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跳舞的公主

露絲·普拉姆利·湯普森

噢，從前——噢，從前，寶貝乖乖，有一位美麗的公主，不會跳舞！想想吧！王國和王國四面八方所有的舞蹈教師們都不能教會她。他們或單獨來，或成雙結對來，后來全都來了，數著“一、二、一、二、三”，轉圈，蹦跳，鞠躬，跺腳，搖搖擺擺，陀螺般旋轉；宮廷樂師咚咚砰砰，用力敲打演奏樂器，他們的荷葉邊領子軟塌了，他們的臉頰如同紅色的氣球鼓起來——但是她還是不會跳舞。

國王一把把地扯頭發，他也沒有多少頭發了，王后捂著花手絹嗚嗚地哭，舞蹈教師左一通講解，右一通講解，但是公主悲哀地搖搖頭，沒有動腳，結果總是如此。所以，整個國家都沒人跳舞，王宮不舉辦舞會或聚會，甚至不演奏音樂，因為音樂使別人跳舞，顯得公主荒誕可笑。

噢，寶貝們，王國越來越死氣沉沉，沒有活力！人們的臉都拉長了，悶悶不樂，到王國的來訪者寥寥無幾。然而，這位公主其實迷人嫵媚，頭上垂下金色的卷發，眼睛多可愛呀，就像天空最深藍的部分，她的兩頰如日落時的云朵般粉紅，她的腳和手都那樣嬌小。噢，人們會衷心地愛上她。甚至她的名字都帶有舞蹈的印記，她叫丹舞拉。

嗯，可憐的丹舞拉每天越來越瘦，越來越難過，宮廷會跳舞的貴婦們都對她十分冷淡。她們時不時地為難她，一點兒都不讓我意外。國王對真正的公主不會跳舞感到特別惱怒，常常打她。喔，他是個脾氣乖戾的國王！丹舞拉走近自己的母后，王后用手帕捂住臉，免得發出尖叫，悲哀地說：“不能跳舞的公主永遠都不會結婚。多么可恥啊！多么可怕啊！真讓我發愁！”有好多這類事情，我都沒有時間告訴你們。

所以，丹舞拉習慣了獨自在花園游逛，試圖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她習慣在紙上涂涂寫寫，記下這類字句：

2步加2步，鞠躬加1次屈膝禮=小步舞。

4乘以3步加1個轉身，2個旋轉加1個滑動=宮廷滑行舞……

然后，因為她從來不能把舞步組合在一起，就跌倒在地，哭泣。親愛的寶貝們，你們猜到為什么了嗎？別認為她迷上了跳舞。一點兒沒有。讓我告訴你其中緣由吧。驕傲自大的老國王和哭哭啼啼的王后，還有愚蠢的老舞蹈教師們，都忙著告訴公主如何跳舞，卻完全忘了告訴她舞蹈究竟是什么。所以，丹舞拉把自己學的算術和拼寫課全都混合起來。她當然不會跳舞，因為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也不能用自己的才智來跳舞。

事情越來越糟糕，不可收拾，我跟你們說。有一天，國王異乎尋常地大發脾氣，王后十分可怕地大放悲聲，宮廷貴婦們怒氣沖沖，丹舞拉決定逃走。她趁看門人打瞌睡，踮起腳尖，扭動很大的金鑰匙，溜到了外面。她跑啊，跑啊，不用說，跑過了國王大道。她一直都在痛哭，不知道要去哪里。

撲通！乒乓！她撞上了一名老婦人，結結實實地跌倒在路上。

“紅糖和蜜糖啊，我的天！”老婦人高興地喊，“我就希望出事呢。”

本來等著挨罵的丹舞拉不再哭泣，奇怪地看著老婦人。她的眼睛是棕色的，滴溜溜亂轉。她的兩頰，雖然枯萎蒼老，卻蘋果般紅潤。她頭戴破帽子，身穿舊衣服，看起來卻比丹舞拉還年輕。

