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中植物源性毒性成分的研究進展

鄭亞杰，劉秀斌，林 莉，鄒超蘭，吳曉翠，王 峻,*，曾建國,*

（1.湖南農業大學園藝園林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8；2.湖南農業大學 獸用中藥資源與中獸藥創制國家地方聯合工程研究中心，湖南 長沙 410128；3.湖南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8；4.湖南中醫藥大學藥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8；5.湖北省獸藥監察所，湖北 武漢 430000）

蜂蜜是廣受歡迎的天然甜味劑，富含果糖和葡萄糖[1]，同時其含有多種酶、氨基酸和礦物質等營養物質，也是老少皆宜的天然膳食補充劑[2]。此外，蜂蜜還可以作為藥用，用于治療呼吸道感染疾病、消化道潰瘍，還能促進傷口和燒傷面的愈合，甚至可用于癌癥的防治[3-7]。野生蜂蜜是我國食物中毒事件中的主要致病因子[8-9]，隨著人們對天然食品及野生食材的崇尚程度日趨增強，特別對原蜜或野生蜂蜜的消費意愿大大增加，蜂蜜的消費量呈逐年增長趨勢，這也增加了食用蜂蜜中毒的可能性。

我國現行的GB 14963ü2011《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蜂蜜》中，除規定了對污染物、獸藥殘留和農藥殘留等進行限量檢測外，還明確了博落回、雷公藤和狼毒為有毒蜜源植物，但沒有將其列入蜂蜜中的植物源毒性成分及相關的質量控制方法[10]。現行的《中國藥典》2015年版一部僅對5-羥甲基糠醛（5-hydroxymethylfurfural，5-HMF）進行限量檢測。當前我國關于蜂蜜的質量控制及安全研究以獸藥抗生素、農藥殘留、重金屬殘留、真實性分析和活性成分分析等工作為主，其中農獸藥殘留和重金屬殘留檢測為關注重點[11-29]。僅少數文獻對有毒蜜源植物雷公藤、昆明山海棠和博落回中毒性成分及其分析方法進行了報道[30-33]。相比之下，國外對蜂蜜中吡咯里西啶類生物堿（pyrrolizidine alkaloids，PAs）、木藜蘆毒烷類（grayanotoxanes，GTXs）、羥基馬桑毒素（tutin）等植物源性毒性成分的來源、中毒機制、中毒癥狀和臨床治療等進行了全面且細致的研究工作。本文對1963ü2017年間發表的與蜂蜜中毒相關的文獻進行系統梳理，對國內食用蜂蜜中毒事件、臨床毒性癥狀、中毒原因、植物源毒性成分等進行綜述，為開展蜂蜜中植物源性毒性成分研究及提升蜂蜜安全標準提供參考。

1 我國食用蜂蜜中毒事件梳理

蜂蜜食用中毒在我國早有記載，唐代孫思邈所著《要方?食治?鳥獸第五》中就有記載“七月勿食生蜜，令人暴下，發霍亂”，明確地提出食用生蜂蜜有中毒的潛在風險。對我國食用蜂蜜中毒事件的文獻報道進行系統梳理，發現我國食用野蜂蜜中毒事件的公開報道主要集中在2000年以后（表1）。

從表1數據可知，野蜂蜜中毒的死亡率相對偏高，多數在20%以上。食用野蜂蜜中毒具有明顯的地域性，中毒事件主要集中在南方地區，包括云南省、廣西壯族自治區、湖北省、福建省、重慶市等，其中以云南省和廣西壯族自治區最多。

食用蜂蜜中毒事件存在一定的偶發性，比如2005ü2013年云南發生的中毒事件數據統計中，2005、2007年和2012年各報道中毒3 起，2009年、2010年和2013年各報道中毒1 起，而2006年、2008年和2011年并沒有中毒事件的報道[44]，這給我國食用蜂蜜中毒事件原因的進一步查明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表1 國內食用蜂蜜中毒事件匯總Table1 Summary of honey poisoning incidents in China

