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成都 610064)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其中,鄉村文化振興是關鍵。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以傳承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核心,以鄉村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為載體,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推動鄉村文化振興,建設鄰里守望、誠信重禮、勤儉節約的文明鄉村。(1)《中共中央 國務院印發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2018年9月26日發布,2018年11月9日引用,http://www.gov.cn/zhengce/2018-09/26/content_5325534.htm。在鄉村振興的戰略布局中,傳承鄉風文明,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質量,優化農民精神文化生活,成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建設的重要任務。當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正處于“城市文化下鄉”向“鄉村文化振興”結構轉型的關鍵時期。如何促進其順利轉型,實現鄉村文化振興,將是夯實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運作內生定力,促進文化樂民、育民、富民有機統一的關鍵。本文旨在厘清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邏輯重塑與內容創新,找出“城市文化下鄉”向“鄉村文化振興”結構轉型的關鍵路徑。首先,進行國內公共文化服務的歷史回顧,理清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主要概念、研究現狀與關鍵問題,洞察邏輯悖論和現實困境。其次,從價值導向、功能定位、行為模式三個層面分析其問題困境。最后,為促進“城市文化下鄉”到“鄉村文化振興”的轉型,提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建設路徑。
中華文明根植于農耕文化,鄉村是中華文明的基本載體。(2)《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http://www.gov.cn/zhengce/2018-09/26/content_5325534.htm。傳承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發展鄉風文明,既是我國鄉村振興的重要保障,也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戰略任務。其關鍵路徑在于“深入挖掘農耕文化蘊含的優秀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結合時代要求在保護傳承的基礎上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3)《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http://www.gov.cn/zhengce/2018-09/26/content_5325534.htm。。這要求當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要圍繞鄉村振興的頂層設計,在價值導向、構成主體、服務內容、互動模式等層面實現根本性的結構“轉型”,而非簡單的制度“變遷”。據此,可以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定義為:以滿足村民基本文化需求為主要目的,通過轉變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主體互動模式和資源配置方式,打造多元主體良性互動、共建共享的建設格局,促進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價值導向、功能定位、建設路徑優化的過程。那么,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的具體表現是什么?如何促進其轉型并規避潛在的誤區?這必須明晰當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實踐特點和研究現狀,才能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未來走向有著更科學的判斷。
目前,覆蓋城鄉的公共文化服務設施網絡已基本建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效能明顯提高。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重點主要集中在完善服務保障措施,推動文體服務設施提檔升級,建設全覆蓋、特色文化惠民服務體系,實現農村文化與旅游融合發展等多個方面。
