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軟實力”

蘇露鋒

明熹宗朱由校特別寵幸太監魏忠賢，對他的封賞不斷加碼。魏氏的爵位，從伯而侯而公而上公，很快達到最高。他先被稱千歲，后被稱九千歲，最終居然當上“九千九百歲爺爺”，離萬歲只有一步之遙，朝廷大權盡在其掌控之中。

朱由校的先祖朱元璋推翻元朝，剪除軍閥，當上萬歲爺，憑的是武力。魏忠賢自廢“武功”，凈身入宮，亦能權傾天下，可謂與朱元璋殊途同歸。朱元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浴血打下的江山，竟任由一個太監肆意蹂躪，如入無人之境。

前明大學士文震孟之子文秉在文章中認為，明王朝雖是被李自成的農民軍直接推翻的，但亡國的種子，卻從魏忠賢專權時就種下了。魏忠賢、李自成均是明王朝的掘墓人，只不過，李自成是沿襲朱元璋“官逼民反”的暴力手段，魏忠賢憑的卻是“軟實力”。

魏忠賢的出身與朱元璋差不多，都屬于社會底層。比朱元璋稍好的是，他家里有幾畝薄田。與朱元璋一樣，魏忠賢沒上過一天學，無法通過科舉改變命運。已娶妻生女的魏忠賢，因賭博欠債被打，決定自閹入宮。

魏忠賢從底層太監做起，先倒馬桶，后當伙食管理員。這時，他遇上了生命中的“貴人”——后來登上帝位的皇長孫朱由校。朱由校一出生，就由魏忠賢貼身服侍。魏忠賢了解小主人的脾氣秉性，懂得如何曲意逢迎，極盡討好之能事。天啟皇帝朱由校喜好武事，魏忠賢就苦練騎馬射箭，陪著皇帝控弦馳騁。皇帝醉心于工藝，他就及時提供趁手的工具材料。皇帝在水面蕩舟取樂，不小心翻了船。魏忠賢不會游泳，竟不顧一切地跳進水里救皇帝，差點搭上自己的性命。皇帝甚是感動，從而更加信任他。

不僅如此。魏忠賢還挖空心思討好與皇上感情極深的乳娘客氏，與她搞上了“對食”。古代大部分宮女沒有機會見帝王一面，為了找尋精神寄托，跟太監結成名義上的夫妻，搭伙共食。客氏原來的“對食”叫魏朝，也是皇長孫一房中的太監。魏忠賢管理伙食，與客氏接觸多了，乘機對她大獻殷勤，百般討好。朱由校上位，客氏跟著一步登天，其“對食”的位置，直接關系到重大利益。兩魏爭風吃醋，矛盾激化。客氏最終選擇了魏忠賢。

有了皇帝的貼身忠仆和皇帝乳娘的“相好”這雙重身分，魏忠賢的地位迅速攀升，掌印太監與秉筆太監兩個重要職位一肩挑，成為宦官中的尖端人物。幼稚的天啟皇帝，需要一個既忠誠又親切的政治代理人，魏忠賢自然成了第一人選。魏忠賢掌握內宮權柄后，將手伸向朝政大權。他把自己打扮成濟世能臣，甚至賢明圣君。在許多根據其意圖擬定的圣旨中，充滿了對他本人的褒獎頌揚。對于戰場上的勝利，國家工程的完竣，乃至天降祥瑞、風調雨順，凡屬在當時能稱得起政績的東西，他都毫不客氣地攬在自己名下。

魏忠賢還在自己的名字上大做文章，朝自己臉上貼金。他以前叫什么已不知，入宮后改名李進忠。后來恢復了本姓，叫作魏進忠。魏忠賢這個名字，則是在朱由校上位后第二年再次更換的。按照公開的說法，此名來源于御賜，但實際上是魏忠賢自己的意思。賢者，德才并茂也。當時魏忠賢在宮中剛剛紅起來，企圖染指朝政。要當朝秉政，當然不能沒有突出的政治才能。

但是，魏忠賢的“政治才能”，主要表現在打擊政敵，培植閹黨，禍亂朝綱。他的所作所為，一步一步地掏空明王朝的統治基礎。崇禎皇帝繼位后鏟除了魏忠賢及閹黨勢力，勵精圖治，但此時的大明帝國，已百孔千瘡，無力回天了。

吳王夫差寵幸西施而國滅，李隆基寵幸楊玉環而唐由盛轉衰，吳三桂因為陳圓圓而引清兵入關，人們常說美女“傾國傾城”，未料一個太監竟也能“傾國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