2 食用蜂蜜中毒癥狀

食用有毒蜂蜜后食用者會出現一系列中毒癥狀，中毒初期有惡心、嘔吐、腹瀉、腹痛等消化道癥狀，伴有乏力、頭暈、眼花、低熱、四肢麻木等，輕度中毒者僅有口干、口苦、唇舌發麻、食欲減退等癥狀；較重中毒除有腹瀉伴柏油便、血便癥狀外，還可能出現肝臟損害癥狀，但無黃疸；嚴重的中毒病人會出現腎功能損害的表現，如少尿、血尿、蛋白尿，還出現寒戰、高熱、尿閉、血壓下降、休克、昏迷、心律不齊，有典型的心肌炎表現，最后可因循環中樞和呼吸中樞麻痹難救治而死亡[52-53]。

貴州省銅仁地區村民采食樹洞或巖洞蜂蜜，部分蜂蜜呈綠色、味苦澀且有刺舌感覺，在食用后數小時產生頭昏眼花、嘔吐腹瀉、胸悶尿頻、全身乏力、便血及泡泡樣排泄物、過敏氣喘和皮膚出疹等癥狀；食用量超過500 g蜂蜜的村民46 h后醫治無效死亡[36]。云南省蘭坪縣多起食用蜂蜜中毒事件主要臨床表現為消化道、神經系統和內臟受損癥狀與體征[39]。重慶市秀山縣受害人食用有毒蜂蜜后出現頭痛、惡心、嘔吐、腹瀉等中毒癥狀，甚至死亡[48]。

湖北省鶴峰縣五里鄉瓦屋村村民食用自己飼養的中華蜜蜂蜂蜜后，出現惡心、嘔吐、腹痛和腹瀉等癥狀，嚴重者出現呼吸苦難、疲勞無力，乃至死亡[54]。同年在湖北省恩施州利川市發生食用西方蜜蜂發生中毒事件，受害人在食用有毒蜂蜜后不久發現中毒，在送醫途中死亡，一同食用該蜂蜜的受害人于兩日后感覺不適就醫，該中毒事件的中毒癥狀以嘔吐、腹瀉為主；在該市的另一起中毒事件中，受害人在食用有毒蜂蜜后約5 h出現不適，于次日就醫醫治無效死亡[52]。

廣東韶關市湞江區新韶鎮鐘屋村村民自行采食廢棄泥磚屋內巢脾內蜂蜜，半小時后陸續出現發困、視覺模糊、頭暈等不適癥狀。大部分村民意識到中毒后自行催吐并緊急就醫脫離險境，但仍有受害人誤以為夜間犯困需要休息，因耽誤治療導致死亡[51]。

福建省村民食用野蜂蜜后發病時間集中在一天內，最早在食用蜂蜜后5 h感覺不適，發生包括消化系統、神經系統、呼吸系統和心源性等多個系統的中毒癥狀，如腹痛、腹瀉、嘔吐、頭暈、惡心、頭痛、胸悶、乏力、氣促等，以消化道癥狀和心源性癥狀為主。中毒造成多臟器損害，臨床指標檢測體現在肝功能、心肌功能、血常規指標異常，凝血時間和電解質異常等。輕癥患者采用保肝、營養心肌、激素等處理取得一定療效，重癥患者采用強心、利尿，乃至氣管插管進行治療，但因病情惡化較快，效果不明顯[49]。

廣西環江縣長美鄉村民食用有毒蜂蜜2 h后出現頭痛、頭暈、眼花、視力模糊、口干、惡心、嘔吐、腹痛等中毒癥狀，其中進食約300 g的受害人7 h后醫治無效死亡；大才鄉村民食用有毒蜂蜜3～30 g約1 h后出現不同程度惡心、眼花、嗜睡、嘔吐等癥狀，經醫治康復；穿山鎮村民食用有毒蜂蜜約1 h后出現頭暈、眼花、胸悶等癥狀，食用量較多者（約100 g）出現嘔吐、昏迷，經醫治無效死亡。城南社區居民食用有毒蜂蜜2 h后出現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等癥狀，重癥者（食用量約75 g）出現嘔吐、呼吸困難，經搶救無效死亡[46]。貴港市港北區受害人食用蜂蜜中毒潛伏期在0.5～7 h，中毒者出現惡心、嘔吐、乏力、頭暈等癥狀，重者出現視物模糊、眼瞼下垂、呼吸困難，其中因夜間休息死亡病例癥狀不詳[47]。