一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標準化建設。表現為完善基層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建設,繼續推進基層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社會化運營試點;探索建立“城區網格化、農村中心化”公共文化服務管理機制;加快村級文化藝術中心建設;加大廣播室、農家書屋、農家書櫥管理力度,建立農村廣播運行維護機制,推進農家書屋、農家書櫥提檔升級;完善縣、鄉、村三級公共文化服務網,開展對當地文體活動、文藝創作、文藝輔導、送戲下鄉、隊伍培訓、展覽展示等內容的群眾文化藝術扶持機制建設。二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內容優化,主要包含“送書下鄉”、“送電影下鄉”、“文娛活動下鄉”等內容。“送書下鄉”是指地方政府文化部門、圖書館定期定量向農村發放各類圖書雜志、期刊報紙。在此基礎上,開展農村文化室、圖書室建設,輔之以“流動圖書館”、“網上閱覽室”等項目。“送電影下鄉”是由國家廣電總局、文化部和國家發改委自2003年共同實施的一項農村電影工程和基層文化建設項目,被稱為“2131工程”,即在21世紀,定期向農村每月每村至少放映一場電影。“文娛活動下鄉”多由當地文化館提供,不定期在當地公共文化場所或者組織下鄉表演歌舞等各種主題的文娛活動。三是文化產業建設。農村公共文化產業化是對本地的自然、人文景觀或者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商業化開發,提高文化服務品質、打造品牌、帶動就業,推動文化、旅游與其他產業深度融合、創新發展(4)《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http://www.gov.cn/zhengce/2018-09/26/content_5325534.htm。,打造文化旅游景觀,形成各類經濟、社會、自然、人文文化綜合體,實現保護農村歷史文化遺產與解決民生問題的“雙贏”。
上述公共文化服務建設,旨在滿足農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增強農村凝聚力,培養農民的的認同感與歸屬感,塑造互助合作精神,即“文化育民”。進而“以城帶農”,通過城市文化輸入帶動農村文化建設,促進農村社會融合,消弭社會分歧,加強社會團結,即“文化樂民”。同時,在政府主導下建立鄉村文化產業鏈,促進農村公共文化產品的開發和生產,即“文化富民”。面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基礎差、底子薄的現狀,如何實現“文化育民、樂民、富民”的有機統一,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任務。學界為此開展了研究,認為農村公共文化主要表現為兩種形態:一方面表現為“城市文化下鄉”,體現為政府主導下的城市文化向農村單向輸送公共文化產品和服務,包括了農村社區文化基礎設施建設、活動開展、項目引進等內容;另一方面表現為“鄉村本土文化”式內生型公共文化,多以農村居民等主體開展公共文化服務。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一體兩面,“城市文化下鄉”的作用在于促進農村公共文化發展,豐富“鄉村本土文化”,然而農村普遍存在著公共文化服務重“送”輕“種”的現象。“城市文化下鄉”并沒有形成理想中通過城市文化輸入實現“鄉村本土文化”大繁榮、大發展,反而形成了一系列困境。如在供給結構方面,并未形成完善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需求—開發—生產—供給—評價”體系,制度間缺乏有效銜接,需求端與供給端失衡嚴重;就供給內容而言,農村與城市公共文化服務高度同質性,主要包括讀書看報、電視電影廣播、文化活動等內容,缺乏農村“內生性”公共文化服務。
從學界研究狀況來看,當前學界關注的議題多為統籌推進城鄉公共文化服務均衡發展、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等方面,分析了政府主導下“城市文化下鄉”式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模式存在的缺陷與問題成因,并就如何強化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能力、優化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提出了建設路徑與應對策略。如沙垚認為,“文化下鄉”工程有悖于鄉村本土文化的“內生性”邏輯,不利于群眾表達自己的文化需求,也不利于農村文化的繁榮;認為只有當文化服務內容、傳播媒介形態嵌入農村社會結構和變遷之中,才能發揮公共文化服務的真正作用。(5)沙垚《鄉村文化傳播的內生性視角:“文化下鄉”的困境與出路》,《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6第6期,第20-24、30頁。于志勇、魏姝認為,“城市文化下鄉”沒有根植于農村社會基礎,難以緩解文化活動內容與功能定位間的巨大張力。(6)于志勇、魏姝《民俗文化與城鎮建設融合:內生困境與動力邏輯—基于結構化理論的闡釋》 ,《城市發展研究》2018第9期,第 35-41頁。韓鵬云指出,當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多呈現的是國家“在場”下的“文化下鄉”,而缺乏共同體集體文化活動,即地方性文化體系村落“在場”下的“內生性文化”,其問題表現為“有增長而無發展”的內卷化邏輯,即缺乏完善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供給模式重“送”輕“種”、服務效率低下等問題。(7)韓鵬云《鄉村公共文化的實踐邏輯及其治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18第3期,第103-111頁。