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的漢文老師陳曾壽經過多方偵察,發現了鄭孝胥父子與板垣征四郎的一次絕密談話,并寫入日記。日記中提到,鄭孝胥的兒子鄭垂居然夸口說:“皇上的事由我們爺兒倆全包了。皇上就是一張白紙,你怎么在上面畫都行。”
1932年初的一天,弟弟溥杰的日文老師遠山猛雄到訪肅親王府,求見溥儀。溥儀好酒好肉地款待了一番。可沒想到,不久,日本關東軍下令,把遠山猛雄趕出了旅順。溥儀感到非常不解,自己的帝師陳寶琛被趕出了肅親王府,怎么竟然連日本人都被轟走了,而且連旅順都不讓停留?!
溥儀有所不知,鄭孝胥當時正在跟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商談大事,即打算讓溥儀出任“滿蒙共和國”“總統”。基于這個原因,日本人不想讓王府內外出現任何雜音。他們把陳寶琛以及遠山猛雄的出現,視為能夠影響溥儀的雜音,所以把他們一起轟出了旅順。
鄭孝胥得知日本人的最終底牌后,便根據日本主子的命令找到溥儀,刺探虛實。鄭孝胥把日本人打算建立“滿蒙共和國”、讓溥儀充任“總統”之事透露后,溥儀大怒。但對于以后究竟怎么辦,他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溥儀自己派一位心腹,前去大連求助陳寶琛。陳寶琛對來人說:“請稟報皇上,千萬不要和鄭孝胥之流來往。”
后來,婉容的漢文老師陳曾壽經過多方偵察,發現了鄭孝胥父子與板垣征四郎的一次絕密談話。于是,陳曾壽把這次絕密談話記入日記當中。日記中提到,鄭孝胥的兒子鄭垂居然夸口說:“皇上的事由我們爺兒倆全包了。皇上就是一張白紙,你怎么在上面畫都行。”
那么鄭氏父子何出此言,這背后又有著哪些人所罕知的背景?
身處旅順肅親王府的溥儀在日本人的嚴密監視之下,見不到任何外人。此時他與日本高層的溝通內容,全由鄭孝胥來回傳遞。究竟鄭孝胥從中搗了多少鬼,溥儀根本不清楚。當他聽了陳曾壽的匯報之后,大為吃驚,有醍醐灌頂之感。
溥儀回想起來,日本人其實經常通過鄭孝胥試探自己。有一次,鄭孝胥湊到溥儀面前說:“我稟報您一個最絕密的消息,日本人并不打算讓皇上復辟大清王朝,他們要建立‘滿蒙共和國’。”溥儀頓時火冒三丈,質問道:“土肥原當初在天津是怎么跟我承諾的?如今這不完全是對我欺騙嗎?土肥原當時答應,讓我來東北就是建立一個獨立的國家,這個話到底還算數不算數?”
見此,鄭孝胥急忙上前賠著笑臉對溥儀說:“日本人鼓吹的,您知道是什么嗎?是民本制。這可是東北最高政務委員會通過的。”對于“民本制”,鄭孝胥一連強調了兩遍。聽到鄭孝胥這么說,溥儀更加氣惱,嚷著回天津。見此情景,鄭孝胥不得不一再奉勸溥儀:“皇上一定要三思而行,您想回天津可沒那么容易,日本人肯定不答應,如果那樣的話,生命堪憂……”最后這四個字讓溥儀嚇了一跳。
歷史記下了這一天。當天(1932年1月28日)下午,日本關東軍本莊繁委派板垣征四郎代表他前來會晤溥儀。實際上這是日本人跟溥儀的第一次正式談判。板垣征四郎陰險狡猾,人稱笑面虎。來之前,板垣征四郎早摸準了溥儀的心理:“復辟”——復辟大清王朝。
一開始,板垣征四郎只是談天說地,天文地理,雞毛蒜皮,無所不聊,一頓神侃。他甚至談到了如何評價張作霖、張學良等看似不著邊際的話題。細心的溥儀從板垣征四郎的談話中聽出來,此人對自己的心思可謂了如指掌。
而板垣征四郎說出的結果,同樣令溥儀大失所望。原來,日本人要成立的是“滿蒙共和國”。溥儀斷然拒絕。其實,溥儀當時仍心懷忐忑,他并不知道日本關東軍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加之鄭孝胥此前跟他說過“生命堪憂”四個字。
1932年2月23日,是關東軍真正跟溥儀攤牌的日子。板垣征四郎在王府內與溥儀面對面,通報所謂“滿洲國”的設置框架。在《我的前半生》中,溥儀寫下了當時復雜的心情:“我關心的只是要復辟,要他們承認我是個皇帝,我如果不當皇帝,我在世界上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
此時溥儀內心后悔萬分。當初不該在土肥原的誘惑之下,早早就來到東北,如今卻完全受制于人。他深感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但悔之晚矣。坐在對面的板垣征四郎,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所謂“滿洲國”的建立。他對溥儀說:“國名定了,就叫‘滿洲國’。首都定在長春,可不能叫老名,改個名吧,叫新京……”
溥儀聽到板垣征四郎說出這些話,怒不可遏,不禁質問起他:“這是什么國家?你給我說清楚,這難道就是大清帝國嗎?”
溥儀沒有料到,板垣接下來說出的話,使他如墜冰窟:“閣下,這不是大清帝國,這是一個新的國家。東北最高政務委員會已經通過了決議,一致擁戴閣下成為國家的元首,名字叫‘執政’。”
直到幾十年之后,溥儀回憶起這件往事時,記憶猶新:“我渾身的血液沖到臉上……”
溥儀覺得最可氣的,倒并非“執政”二字,而是“皇帝”二字沒了。這不等于徹底把皇帝的概念滅了嗎?對此,二人又辯論起來。爭吵到最后,板垣露出了真面目:“我重申,你需要的國家應該是關東軍所建立的國家,而絕不是什么大清帝國。我們建立的是一個五族共和的國家。告訴你,你的任命是我們關東軍決定的。今后,日本關東軍就是要在‘滿洲國政府’當中掌權。”
一語泄露了天機。這時,溥儀完全醒悟了,斷然拒絕了板垣開出的所有條件。雙方無法再談下去,板垣拎起自己的手包,冷冷地留下兩句話后,拂袖而去:“閣下,你再考慮考慮吧,明天咱們繼續談。”此時,溥儀回想起陳寶琛臨走前對他的叮囑,又想起土肥原和板垣大佐等人的種種丑惡嘴臉,開始大罵起這些日本人。罵到最后,溥儀看到桌子上有一只茶杯,便順手抄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正當溥儀焦慮不安之際,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陰謀詭計實際已醞釀成熟。1932年2月24日,日本關東軍給新成立的東北行政委員會發去通知,令其通過如下決議:國家元首為執政,國號為“滿洲國”,國旗為五色旗,年號為大同。此時的溥儀,只能接受而且是無條件地接受日本侵略者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