歐洲黑海地區尤其是土耳其多次發生食用蜂蜜中毒的“狂蜜病”事件，初期中毒癥狀包括流涎、嘔吐、頭暈、四肢無力、緩慢性心律失常、出汗和低血壓等癥狀[55-56]，高劑量攝入有毒蜂蜜會引起機體動作協調性喪失、進行性肌無力及心肌缺血導致的束支分支和/或ST段抬高的心電圖改變等癥狀，最終因四肢和膈肌麻痹致死；比較少見的中毒癥狀有暈厥、視力模糊、驚厥、心房顫動、心搏停止和心肌梗塞等[55,57-61]。“狂蜜病”通常在食用后20 min到3 h后出現中毒癥狀，癥狀維持1～2 d，中毒癥狀和體征通常會令人擔憂，甚至危及生命，但是及時的心電圖監測、生理鹽水輸注和靜脈阿托品的支持治療通常足以確保患者恢復[56]，危重病例的緊急救治通常會采取阿托品（0.5 mg/次，或者對于血壓和心率不反應患者使用兩次，2 mg/次）和生理鹽水（100 mL/h）的救治措施[55]。

新西蘭發生的多起食用蜂蜜中毒事件，臨床癥狀或體征的發作時間為0.5～17 h，中位時間為7.5 h，患者具有惡心、頭痛、嘔吐、頭暈，嚴重時會出現癲癇和昏迷等神經系統癥狀[62]；但是臨床藥代動力學研究過程中僅發現具有輕度、短暫性頭痛，沒有出現其他中毒癥狀[63]。

食用有毒蜂蜜呈現的臨床癥狀不盡相同，但通常中毒潛伏期較短，最短潛伏期僅有半小時，多數中毒事件在幾小時內發病。中毒程度與有毒蜂蜜食用量具有正相關性，食用量大的患者病程長、病情嚴重，甚至危及生命。蜂蜜中毒癥狀的變化與蜂蜜中所含毒素有關，通常包括頭暈、惡心、嘔吐、抽搐、頭痛、心悸和死亡，比如狂蜜病雖然病情初期病人情況危及，但通過適當的臨床護理愈后良好[64]。

3 國內外蜂蜜中毒原因研究對比

食用蜂蜜中毒事件在許多國家都有報道，比如土耳其[65]、美國[66-67]、日本[66,68]、新西蘭[63,69-70]等。但食用蜂蜜中毒的產生原因不同，在土耳其東部黑海地區是由于蜂蜜中含有的GTXs神經毒素阻斷了細胞膜上的鈉離子通道，對動作電位的傳遞造成干擾，從而引發骨胳肌、心肌、神經系統等的臨床中毒反應[58]。在美國和日本嬰兒食用蜂蜜中毒是由于1 歲內嬰兒的腸道發育不夠完善，食用被肉毒桿菌孢子污染的蜂蜜導致嬰兒中毒[66]。新西蘭的中毒事件與蜜蜂采集當地馬桑屬植物葉子上澳洲廣翅蠟蟬分泌的含有羥基馬桑毒素的蜜露，因而產出毒蜜蜂有緊密聯系[62]。

相比之下，表1所示我國絕大多數蜂蜜中毒事件的具體原因并不清楚，僅限作初步探究。比如對云南省蘭坪縣飼養的蜂群、有毒蜜源植物分布和營養生態位進行比較系統研究，發現當地以中華蜜蜂為主，該蜜蜂對當地分布的主要有毒蜜源植物昆明山海棠和南燭植物都有采集行為，所收集的蜂蜜樣本中發現了兩種植物花粉，并且部分樣本中花粉含量較高，初步認為該地區此次中毒事件的發生與昆明山海棠和南燭植物有關[39]。

對福建省中毒事件的剩余有毒蜂蜜和周圍有毒蜜源植物進行色譜對比分析和顯微鏡檢測，在有毒蜂蜜樣本中發現有雷公藤和博落回花粉，但色譜只定性發現有雷公藤甲素，沒有定量結果報告，據此認為中毒事件與雷公藤、博落回植物有關，但難以判斷以哪種植物為主[49]。

在韶關蜂蜜中毒事件調查中，研究人員對中毒者的提取物樣品進行檢測，發現其中含有事發地周圍分布大茶藥的毒性成分鉤吻堿等，但是對分布有大茶藥的蜂場取蜜檢測并未檢出該成分；在調查中還發現被毀蜂巢有不同于華南蜜蜂的體色偏黑蜜蜂飛繞，該中毒事件原因不明，提示應加強防范[51]。