胡稅根、陶鑄鈞將公共文化服務概括為公共性、文化性、服務性、技術性四個方面,認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研究的重點在于處理好文化主體性的問題,回應好“文化轉向”(8)胡稅根、陶鑄鈞《中國公共文化服務的發展邏輯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第5期,第80-87頁。。吳理財、解勝利認為,鄉村文化振興是鄉村振興的戰略任務,應當將鄉村文化振興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建設導向,通過完善鄉村農耕文化傳承體系,發展鄉村現代文化產業體系,創新鄉村現代文化治理體系,為鄉村振興提供文化助力和精神動力。(9)吳理財、解勝利《文化治理視角下的鄉村文化振興:價值耦合與體系建構》,《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9第1期,第16-23、162-163頁。
學界現有研究為促進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理論與實踐提供了指引與參考,但也存在較多不足。一方面,有關研究多是關注農村地區公共文化服務實踐中的個案總結和經驗歸納,缺少有力的理論支撐,缺乏從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的角度進行全面回顧,尤其缺乏從動態的視角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演變過程中的影響進行深入分析。另一方面,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在理念導向和模式上都有了新的要求,但學界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自組織、自發展的建設路徑尚未形成系統的歸納概括,對鄉村文化振興的價值導向、功能定位、路徑選擇缺乏系統的研究。
文化是一組獨特知識,是治理的專門藝術、技術與機制——通過符號系統的技藝與權力技藝協調人之間的關系。(10)托尼·本尼特《文化與社會》,王杰,等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61頁。公共文化是對一定時期社會風俗習慣、行為方式、價值觀念的抽象集合,而公共文化服務則是在滿足大眾需要的基礎上,實現與服務對象的良性互動,達到“文化惠民,文化樂民,文化育民”的有機統一。應當看到,現代社會中的公共文化服務,是一個涉及價值重構、塑造認同、資源分配、服務供給、產業發展多領域相互交織的重要治理場域,是政府、社會、企業、公民等多元主體為推動文化事業繁榮發展、滿足群眾不斷增長的精神文化需要而進行良性互動的治理過程。對于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而言,公共文化既是治理對象,又是治理載體;通過文化治理,走文化共建共享道路,是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質量的有效路徑,將黨和政府推動和基層群眾參與相結合的有效路徑。由此可見,文化治理理論對于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具有高度的適應性,其“治理理念—功能結構—個體視角”三位一體的分析框架,為探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的困境提供了理論參考。
以文化治理為理論視角,可以發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重點在于激發文化的內生動力,實現文化的自組織、自發展。如果公共文化脫離了其依托的社會結構,“自上而下”地以“送”或“反哺”的方式將文化內容“賜予”文化主體,則可能帶來公共文化不滿足服務對象需要、機制空轉等負面效果,具體表現為價值困境、功能困境、行為困境三個方面。
從“城市文化下鄉”的字面來看,“城市文化”既包含了其文化輸送的內容,又體現了明顯的城市中心主義,即較之于農村文化,城市文化是具有優越性的,鄉村文化是城市文化改造的對象。“下”字則表明了文化供給的方式,即以政府為主導自上而下的傳播。由此可知,“城市文化下鄉”在運作過程中多遵從的是行政邏輯。現實中,“來自上級文化部門領導的壓力愈強,基層文化服務部門就更加重視”(11)王列生、郭全中、肖慶《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論》,文化藝術出版社2009年,第53頁。,將其作為中心任務來抓。當這種自上而下的壓力趨弱,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質量便會有所降低。在行政邏輯導向下,“滿足群眾需求”“構建鄉村公共性”的價值導向讓位于“行政命令”,農民的文化需求、喜好、參與互動不被重視,重要的是上級領導的“滿意度”。行政邏輯的實質是“人治”而非“法治”,制度化水平不高,多依賴個人意志,容易出現“人存政舉,人去政熄”的困境。據此,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行政邏輯蘊含的以上級命令為導向、效率至上的工具理性消釋了人文關懷的價值理性,造成了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需求端與供給端的錯位乃至脫節,整個體系逆向性結構矛盾突出。由于缺乏對農民的需求、滿意度的足夠關注,難以表達民眾的真實想法和評價,更難以吸引村民的參與,“城市文化下鄉”容易演變為文化部門的“自娛自樂”。
