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 志 高慶輝
(東南大學建筑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6)
近年來,村落更新的問題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在村落更新過程中如何運用合適的設計策略延續地域文脈特征,是村落發展需要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光伏十字”作品在設計過程中,通過對即墨地區歷史文脈中的明代衛所空間形態特征及其變遷過程進行解讀,在村落空間形態設計中形成重構策略,并運用于梁家荒村的設計實踐中,取得了良好的設計成果(見圖1)。

在實地調研過程中設計團隊發現,即墨當地的傳統村落空間形態特征與一般村落對比有著以下顯著特征:從南里村的街道出發進入民居的過程中,它的街巷空間尺逐漸縮小、空間轉折次數增多同時空間形態越加豐富(見圖2);在西棗行村發現了一段古城墻,這是中國傳統城市營造的特征,但它屬于軍事要素,而且出現在一個普通村落的邊界上(見圖2);南里村的民居在尺度和形態上靈活多變,形成了豐富的空間形態,但在西棗行、梁家荒等村落中,民居呈現出兵營式的空間形態特征(見圖3)。
后續研究發現,出于海疆防衛的需要,明朝在膠東半島設立了大量的衛、所、營、堡、寨等軍事設施,遷移了許多“軍戶”駐守[1]。據縣志記載,即墨古城周邊設有鰲山衛、浮山所、雄崖所和即墨營四座軍事城池[2]。這些軍事城池具有如下特征。

設有城墻和護城河,城的四周均只有一個城門。為了抵御外敵,膠東地區的村落往往也會構筑相關防御工事[3]。城內以十字街作為街巷空間形態的組織骨架,沿城墻內緣設環路聯系十字街的四端,通過支路和巷道聯通主街和環路,通達各戶。同時為了迷惑并消滅進入城內的敵人,支路和巷道會有意組織得比較復雜[4]。房屋布局以十字街為核心向外擴展,中心是商業功能,臨街多為廟宇和祠堂等公共空間,通過支路和巷道進入民居。房屋的尺度和形態與房主的社會地位、財富和軍職等密切相關[5]。
通過上述分析得知即墨當地明代衛所空間形態的組織邏輯是:以城墻、十字街、環道及其內部街巷空間作為形態結構,在此基礎上組織公共空間、公共建筑和住宅。
在后續的發展中,鰲山衛演變成為南里、北里、東里、西里和南選五個村莊,而雄崖所演變為雄崖所村[3]。它們的空間形態都在原有衛所城池形態的基礎上自主生長,而生長過程有共同的特征和各自的特點。
鰲山衛的部分形態特征在后續的發展過程中得到了保留和延續,但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使村落空間形態特征更接近一般村落。原有的城墻和護城河消失,村落自主向四周生長,邊界自由。十字街的形態依然清晰可見,并向南北延伸。這些村落共同組成的中心從原有十字街轉移到新的現代十字道路,舊十字功能退化。內部街巷空間形態和傳統民居保留了原有特征,后續擴建的組團呈現出兵營式的空間形態,而改革開放后出現的住房形態變得更加自由。
雄崖所村保留了更多明代衛所的空間形態特征:雄崖所的城池和護城河雖然消失了,但村落邊緣的路網勾勒出了雄崖所舊址的輪廓,并且通過設置廣場的方式強調出南北城門;村落的形態依舊以原有十字街為核心,但新建住宅組團以鄰近的十字街口為中心向外發展,減弱了原有十字街的控制性;原有街巷空間形態和民居的布局和形式得到了比較完整的保留,而兵營式住房組團僅出現在了村落的外圍。
鰲山衛和雄崖所的空間形態隨著村落的自主生長呈現出來的共同特征是:村落的生長以路網為基礎,生長過程中村落中心有向外轉移的傾向——由原有十字街轉移到新道路的十字交匯處,形成新舊十字并置的格局。而隨著村落的自由生長,它的空間形態會發展成為井字、田字或梳路式等膠東地區村落的常見形態。
作為設計對象的梁家荒村大致在清朝中晚期時形成[7],位于山東省即墨市大興鎮,它以南北交匯的十字街為核心進行布局,將村落分為四個區域,與衛所城池的形態組織方法一致。各區域內再以東西向的街道和南北向的巷道進行劃分,二者垂直相交,且街道寬闊,巷道短窄(見圖3)。這與鰲山衛和雄崖所空間形態的變遷特征一致,是膠東地區村落的普遍特征,也可視為傳統街巷空間的簡化。住房布局和形式呈現出兵營式的特征,而村落邊緣呈現出自由的形態。

