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峰
(1.中國人民大學 商學院,北京 100872;2.北京勞動保障職業學院,北京 100029)
內容提要:基于產業耦合、比較優勢和赫克歇爾-俄林理論,本文研究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之間的耦合互動作用機制,構建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的評價指標體系,并建立三系統協調發展評價模型。通過對北京市2005-2016年時間序列數據的實證分析,發現流通業、旅游業與新型城鎮化之間協調發展關系顯著,兩產業能夠促進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流通業、旅游業與新型城鎮化的發展水平均較高且協調一致時,有利于系統組合實現更高水平的協調等級。因此應深化新型城鎮化建設的內在動力機制研究,制定有效的產業政策促進三者協調發展。
從世界范圍來看,工業化發展推動了產業集聚和人口集中,加快了世界城鎮化進程。然而,伴隨著后工業化時代的來臨,第三產業尤其是服務業迅猛發展,逐漸取代工業化成為新型城鎮化的主要推動力(許學強,1997)。我國已明確了新型城鎮化道路,兼顧城鎮化水平和質量、優化城鎮化布局,不斷完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隨著中國新型城鎮化發展,城鎮化現象已經難以用“工業決定論”來解釋(Ma,2002;Shen,2006)。第三產業尤其是服務業已經成為現代城市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產業連帶作用帶動經濟發展,引致人口集中,促進新型城鎮化發展,并為產業發展和城市居民提供生產性或生活性服務和就業保障,在新型城鎮化發展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梁雯和孫紅,2018)。
近年來,服務業發展迅速,流通業和旅游業作為重要的服務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逐漸提升。流通業拉動消費成為國民經濟的基本動力,成為國民經濟的先導性產業(李金軒,2002)和基礎性產業(洪濤,2004),是推動新型城鎮化的重要產業基礎。我國旅游業已經進入優質旅游發展新時代,其作為綜合性產業和戰略支柱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生延超和鐘志平(2009)通過對旅游業與區域經濟相關關系的研究得出兩者之間耦合互動關系顯著的結論。新型城鎮可以通過將其公共產業、資源或設施旅游化,或者基于當地特色開發城市旅游項目提升當地的城鎮化水平,實現城鎮轉型升級(林峰等,2013)。另一方面,新型城鎮化與旅游業均具有空間集聚特性,依賴于地理空間而存在,新型城鎮化對旅游業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且空間溢出效應為正(王坤等,2016)。
本文在三系統耦合協調作用機制理論分析的基礎上,基于協同理論建立三系統耦合協調發展評價模型,并選取北京市2005-2016年時間序列數據考察流通業、旅游業與新型城鎮化發展之間的時序演變規律和協調發展類型。
中國經濟經歷40年的快速發展后,以往的產業發展模式開始表現出后勁不足。產業耦合發展作為一種更全面、更先進、更高效的產業發展模式,更加符合中國目前所處的經濟發展與產業發展階段。產業存在清晰的邊界,但是隨著信息技術發展與滲透,產業間的獨立性在降低,產業間的關聯性在增強。原來處于上下游的產業間因生產要素存在著產業聯動,隨著信息技術的普及和發展,在不同產業間擴散進而推動了產業間的協調發展,進而產生產業耦合互動關系,從本質上講,產業耦合是對產業聯合和產業融合的繼承、發展與拓展。產業間因在技術、知識、信息等方面的共享和融合,在產品研發、生產要素、渠道與市場、技術創新等方面存在相關性與關聯性,從而實現產業間的全方位合作與融合,進而產生相互依存,相互影響的互動作用,形成一種產業間耦合互動關系。具有耦合互動關系的產業之間不僅僅是上下游串聯關系。比如流通業與旅游業之間可以共享交通物流、基礎設施、勞動資本、技術信息等。
根據大衛·李嘉圖的比較優勢理論和赫克歇爾—俄林理論(Heckscher-Ohlin theory)可知,不同國家或地區因其要素稟賦結構和要素豐裕程度的差異導致同種商品的相對價格不同,進而使得相關產業具有比較優勢。但是,要素稟賦結構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區域經濟發展帶來資本積累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要素稟賦結構和要素豐裕程度的變化。一個地區初期的要素稟賦結構和要素豐裕程度決定該地區早期的產業選擇及其產業結構,這樣選擇的產業具有比較優勢,資本積累速度快,促進區域經濟更好地發展,進而引起要素稟賦結構和要素豐裕程度發生變化,此時產業結構需要優化升級以匹配和適應新的要素稟賦結構,以保持該產業的比較優勢,從而保證區域經濟循環式上升,形成一個產業升級與區域經濟發展螺旋。
