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小民：夢醒時分

城南君

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56歲的賴小民，徹底離開了金融街。

這個“30多年轉來轉去，就沒轉出金融街”的前華融掌門人，即將迎來司法審判。他用時9年建立起的華融帝國，也隨著“3個100”的傳聞，徹底崩塌。

公司養肥了，我卻瘦了

2018年4月17日，身為中國華融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的賴小民落馬，這也成為中央紀委和國家監察委合署辦公后宣布的第一個金融大案。

雖然他在央行、銀監會系統工作時間大大超過華融，但他對這里似乎用情最深，不止一次向外界談論起他在華融的歲月。

最著名的便是“肥瘦說”：“我來到公司8年，瘦了20斤，公司養肥了，我卻瘦了。”

一般人認為，2009年是賴小民乃至華融的重要時間節點。這年，賴小民執掌華融時，公司凈資產只有156億元，而到2017年，華融凈資產已經達到1826億元。

中國華融資產管理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19日，和中國信達、中國長城、中國東方并列四大金融資產管理公司。這幾家公司當時成立的主要背景是應對亞洲金融風暴，對口四大國有銀行接收、管理和處置國有金融不良貸款。華融對口工行。

賴小民的到來，加速了華融的商業化進程，迅速擴張為“萬億金控”。“天地良心，這8年多，我們賺了11個華融……”賴小民曾在公開場合表示，華融“全靠資本運作，全靠利潤去賺錢”。

賴小民還說：“我給自己定位為中國華融首席市場營銷官、首席義務宣傳員、首席品牌推銷員。我到哪里都推銷華融，宣傳華融，營銷華融。我把全國30多個省都跑遍了……”

2017年度中國華融資產總額為1.87萬億元，但總負債也高達總額1.69萬億元。在業內人士看來，華融更像是廉價資金提供方。

這也體現在中紀委近800字的通報中：“違背中央金融工作方針政策，盲目擴張、無序經營，導致公司嚴重偏離主責主業”。

2018年11月初，最高檢發布消息，賴小民案件，由國家監察委員會調查終結，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定管轄，由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審查起訴。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依法對賴小民作出逮捕決定。該案正在進一步辦理中。

這也意味著，經過長達半年的調查，賴小民一案已進入司法程序。

華融帝國，更像是一盤很大的棋

自2014年以來，華融已發行逾500億美元的美元計價債券，遠遠超過另外3家資管公司。這些債務資本市場的廉價借款，以高利率貸給那些被銀行拒之門外的企業。

在賴小民個人的“強力引導”下，總資產達1.87萬億元（合2700億美元）的華融嚴重偏離不良債務投資的主業。他們與賴小民、與華融之間的股權關系，錯綜復雜。

華融“大客戶戰略”下的頭號企業，是寧夏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天元錳業（以下簡稱天元）。2017年7月，賴小民曾率領90余人的龐大團隊到天元調研，用情之深，可見一斑。

天元本是寧夏一家瀕臨破產的國企，創始人賈天將于2003年將其收入囊中。多年之前，錳行業遭遇“寒冬”，天元也深陷泥潭。華融通過華融信托放貸至少10個億，向天元錳業輸血，用于補充其流動資金。除去資金往來，華融與天元還共同成立多家公司，互相之間交叉持股。比如，華融與天元合作成立華融西部開發投資股份有限公司，通過該公司，天元獲得巨額的低價融資。

最終，天元不僅起死回生，其董事長賈天將也榮登寧夏首富的寶座。2017年胡潤百富榜顯示，賈天將身家達到160億元。

看上去，一切都非常完美，如果不是賴小民出事，這甚至還是華融幫助民企脫離困境的典型案例。但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華融金控的第二、三大股東，分別為中國天元國際金融有限公司和雄連企業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均為賈天將。

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是，在賈天將持有全部股份的天元金融，非執行董事為周伙榮，他正是賴小民在華融的親密同僚。

周伙榮曾擔任華融投資運營總監，兼任華融國際信托及中國華融國際控股的董事長。他后來離職時，賴小民親自主持學習“伙榮精神”。周伙榮另一身份是中國港橋控股（以下簡稱港橋）執行董事。巧合的是，港橋的第二大股東是天元。

“3個100”

“3個100”，真偽難證。有一點可以肯定，中紀委通報證實，他“與多名女性搞權色交易”。斥責其“擅權妄為、腐化墮落、道德敗壞、生活奢靡”，甘于被“圍獵”。

多名是幾名？按照中國人對數字的理解，達到3才能稱之為多，100，顯然超出官方的表述范疇。如果賴小民案涉及的關系人數以百計，半年的調查周期，恐怕遠遠不夠。

話說回來，無風不起浪。至少從通報措辭可以看出，賴小民的問題十分嚴重，一些細節更是觸目驚心——搞政治投機，撈取政治資本；講排場、擺闊氣，揮霍浪費國家財產；任人唯權、任人唯利、任人唯圈，嚴重污染企業政治生態；理想信念完全喪失，黨性原則蕩然無存……

中紀委通報稱其“群眾反應特別強烈、腐敗問題特別嚴重、性質特別惡劣”。紅線，賴小民都“踩”了個遍。他倒也坦然：“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在中紀委雙開賴小民現場的錄像片段中，賴小民脫稿而談，條理分明，邏輯清晰。他說：“對自己所犯的罪行深感痛心，我自己的的確確是從一個受黨教育多年的一個金融企業的一把手最終走上犯罪道路，后悔不已。希望廣大黨員領導干部以我為戒，遵紀守法，遠離腐敗，牢記那句話：‘手莫伸，伸手必被抓。”

若是真把“手莫伸，伸手必被抓”奉為圭臬，又何來腳踩紅線，以至于腳上出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