“嗨，嗨！”她咯咯笑著，撿起自己的東西，“我的美人，你是誰呀？”

“我叫丹舞拉，不會跳舞的公主。”公主回答，垂下了頭。

“嗬！”老婦人喊著，“就因為這個，你才在國王大道上哭嗎？”

“噢，”丹舞拉啜泣著說，“我就想學會跳舞！”

“過來，孩子，”老婦人說著，把自己的頭放在丹舞拉的胸口，她聽了很久，明白了。“是呀，在那里呢，”她小聲嘀咕著，“在那里呢。”

公主正迷惑不解，就聽她問：“喂，你了解跳舞嗎？”

“讓我看看，”丹舞拉皺起眉頭，數自己的手指，“2個轉身，加上5個滑步，加上6步，加上2個擺動，除以2個屈膝禮——噢，天啊，等于多少呢？等于多少呢？”

聽到這話，你們認為會怎樣呢？老婦人大笑起來——我說實話，真的。她的帽子掉落下去，她笑啊笑啊；她的披肩飛了起來，她還在笑；直到最后樂不可支，她就消失不見了……這時，在笑聲中走出來一位最漂亮的仙女，美得都無法形容——有著微微發亮的翅膀和笑瞇瞇的眼睛。

丹舞拉先是非常吃驚，然后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仙女說，“學會跳舞之前，你必須學會笑！你必須用自己的嘴唇笑，然后用你的心笑，然后用你的腳來笑，丹舞拉，跳舞就是這么回事。我要給你派去世界上最神奇的舞蹈教師。在這些大樹之間往前走，等你遇到遠處的灰色石頭，在你的另一邊，將看到你的第一位舞蹈教師。他會告訴你到哪里去找其他教師。再見，小公主。明天太陽升起之前，你將成為十個王國里最漂亮的舞者。”

隨后，仙女親吻了丹舞拉，飛起來，越來越高，看不見了。你們若是還沒有猜出來，我可以告訴你們，仙女的名字叫快樂。

不知怎么，仙女的親吻讓公主一路上輕聲笑個不停，走在兩排大樹之間，直到遇見那塊灰色石頭。她好奇地四下里看看，她的第一位舞蹈教師果然在那里，是一條翻滾、流淌著的歡快的小河。

“彎下身來，公主。”小河喊。丹舞拉順從地把手伸進小河，跳著舞走過石頭。小河唱著：

跑啊，不要滑倒，輕輕地走，不要絆倒！

快樂，開心，就是這樣。

丹舞拉，跳舞做游戲。

你們一定猜不出，跟著小河跳舞有多么快樂。陽光也加入進來。最后小河悄悄地對公主說，在旁邊的山頂上，還有一位舞蹈教師等著她呢。于是，丹舞拉高興地跳上岸，從陽光色的頭發上抖落寶石般的水珠，擰干自己的衣服。

她馬上開始歡暢地跑起來，就像小河那樣輕盈，不住口地唱著小河教給她的歌。她來到山頂時，那里果然有她的第二位舞蹈教師，就是南風。他抓住公主的手，帶著她輕快地轉了一百圈；她鞠躬和搖擺，就像你們看到南風帶著花朵跳舞時那樣優美。

噢，快快開始吧，現在搖擺，現在停下！

現在彎腰和鞠躬，再次開始吧！

他們一次次跳舞，丹舞拉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厭倦。他們掠過開滿鮮花的山坡，向下、向下，來到了海邊。南風在那里離開了她，讓她向大海學習舞蹈，那是她的最后一位舞蹈教師。

大海沖向丹舞拉，涌起無數舞動的浪花，用他有力的手臂拉住公主，把她拉過去，隨著強勁的海浪節奏起起伏伏。寶貝們，大海的舞蹈是最漂亮的舞蹈。首先，他抱著她在巨大的海浪的浪谷里盤旋，隨后把她溫柔地拋起來，就像揚起浪峰的泡沫，她在那里輕盈地來回舞動。此刻，沖來一個大浪，帶著她快樂地跑上沙灘，教會她最奇妙的屈膝禮——在無數的歲月里海浪落在岸邊行的屈膝禮。