在對湖北省恩施州鶴峰縣中毒事件調查中發現，當地飼養蜜蜂以中華蜜蜂為主，當地分布有大量雷公藤和博落回等有毒蜜源植物，對樣品檢測發現疑似有毒蜂蜜中有博落回花粉且含有雷公藤甲素等毒性成分；在對利川市中毒事件走訪調查中發現，該地區分布有大量昆明山海棠，中毒蜂蜜中檢測出雷公藤甲素，但是部分食用疑似有毒蜂蜜的人并未發生中毒癥狀，該地區中毒事件原因不明[52]。

廣西省貴港市發生的食野蜂蜂蜜中毒事件，根據流行病學調查、現場衛生學調查及臨床資料分析，認為此次食野蜂蜂蜜中毒是由斷腸草中鉤吻堿引起的[47]。還有重慶秀山縣中毒事件中，作者結合文獻推測引發中毒的成分為雷公藤堿[48]。

對比國內外對食用蜂蜜中毒原因的研究現狀，相比歐美、日本和新西蘭等國家，我國在食用蜂蜜中毒原因的研究工作上還存在很大的差距。迄今為止，僅云南、福建、廣東、湖北和重慶等對事發地周圍的有毒蜜源植物、蜂群種類及采蜜習性等進行了考察，對植物、蜂蜜中的花粉和毒性成分進行了分析檢測，發現中毒與有毒蜜源植物有著一定的聯系，認定昆明山海棠、雷公藤等有毒蜜源植物及中華蜜蜂的采蜜習性等是食用蜂蜜中毒的主要因素，但更深入系統地對中毒原因研究及毒性成分闡明工作還亟待開展。

4 蜂蜜中植物源性毒性成分及其毒性

蜂蜜中約80%是糖類物質，15%左右是水分，所含的氨基酸、無機鹽和多種次生代謝物（如生物堿、脂類、萜類、酚類及其糖苷類成分等）所占比例很低[71-73]。這些微量組分的含量會隨蜜源植物種類不同而有所差異，尤其所含的生物堿類、萜類、非蛋白氨基酸和有害金屬等會對人類健康帶來不良影響[64,73]。對蜂蜜中毒性成分進行梳理和分類匯總，發現毒性成分的來源主要有以下幾種途徑：一是蜜蜂采食花蜜或蜜露過程中經有毒蜜源植物引入的毒性次生代謝產物，如PAs、GTXs、羥基馬桑毒素和生物堿等；另一種是在蜂蜜的加工、貯藏過程中通過化學變化或微生物污染產生的毒素，如5-羥基甲基呋喃、肉毒毒素、黃曲霉毒素等。此外，蜂蜜中殘留的抗生素、殺蟲劑和重金屬等也會給食用蜂蜜帶來潛在的安全隱患[74]。

通常情況下蜜蜂主要采食蜜源植物花蜜或蜜露，當蜜源植物花期過后或者氣候干旱導致植物蜜露分泌下降，蜜蜂會采集有毒蜜源植物花蜜或蜜露生成含有毒性次生代謝產物的蜂蜜[75-76]。國內外文獻中報道的蜂蜜中植物源毒性成分主要包括生物堿和萜類化合物兩大類，本文對這兩類毒性成分的來源、毒性機制及毒性大小進行了總結，并通過數據庫（https://chem.nlm.nih.gov/chemidplus/和http://www.drugfuture.com/toxic/）對毒性成分的急性毒性實驗數據半數致死量（median lethal dose，LD50）進行查詢并歸納。

4.1 生物堿

4.1.1 二萜類生物堿

該類生物堿主要分布在毛茛科的烏頭屬、飛燕草屬和翠雀屬等有毒蜜源植物中（如烏頭），具有多巴胺神經元毒性，并通過影響調控Ca2＋濃度的蛋白產生心臟毒性[77-78]，其中以雙酯型二萜類生物堿經口服用具有較高的毒性[79-80]。小鼠毒性實驗中，小鼠食用含有烏頭堿蜂蜜后的中毒癥狀與受害者相似，顯微觀察有毒蜂蜜發現烏頭花粉比例高達68.3%，利用薄層色譜法、氣相色譜-質譜法和高效液相色譜法檢測有毒蜂蜜時均檢測到烏頭堿，其含量約10 mg/kg（圖1）[68]。