傳統中國農村的公共文化是農業經濟背景下家庭宗族文化的放大狀態。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市場化、城鎮化進程不斷加快,農村社會呈現出從整體性結構向離散性結構轉變的趨勢,既使得公共文化逐漸衰落,也削弱了鄉村社會內部的治理力量。農民從家庭宗族、村落社區等血緣、地緣的關系中解脫出來,維持農村社會運作的鄉規民約、風俗習慣不斷消亡。在此背景下開展的“城市文化下鄉”,旨在通過城市文化輸入,幫助農村建立起價值導向和行為規范,促進農村發展。這種脫離了“鄉土”本色而過于注重城市文化傳播的發展主義行動策略往往會脫離農村的日常生活。其明顯的功利主義價值導向,未能體現公共文化服務的公共性,失去了其應有的文化擔當和建構價值認同的功能。這使得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內容單一、活動不足,與群眾生活嚴重脫節,未能將公共文化服務價值理念植入生活、深入人心。同時,發展主義視角下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缺乏對農村公共文化的深入理解,難以挖掘特色農村公共文化資源,其打造的農村文化產業體系容易“千篇一律”、效益低下,不足以形成農村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良性互動、融合發展。由此可見,一旦“城市文化下鄉”脫離了農村本土實際,忽視了群眾需求,則背離了公共文化的初衷,使得公共文化服務浮于表面,難以扎根農村,實現文化內生。
扎根農村日常生活的文化活動是支撐農村公共文化發展的重要資源。農村公共文化是對一定時期內農民心態、農村狀態、生活習俗的抽象化表達,這要求農村的公共文化服務必須根植于農村社會,反映農民的精神面貌,滿足其生活需要,才能有效激發農民的參與熱情。當前,公共文化服務需求呈現出集文娛活動、知識學習、信息獲取、技能培訓為一體的復合化發展趨勢,不少農村地區基礎設施不斷改善,很多農民足不出戶,通過互聯網便可以接受各種資訊,傳統的公共文化服務正面臨著無人問津的尷尬局面。同時中西部農村很多地區青年人少,老年、兒童多,參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建設的難度較大,如何提升該主體的參與能力、激發其參與積極性,這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制度設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而“城市文化下鄉”式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則是基于城市這一“他者”視角,將農村看作“城市的他者”,不再是內生性實踐活動,而是從“遙遠的他者”的視角指導現實世界行動(12)沙垚《鄉村文化傳播的內生性視角:“文化下鄉”的困境與出路》,《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6第6期,第20-24、30頁。,易導致服務內容與現實世界的脫節,難以激發參與主體的意愿和能力,具體表現在服務內容單調性、形式趨同性和缺乏有效的制度設計。一方面,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形式多為“讀、聽、看”老三樣,文化活動種類少,供給模式單一。“城市文化下鄉”的服務內容多局限于建立村圖書閱覽室方便農民讀書看報、實現農村電視廣播信號家家通、播放“壩壩電影”、舉辦文化活動等形式,其內容不足以突顯鄉土特色,難以吸引農民參與。另一方面,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制度建設在訴求表達機制、參與機制、反饋機制上并不完善,缺乏共建共享平臺,難以有效組織農民開展文化活動。農民文化自組織是具體開展服務的一大主體,運作良好的自組織對于調動村民積極性作用較大。然而當前農民文化自組織不多,服務承接能力不足,導致大量資源沉積在市區級公共文化服務中心,而基層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點則資源缺乏,使得整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最后一公里”難以打通,集體行動缺乏效率,由此引發了政策執行難以落地、服務標準未能達標、服務內容空洞、機制空轉等問題。
作為我國鄉村振興戰略的頂層設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為“城市文化下鄉”轉向“鄉村文化振興”指明了方向。《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從價值、功能、行為三個層面,為破解“城市文化下鄉”的困境,優化農村公共文化互動方式、制度結構、服務內容,并增強三者間的協調性,實現鄉村文化振興提供了目標指引;認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的價值導向在于傳承農村優秀傳統文化、農耕文化,以此為契機重構農村社會認同,打造城鄉融合共生的鄉風文明。其邏輯起點在于轉換“城市文化下鄉”中的“他者視角”,變“行政邏輯”為“服務邏輯”,以文化內生性激發自覺性,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高效發展。其實現路徑在于打造共建共享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平臺,以標準化促均等化,保持機構運行目標的全方位民生指向性、機構功能結構“需求—供給”的耦合性、服務內容“菜單式”“訂單化”等個性化服務。通過價值、功能、行為的結構轉型,破解“城市文化下鄉”的困境,優化農村公共文化互動方式、制度結構、服務內容三者間的協調性,實現鄉村文化振興。