區域經濟及產業結構演變與城鎮化耦合互動作用顯著。新型城鎮化涉及人口集聚,產業結構調整、資本集聚和科技知識創新等,它是一個復雜的社會經濟現象。區域經濟發展既包括總量的增加,也包括質量提升和產業結構優化。兩者之間存在的較強的關聯性,互相促進,互相影響,耦合互動作用明顯。城鎮化是區域經濟增長與產業結構演變的重要驅動力量。城鎮化過程中農村勞動力的轉移為區域經濟發展提供充足的勞動力,同時創造巨大的市場需求,進一步由內需拉動區域經濟增長。人口集聚產生規模效應,促進經濟增長。城鎮化過程中產業結構不斷調整,第一、二產業比重下降,第三產業比重不斷提高,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優化為區域經濟發展提供內在動力,不僅促進經濟總量增加,而且提升區域經濟發展質量。城鎮化水平的提升,有利于優化資源配置體系,建立城鄉統一的要素市場,帶動城鄉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一體化,促進資源配置更加有效率,帶動區域經濟全面提升。區域經濟與產業結構演化反過來又促進城鎮化發展。城鎮化動力主要來源于產業區位選擇和產業集聚過程。區域經濟的發展進一步吸引優質產業集聚并不斷優化升級,從而引起產業從業人員的集聚,這種人口和經濟活動的集聚會產生正向外部效應,形成聚居經濟,它構成城鎮化的基本動力。城鎮化的基本特征是要素集聚,由此形成產業集群,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推動城鎮化進程。
從系統論和協同論的角度來看,流通業、旅游業與新型城鎮化可以看作一個有機整體,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彼此之間產生耦合互動關系。流通業和旅游業發展牽引產業優化升級和產業結構演變,吸納城鎮轉移就業,增加居民收入,促進區域經濟發展,成為推動新型城鎮化發展的重要驅動力。同時,新型城鎮化發展會進一步促進流通業和旅游業深入發展和優化升級。新型城鎮化程度高的地區往往具有較高的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結構合理,基礎設施完善,交通便利發達,居民收入水平與消費能力高,城市綜合競爭力強,均對流通業和旅游業發展具有積極促進作用。
基于協同理論,系統從無序向有序的發展變化取決于子系統之間的耦合互動作用。因此,引入耦合概念用以衡量和反映系統之間的耦合作用和協調發展情況,建立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協調發展評價模型。
基于新型城鎮化、流通業、旅游業的內涵以及相關研究構建各系統評價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新型城鎮化水平評價指標各異(康慕誼,1997;陳沖、何夢醒,2017),在相關研究基礎上借鑒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的主要指標,確定人口城鎮化、空間城鎮化、經濟發展、社會發展、生態環境、城鄉統籌5個一級指標(徐海峰,2018)。流通業發展水平評價指標的選擇借鑒了相關研究(熊曦等,2015;鄧陽,2016),從流通效率、潛力與規模等方面確立了3個一級指標。旅游業發展水平評價指標的選取參考了相關研究(生延超和鐘志平,2009;周蕾和王沖,2017),包括旅游人數和旅游收入2個一級指標。
1.系統發展水平指數測度
第一步,對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因所選指標量綱不同,需要對指標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采用目標值法對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李江蘇等,2014)。指標數據標準化公式為:
(1)
其中,xij為某系統第i個樣本的第j個指標的標準化值;Xij為該系統第i個樣本的第j個指標的實際取值;Mj為該系統第j個指標的目標值。
第二步,確定指標權重。借鑒相關研究(易武英和蘇維詞,2012;李江蘇等,2014,)選擇熵值法確定各指標的權重。熵值法是直接利用決策矩陣所給出的信息計算權重,是一種客觀賦權法,可以避免決策者的主觀判斷。計算步驟如下:
(1)構建系統的指標數據矩陣:m樣本,n個評價指標,得到指標數據矩陣為x={xij}m×n。