梁家荒村的空間形態既與當地明代衛所的基本特征相同,又帶有膠東地區村落的普遍特征,它的自主生長過程或與鰲山衛和雄崖所的發展過程類似。因此當地明代衛所變遷過程中的特征成為梁家荒村空間形態設計的重要參照對象。
“光伏十字”的設計目標是將光伏技術與村落更新結合,形成集生產、生活和休閑于一體的光伏田園鄉村,而以合適的策略統籌上述設計內容并重構明代衛所空間形態,則是村落空間形態設計的目標。“光伏十字”在村落空間形態設計中,以原有空間形態為基礎,融合明代衛所的空間形態組織邏輯及其變遷過程中呈現的變化特征,形成“核心置入——村落形態結構設計——功能分區——空間設計”的策略,以達成設計目標。
梁家荒村有橫貫南北的十字街,村北外圍有道路聯系十字街的東、西和北端,形成環狀道路,村落主入口在村落東邊,臨近城市道路。十字街是梁家荒村組織村落形態的骨架,也承載了集市等村民的公共活動。但由于十字街的尺度和兩側磚混民房的限制,難以在原有十字街的基礎上進行功能的擴充,因此將新的核心置于現有村落東部,采用十字作為基本形態,成為新十字。與當地明代衛所原有十字街的組織方式不同,新十字將功能空間的設計作為目標,強調人的使用和體驗。設計中保留了舊十字,在降低它交通屬性的同時增強原有的集市等公共活動屬性。舊十字采用輕鋼結構搭建空間的策略,形成公共空間,同時降低對原有房屋和道路的影響。村南外圍設計道路聯系原有十字街和環路,形成閉環道路,在閉環道路四角設置停車場,形成人車分流。新十字的置入會拆除少量現有民房,在方案中,這部分居民會回遷至村落東部。
新十字置入后居民區分為東西兩個區域,西邊是原有住房,東邊是回遷居民住房,承載了居民主要的生活內容。村落的主要公共活動空間集中放置于新十字中,它承載了生產和休閑功能。本案在靠近舊居民區的新十字西翼設置了社區中心,滿足村民舉辦社區集體活動當地需求;在靠近村落主入口的新十字東翼設置了光伏游客服務中心,滿足游客進行體驗旅游活動的相關需求。在社區中心和游客服務中心之間設置了光伏農業體驗中心,同時滿足游客深入了解光伏農業和村民對外交流的需求。新十字的南北兩端連接農業生產土地和農業體驗中心,也介于新舊組團之間,置入光伏農莊可以有效地組織農業采摘等體驗旅游子項和村民的部分生產內容。舊十字盡可能減小其置入時對舊街區產生的不良影響,它可以為原有的集市、鄰里間的交流和其他小型活動提供適宜的空間。
新十字使用預制裝配式的光伏產品形成大小不等的屋面,以此覆蓋“新十字”中不同尺度的空間。同時,組合運用不透明的光伏板、半透明的光伏膜和透明的薄膜能產生豐富的光線效果,滿足不同功能的需求,營造多樣化的室內空間效果。在舊十字的設計中,團隊抓住工業預制裝配產品的特征,將太陽能產品和輕鋼結構組合到一起,形成光伏框架模塊。該模塊質量輕、施工簡便、靈活性高,可以結合村民的意愿安裝在宅間巷口,形成規模不等的公共活動空間,容納村民的各類公共活動。
“光伏十字”是以實際的鄉建項目——“山東即墨‘太陽能小鎮’項目的啟動工程:即墨梁家荒村的整體改擴建項目”為基礎的研究型設計實踐。它對于明代衛所空間形態及其變化的解讀,形成重構策略并應用的研究過程,是將農村更新與文脈連接的一次有效嘗試,融合了設計團隊在類型學方法和地域文化的傳承發展方面的思考,回應了當下村落更新實踐中的部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