她跟大海跳舞，過了很久很久，大海從自己的財寶箱拿來一條精美的珊瑚項鏈，扣在她的脖頸上；他用海草和珍珠給公主編織了一頂頭冠，隨著最后一次擁抱，把她輕輕地放在海岸上。

跟著這些奇妙的舞蹈教師跳舞，讓丹舞拉感到無比快樂，她都沒有注意到太陽已經落到了山的那邊。黑夜到來，月亮從海上升上來，微笑著看公主跳著舞跑過沙灘。她的綢緞衣服撕破了，還滴著水，可她比以前更加漂亮，因為她的眼睛在笑，她的嘴唇在笑，她的心在笑，除此之外，她飛奔的雙腳也在笑！

碰巧，海灘上矗立著一座最輝煌的王宮，公主就像小河那樣歡快地跑過去，就像南風那樣搖動和彎腰，就像大海那樣行屈膝禮和傾身，跳著舞來到金色的大門口，門敞開著，里面是燈光明亮的舞廳！那里有衣著華麗的公主們、王后們、國王們、上層侍從們、上層貴婦們，那是當年最盛大的舞會，從東到西，從北到南，來自十個王國的活潑英勇的人們聚在了一起。

丹舞拉輕盈地走進他們中間，那群人無比驚訝。樂師們全都停止叮叮當當的演奏，他們的臉頰還鼓著，手還揚起，大眼瞪小眼。衣著華麗的公主們，還有王后們、上層貴婦們姿態曼妙地停住了，緞面便鞋優美地指向下一個舞步，大眼瞪小眼。王子們、國王們、上層侍從們，威嚴地彎腰鞠躬，停住腳，大眼瞪小眼。我的天哪！他們全都最嚴厲地瞪著眼。但是，丹舞拉繼續快樂地跳舞。

當你們數到二十的時候，他們全都在瞪著眼，隨后，“轟隆！”音樂聲響起來，非常像大海的吼聲。王子中最高貴的一位挺直后背，輕快地跑向丹舞拉，他們舞動著轉向大廳中央。隨后，所有的國王和王子們都急于跟公主跳舞，他們相互踩踏了腳趾，在混亂中丟失了頭冠，他們彼此推擠著，一次都沒有說“請原諒”這類的話。而公主和王后，還有上層貴婦們，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先跺一只腳，然后跺另一只腳，用扇子遮擋著竊竊私語，透過金制長柄眼鏡瞧著跳舞的公主。

怪不得呢！丹舞拉身著破爛的連衣裙，戴著海草頭冠和珊瑚項鏈，比她們大家全都漂亮，誰還會跟她們跳呢？

就這樣，丹舞拉跟每一位王室貴族跳了舞，不過像你們料到的那樣，她最后跟最高貴的王子舞進了城堡的花園，或許她向他介紹了所有奇怪的舞蹈教師——但是我不能說。過了一會兒，王子備好自己最豪華的馬車，奔向丹舞拉父親的王宮。

在那里，他們發現狂怒的國王扯下了僅剩的幾根頭發，王后因為傷心過度，流出更多苦澀的淚水，啜泣著說：“不能跳舞的公主，根本不配當公主！”還有好多話，我沒時間跟你們說了。但是，他們看到丹舞拉時，立刻停止了生氣和哭泣，當王子屈膝請求握住公主的手時，他們大喜過望，無比高興——國王和王后都是這樣。

于是，丹舞拉和王子在一年零一天之后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正如仙女承諾的那樣，丹舞拉成為十個王國里最為出色的舞者，她的舞蹈中有小河的漣漪，有南風中大樹和花朵的擺動，還有大海的神秘。那些年，她和最高貴的王子快樂地一起跳舞，快樂地一起生活。

寶貝們，事情就是這樣。

發稿/沙群

插圖/吳懷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