鄉村文化振興不止是一套技術層面的制度體系建設,更是一組文化價值層面的糅合,是對“城市文化下鄉”價值導向的反思與重構。在“城市文化下鄉”的價值系統中,城市文化是鄉村文化的標桿,鄉村文化被假定為落后的、需要改造的,這種情景假定中形成的文化服務內容自然與農村社會嚴重脫節。因此,突破“城市文化下鄉”的困境,促進鄉村文化振興,必須將文化內生、文化自覺,推動優秀傳統文化發展,尤其是農耕文化的傳承和發展,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價值導向,突破行政邏輯導向下的“自上而下”供給文化服務的固有模式,將文化服務的內容根植于農村社會,即農民的生活情景,重視農民的公共文化訴求,從農村的文化傳統、鄉土記憶中提煉出文化符號,培養農村文化的內生性,用內生性去激發農村文化的自覺性。
具體而言,首先,要加強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頂層設計,加強對農村公共文化社會組織的孵化,培育鄉村文化人才隊伍。以更加具體的方式滲透于文化服務內容設計與運轉的環節,強調制度安排環環相扣,有效對接。其次,促進城鄉文化融會貫通,發揮多元文化融合的“共生效應”,即在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過程中,深入挖掘鄉村歷史文脈,保護農村非物質文化遺產,將農村建設為優秀傳統文化繼承平臺與精神家園。在此基礎上,形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信息數據庫,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提供數據支撐和技術支撐,積極推廣網上查詢、文化輔導、活動展演、產品展覽、文化比賽、講座等線上線下互動文化服務。最后,強化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與農村社區營造、特色小鎮建設等政策之間的銜接性與整體性,按照“區級一品牌,一鎮一亮點,一村一特色”的要求,依托地方特色文化資源,精心打造群眾喜聞樂見、具有較大影響力的服務品牌項目。
在推動農村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創新”的過程中,政府、高校、專業機構應加強對農村公共文化的指導,促進農村之間的互幫互助,通過農村地區“人、文、景、地、產”有機銜接,美化農村地區的生活環境,使其與本地區民俗文化相融合。以此為契機將制度化建設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的重要保障,能夠及時回應農民的公共文化服務需求,破解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內容同質化困境,全面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質量。
社會認同是指在一定的地域內由共同的紐帶和社會交往所形成的歸屬意識、認同觀念的總和。鄉村文化振興中打造鄉風文明的目標導向,要求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反映農村生活,提煉文化符號,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積極向上的農村社會心態,給村民提供安全感和歸屬感。因此,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功能定位應以重構鄉村文化認同促進農村文化自信。只有當鄉村文化真正滿足了農民的需要,讓農民從中收獲歸屬感,自覺參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進而“內化于心,外顯于行”,在此基礎上,促進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進一步開放共享、融合發展。
一是要夯實基礎,推動農村文化服務設施與文化產業體系提檔升級,要將農村公共文化活動與培育農村文化產業結合起來,即通過農村公共文化活動的產業化、品牌化實現“文化富民”,促進文化資源與文化產業的良性循環。其重點在于對農耕文化開發項目進行規劃,建立評價指標體系,開展對區域內的公共文化服務的綜合評價,凈化鄉村文化生態,提煉農村特色文化符號,將農村地方文化因素融入農村建設中。通過改善農民居住環境,摒棄“臟亂差”等不利因素,塑造田園風光,讓農民“記得住鄉情鄉愁”,提升農民對農村文化的認同感。
二是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立足于鄉村,將中國夢、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社會主義教育融入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中,增進農民對民族精神、時代精神以及鄉村歷史文化習俗的認同。這要求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把農村的歷史記憶、農民日常生活、核心價值觀引領作用三者結合起來,激發村民對鄉風文明的自豪感。在此過程中,為了避免“城市文化下鄉”式公共文化服務中的機制空轉,要求轉變公共文化服務的運作邏輯,變自上而下的“行政邏輯”為自下而上的“服務邏輯”,根據農民的需求設計公共文化服務的內容,提升農民滿意度,形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與城市文化的相互融合,引導農民在自我管理的過程中打造風清氣正、健康和諧的社會風氣和村風民俗。