圖1 烏頭堿及其LD[80]50Fig.1 Aconitine and its LD[80]50

4.1.2 異喹啉類生物堿

該類生物堿主要存在于罌粟科有毒蜜源植物，如博落回、白屈菜、血水草等中，能夠影響Na＋-K＋-ATP酶對K＋的轉運，并能破壞細胞生物膜結構的完整性，產生心、肝、腦和腎毒性[81-82]。利用液相色譜-串聯質譜（liquid chromatograph-tandem mass spectrometer，LC-MS/MS）方法從蜂蜜或花粉中檢測出的該類生物堿包括小檗堿、原阿片堿和別隱品堿（圖2）[33,49]。

圖2 異喹啉類生物堿類化合物及其LD[83-84]50Fig.2 Representative isoquinoline alkaloids and their LD[83-84]50

4.1.3 吡咯里西啶類生物堿

該類生物堿是一類分布廣泛的植物性毒素，主要集中在菊科（如千里光屬和澤蘭屬）、夾竹桃科、紫草科和豆科（如豬屎豆屬），全世界約有3%的有花植物（約6 000 種）含有PAs[85]。如菊科植物千里光（Senecio jacobaea）的花粉中PAs的含量高達0.8 mg/g，而來自歐洲的紫草科藍薊（Echium vulgare）植物花粉中的PAs含量甚至高達14 mg/g[87-88]。這些植物花粉或花蜜所含的PAs會通過蜜蜂傳遞到蜂蜜等蜂產品中產生有毒蜂蜜，在一些有毒蜂蜜中PAs的含量可達到3.9 μg/g[86-87]。除了肝毒性，PAs還具有潛在的致癌、致突變、致畸性，對人類的健康造成極大危害[88-89]。

分子結構中具有1,2-雙鍵的環狀雙內酯的PAs毒性最強，其中Helitridine和Retronecine兩種類型的雙酯類化合物的毒性較其單酯化合物毒性強4 倍，Helitridine酯類成分的毒性是Retornecine酯類成分的2～4 倍[90]。利用LC-MS/MS從大批量蜂蜜樣品和花粉樣品中同時檢測出千里光寧堿、千里光菲林生物堿、倒千里光堿、克氏千里光寧等多個PAs及其糖苷結合物或氮氧化物（圖3）[31,86,91-94]。

圖3 PAS代表化合物及其LD50Fig.3 Representative pyrrolidines alkaloids and their LD50

4.1.4 吲哚類生物堿

該類生物堿主要分布在馬錢科胡蔓藤屬有毒蜜源植物中，該類成分通過拮抗γ-氨基丁酸反應，產生劇烈的陣攣性驚厥，導致呼吸衰竭[95]。在蜂蜜中檢出含有鉤吻（又稱大茶藥）中的毒性成分鉤吻堿（又稱鉤吻素甲）、鉤吻素己（又稱胡蔓藤堿甲）、胡蔓藤堿丙（又稱常綠鉤藤堿）和胡蔓藤堿丁，其中以鉤吻素己的毒性最強（圖4）[51]。

圖4 吲哚類生物堿代表化合物及其LD50Fig.4 Representative indole alkaloids and their LD50

4.2 萜類化合物

4.2.1 雙環倍半萜內酯類化合物

該類毒素分布在馬桑屬蜜源植物中，具有神經毒作用，是一類γ-氨基丁酸受體拮抗劑，干擾中樞神經系統內抑制性突觸傳導過程，阻斷腦和脊髓中γ-氨基丁酸對受體的作用，導致大腦皮層等興奮及脊髓反射增強，引起強制性抽搐、心跳減慢、呼吸加快等癥狀[96]。新西蘭食品安全局規定蜂蜜中所含羥基馬桑毒素不超過0.7 mg/kg[70]。新西蘭進口的麥盧卡蜂蜜中檢出羥基馬桑毒素含量為0.3 mg/kg[97]；研究還發現蜂蜜中不僅含有羥基馬桑毒素（（3.6f0.1）μg/g蜂蜜），還有其代謝物南非野葛素（hyenanchin，（19.3f0.5）μg/g蜂蜜）以及羥基馬桑毒素的糖苷結合物（tutin glycoside，即2-(β-D-glucopyranosyl)tutin，（4.9f0.4）μg/g蜂蜜）和二糖苷結合物（tutin diglycoside，即2-(6’-(α-D-glucopyranosyl)-β-D-glucopyranosyl)tutin，（4.9f0.1）μg/g蜂蜜）[98]，分析認為糖苷類結合物具有更高毒性（圖5）[63,99]。

