抵扣的鏈條要完整無誤，貨物進出記錄要清晰可查。這一新規有效地把虛開活動限制到了最小空間。楊康健干的就是這個范圍的業務，當然對于虛開的難度和風險是清楚的。再說票源從哪里弄？虛開完了如何順利通過下幾個程序環節?

王泰生對楊康健的擔心早已經了然在胸，他拍著自己的胸脯以一種不可侵犯的口氣說：我提供發票和隨貨同行單。然后又貼近楊康健耳朵壓低聲音說：你把采購驗收員和庫房管理員的簽字下功夫描一描，然后想辦法把設備科記賬員的財務系統賬號和密碼弄到手。咱們再做一份快捷入庫單，神不知鬼不覺跨過這幾個門坎，不就大功告成了？光明正大地報完賬拿到真金白銀，咱倆五五分成。如果順利，每個月弄上一兩次，還不弄個四五萬？

楊康健聽后心里怦怦亂跳，聲音發顫地問，合同外的買賣審查出來不就完蛋了！王泰生不以為然說，合同只是貨物買賣雙方供需的意向保證，或者是產品在需方使用期間的質量安全保障。如果某種產品需求量超過或者低于合同數量，雙方是可以據情調整的。再說只要程序對，手續建全符合規定，你怕什么？只不過咱倆好好琢磨琢磨發票上填寫哪個產品合適。吃了人家飯嘴軟，拿了人家東西手短。經不住誘惑的楊康健，對王泰生言聽計從了，表示先準備好再試一試。此時兩個財迷心竅的人，一塊走向了通往深淵的“獨木橋”。

雙雙落網難逃人生一劫

王泰生的功夫沒有白費，終于找到了一個合作伙伴。為了徹底消除楊康健的擔憂顧慮，他特意從不易暴露方面進行所謂的論證，目的是讓楊康健在做案過程中心甘情愿放心大膽。在經過多次蠱惑后，楊康健似乎看到一疊疊“老人頭”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于是答應立即行動。為了做到萬無一失，他要求王泰生推薦虛開哪一種最合適最保險的器械。

在行動之前的一次酒足飯飽后，王泰生帶楊康健來到賓館房間，在對他代理的銷售產品做了詳細分析后，王泰生成竹在胸地說：“我們既然要做這件事，就要十拿九穩得到實惠，百分之百保證安全才行。我經過長時間對關系戶使用情況，進行仔細認真地調查研究，發現全國各大醫院對三類產品使用量最多，特別是電子輸注泵。”

楊康健不解：就是給嚴重患者輸液體那種幾十元的吊瓶？

“不。它和常規的吊瓶根本是兩碼事。電子輸入泵廣泛用于術后鎮痛，無痛分娩，癌癥患者化療等。完全由電腦控制，使用電流量更具有線性平穩，是各大醫院必需品常備品。這一類產品分為瓶式和臺式兩種，規格型號多。根據體積大小可分為CBI、CBII+CPA等，按容量多少分為8個定量級。所以價格有幾十元到幾千元，有的臺式上萬元。你可以從賬上查一查，你們院近幾年使用情況，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咱們就冒充這個，每一次的規格型號不要相同，數量也不要一樣，就按每次能弄個4到5萬就行了。你先把采購驗收員和庫房管理員的簽字反反復復多描描，一定模仿到跟真的一樣再開始干。同時你還要把你們設備科記賬員的財務系統賬號和密碼弄出來，下一步才能水到渠成。”

楊康健按王泰生說的，很快就弄到了財務系統賬號和密碼。模仿驗收員和庫房管理員的簽字，說不上惟妙惟肖，但可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王泰生進行反復比對后十分滿意，立即從手提包里掏出來一份票面十萬元的增值稅空白發票，還有一張隨貨同行單。兩人精心填寫內容，由楊康健模仿簽字，然后又制做了U8快捷入庫單。在經過仔細認真反復比對沒有發現破綻后，兩人決定由楊康健擇個吉利日子報賬。

第一次順利過關“大功告成”！他倆獲得了“第一桶金”興奮無比，為了慶祝合作成果，這一次喝的是西鳳酒。

2016年12月到2018年5月，王、楊兩人膽子越來越大，由小到大、由少到多合伙做案27次之多，總計報賬150多萬元，中心醫院已經付給112.26萬元。王泰生扣除稅費后分給楊康健54.6萬元。正當他倆為虛開發票，套取醫院資金私分竊喜，企圖利用國稅局和地稅局機構改革合并機會，再次繼續做案，領取余下的報銷贓款時，報應來了，他們的罪行于2019年2月下旬被發現。這正應了楊康健當初那句“偷牛不成反被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