三是加強農村公共文化自組織建設,促進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自發展。這要求加大對農民文化自組織的幫扶力度,完善群眾文藝扶持機制建設,培養一專多能、精于業務、熱愛農村的農村文化工作隊伍。為此,應著力開展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總分館制改革(13)總分館制改革是《關于推進縣級文化館圖書館總分館制建設的指導意見》提出的公共文化服務改革熱點,是以市文化館、市圖書館為中心館,以區文化館、區圖書館為總館,以鎮(街道)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為分館,以村(社區)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等為服務點,以社會分館為補充的上下聯通、結構合理、服務優質、有效覆蓋、運行高效的文化館、圖書館服務體系。,給予基層公共文化服務站以更多的自主權,進一步實現重心下沉、資源下放、提升服務可及性,發揮鄉村文化能人的引領作用和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站的服務輻射功能,根據農民需要開展政府采購服務、圖書流動服務、數字文化服務,激發農民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積極性,在參與過程中提升農民的文化自信。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的目標在于形成上下聯通、結構合理、服務優質、有效覆蓋、運行高效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打造“共建共享”的合作治理格局,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提升治理質量”與“增強治理能力”的有機結合。目前,由于公共文化服務自身的非排他性和非競爭性的特點,無法用強制性的約束力規避農民的“搭便車”行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中的村民低度或象征性參與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必須規避的“陷阱”。為全面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效能,應當通過打造“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制保障”的公共文化服務共建共享平臺,優化各個主體間的互動模式以及資源配置方式,共筑鄉風文明,這是破解“城市文化下鄉”諸多困境、實現鄉村文化振興的路徑選擇。
通過合作共建打造鄉風文明。具體而言,一方面是形成規范的村規民約,以整合各個主體對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的綜合實力。鄉村文化振興中的規范規約不僅包含了法律法規、規章制度所具備的“硬”約束力,也應包含鄉規民約等“軟”約束力。以公共文化服務平臺建設為抓手,吸引村民參與的同時,形成一系列具有約束力的村規民約,形成村民間合作互助的文化,并圍繞村民“自教育、自服務”的要求,加強村民自組織建設,依托村民原有的居民議事組織,完善鄉村規章體系,增加村規民約規章的執行力,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轉型創造良好的環境。另一方面應當強化制度支撐,增強農村公共文化的組織結構、資源架構與實際需求的適應性,以落實建設理念對工具技術應用的指引作用,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內生動力,破除以往“文化下鄉”服務模式下的服務質量不高等問題,規避諸如主體失效、政策“碎片化”、農民不滿意等困境。這要求發揮好政府文化監管部門的“引導”和“協調”作用,從資源分配者轉變為資源協調者,通過培育農村自治力量、引入市場化機制,從而打造“村民委托—市場代理—政府監管”式的運行格局,確保資源流動的自主性、系統運作的高效性和主體競爭的有序性。在此基礎上,各個主體的合作效果最終以公共文化服務整體質量呈現給村民,這要求重點深化“效能倒逼”式的運行關系,以農民實際需求、滿意度為標準,淘汰不合時宜的服務主體、內容、模式。同時,利用村民公共文化自組織靈活的特點,不斷優化多方組織合作結構,縮小需求與回應的“軸距”,從根本上提升質量與效率,并降低成本,提升村民對服務的認同,實現“合作—提效—合作”的良性循環。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結構轉型,具體表現為從價值導向、功能定位、建設路徑三個維度實現的“城市文化下鄉”到“鄉村文化振興”的轉型過程。這個過程不僅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從“重供給”到“重服務”的轉型,更是在回應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現實問題的同時,實現對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建設思路、服務內容、互動模式的新詮釋、新安排。從城市文化下鄉到鄉村文化振興,是我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結構轉型,是價值導向、功能定位、路徑模式轉型的過程。這不僅要求改進農村現有公共文化服務的過程、方式,更要將村民納入參與公共文化計劃制定、項目實施、活動推行、評估監督等過程中。回應諸如服務機制空轉,結構失衡等一系列困境,通過優質公共文化服務吸引群眾參與,以內生性促自覺性,促進多主體之間的良性互動,在互動過程中產生內在化的維系機制和秩序化的功能配置,創新農村公共文化活動的內容和形式,以滿足農村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促進農村社會的幸福和諧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