圖5 雙環倍半萜內酯類化合物及其LD50Fig.5 Representative bicyclic sesquiterpene lactones and their LD50

4.2.2 二萜醇（酯）類成分

GTXs屬于該類毒性成分，是杜鵑花科杜鵑屬、山月桂屬和馬醉木屬等植物的主要毒性成分，具有較強的心臟毒性、胃腸道反應和肌肉麻痹作用等[61,100]。該類毒素以神經毒素發揮作用，通過阻斷細胞膜上鈉離子通道干擾動作電位的傳導，輕度中毒癥狀不超過24 h且很少致死，重度中毒會危及生命。該類成分是引發狂蜜病的毒性成分，主要是GTX I～GTX IV，以GTX III毒性最強（圖6）[101]。

圖6 二萜醇酯類代表化合物及其LD50Fig.6 Representative diterpenoid esters and their LD50

4.2.3 二萜類成分

以雷公藤甲素為代表的該類成分，通過引發氧化應激反應或激活凋亡途徑誘導正常細胞過渡凋亡等引發損傷，對人體的多個系統產生毒害作用[102]。在有毒蜂蜜中檢出的雷公藤甲素含量約0.3 mg/kg，定性分析檢測到雷公藤紅素[52]（圖7）。

圖7 雷公藤屬植物二萜類代表化合物及其LD[103-105]50Fig.7 Representative diterpenoids from tripterygium plants and their LD[103-105]50

5 結 語

作為一種天然多功能食品，蜂蜜由蜜蜂從花的花蜜或植物的蜜腺中取食后存在蜜囊中，經收集、轉化和與適當的物質混合后被儲存于蜂窩中逐漸變成熟蜜[106]。從蜂箱或蜂窩割取的蜂蜜既能直接食用，又可以在經過加工后作為商品蜂蜜進行銷售。在蜜蜂采食、生物加工、存貯和人工加工等諸多環節中，不可避免地會引入各種各樣的污染物。

除了上述植物源性毒性成分，蜂蜜中尚還有其他外源性毒性成分，比如蜂蜜加工過程中因加熱或滅菌處理通過化學反應產生的糖降解產物HMF[64]、被肉毒梭菌污染后的蜂蜜產生肉毒毒素[66]、黃曲霉毒素[107]、殘留藥物[24]和有害金屬元素[108]等。這些污染物的存在不僅會直接影響蜂蜜口感和品質，還會給消費者食用蜂蜜帶來安全隱患。

有的植物源性毒性成分在商品蜂蜜加工過程中可能被降解或因其他原因被部分或全部去除，從而降低了因殘留或蓄積帶來的潛在中毒風險。同時因蜂蜜多來自不同養蜂場，在商品蜂蜜生產過程中存在天然的稀釋過程，降低了商品蜂蜜中潛在毒素的濃度[92,109]。所以食用蜂蜜中毒事件更多與個體養殖或食用野生蜂蜜有關，商品蜂蜜鮮有食用中毒的報道。

通常植物中化學成分分布具有組織特異性，花中毒性成分種類、數量或含量與植物其他部位不盡相同，比如鉤吻花中所含吲哚類生物堿與其他部位所含化學成分存在一定差異[110]。目前有毒蜜源植物中毒性成分主要是從根、莖、葉和果等部位提取分離獲得，再通過急性毒性實驗對其毒性進行評價，基于此研究方法對植物毒性的評價不能完全代表該植物花蜜或蜜露中毒性成分含量及其毒性。因此開展有毒蜜源植物花中化學成分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有利于闡明蜂蜜中植物源性毒性成分的毒性，為食用蜂蜜中毒溯源以及快速查對提供科學依據，為提升蜂蜜質量標準及品質評價提供技術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