(4)計算第j個指標的差異性系數,計算公式為:dj=1-ej。

第三步,計算系統發展水平指數。計算公式為:
(2)

表1 新型城鎮化、流通業與旅游業評價指標體系
注:“+”表示該指標為正功效類型,其值越大,越有利于系統提升。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和相關文獻整理得到。
2.耦合度模型
耦合度反映系統組合內部各系統之間耦合交互作用的強度。在相關研究(錢麗等,2012)的基礎上,根據U1、U2及U3的離差越小越好的原則,建立耦合度模型,即:
(3)
其中,C表示系統組合的耦合度,Ui(i=1, 2, 3)表示某個系統的發展水平指數,根據相關文獻(錢麗等,2012),調節系數k一般取3。耦合度取值介于0-1之間,取值越大,表明系統之間的耦合作用強度越大。根據耦合度劃分為五級耦合強度(張勇等,2013;王毅等,2015),見表2。
3. 耦合協調度模型
當兩個系統的發展水平指數取值較小且趨于相等時,耦合度取值會很大,由此可知耦合度不能全面反映系統組合整體的耦合協調發展水平。引入耦合協調度用以反映系統組合的耦合協調發展水平。構建耦合協調度模型如下:

(4)
T=αU1+βU2+γU3
(5)
其中,D表示三個系統之間的耦合協調度;T表示三個系統之間的綜合發展水平;待定系數α、β、γ分別表示各系統發展水平的權重,取決于該系統在系統組合協調發展中的重要程度,且三者之和為1。賦權方法主要有主觀賦權、熵值法和德爾菲法等。耦合協調度的取值范圍為[0, 1],取值越大,表明系統組合的耦合協調水平越高,當D=1時,系統間完全協調。反之,耦合協調度越小,表明系統組合的耦合協調水平越低,當D=0時,系統間完全不協調,系統組合處于無序發展狀態。根據耦合協調度取值劃分為10個協調等級(李江蘇等,2014),見表2。

表2 耦合強度與協調等級劃分標準

表3 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耦合強度、協調等級與發展類型
縱觀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的發展情況,北京經歷了三系統耦合協調狀況螺旋上升的周期,以北京為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選取2005-2016年北京新型城鎮化、流通業與旅游業三個系統為研究對象,各指標原始數據來源了2006-2017年的《北京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
首先采用目標值法對指標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因為所有指標都是正功效類型,借鑒相關研究(張勇等,2013)的做法,每個指標都選擇12個樣本中的最大值作為目標值。
采用熵值法來確定指標權重,運用數據分析軟件MATLAB計算出3個系統每個指標的權重,如表1所示。
北京新型城鎮化、流通業、旅游業的發展水平指數以及系統組合的綜合發展水平指數分別表示為U1、U2、U3和T,見表3。式(5)中待定系數α、β、γ的取值,大多數學者根據自身對各系統在系統組合中的重要性的主觀判斷為其賦權。鑒于主觀判斷缺乏客觀依據且因人而異,本文主張采用熵值法,取值為:α=0.11,β=0.27,γ=0.62。
根據表3可知:第一,從數值上看,2016年北京新型城鎮化、流通業、旅游業以及系統組合綜合發展水平指數分別為0.96,0.78,1.00和0.94,各個系統以及三系統組合都進入高水平發展階段,流通業因2016年固定資產投資比上一年驟減導致發展水平指數突然降低;第二,根據圖1可知各系統變化趨勢存在差異,新型城鎮化、流通業與旅游業呈現不同程度的增長趨勢,旅游業增長最快,年均增長率為17.5%,由2005年的落后態勢轉變為2016年的領先態勢,流通業次之,年均增長率為8.4%,新型城鎮化最低,年均增長率為6.1%,系統組合的綜合發展水平指數穩步增長,年均增長率為12.8%;第三,2009年前后系統增長出現拐點,三個系統均表現出由緩慢增加轉變為快速增長。北京奧運會成功舉辦為北京旅游業發展創造了更好的發展機遇、條件與環境,公共交通、基礎設施、城市環境及商業條件得到極大改善,同時,國際影響力大幅提升。電子商務快速崛起并高速發展,貿易流通現代化與營商環境的改善等都極大地促進了流通業的快速發展。近年來,北京更加注重城市“內涵式”發展,逐步明確城市功能定位,不斷優化產業結構,塑造宜居環境、提升內涵品質,開創了新型城鎮化新局面。

圖1 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發展水平與系統組合綜合發展水平

圖2 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系統組合的耦合度與協調度(注:圖1和圖2根據表3數據繪制而成)
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的耦合度和耦合協調度見表3。第一,耦合度數值介于0.77-1.00,整體來看處于較高水平;第二,根據圖2可知耦合度變動趨勢,由于三個系統之間的耦合互動作用越來越大,耦合強度呈現不斷增大的趨勢,并于2006年出現重大轉折,跨越量變實現質變,從良性耦合轉變為高度耦合;第三,耦合度出現短暫波動,2008-2009年系統耦合度連續兩年出現小幅下降,原因在于2008年金融危機的持續影響開始表現出來;第四,協調度數值介于0.44-0.96之間,12年間提升顯著。2005-2006年系統組合處于瀕臨失調階段,協調等級較低,10年間不斷磨合與發展,至2015年系統組合達到優質協調,實現大幅提升;第五,根據圖2可見協調度呈現逐年增大的變化趨勢,表明系統之間的協調發展水平不斷提升,2007年實現勉強協調并持續到2009年,隨后進入初級協調并快速實現中級協調,2013年達到良性協調并保持了兩年,至2015年系統組合實現了優質協調。
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之間的耦合交互作用由弱變強,趨于穩定。2010年之前,流通業發展滯后于新型城鎮化。至2010年新型城鎮化對流通業發展作用顯著增強,流通業發展水平指數反超新型城鎮發展水平指數,兩個系統之間交互作用日益顯著,互相促進,穩步提升。2016年因固定資產投資大幅減少引起流通業發展出現一定幅度下降。總體來看,從2010年起流通業開始對新型城鎮化表現出較強的促進作用,兩者之間的耦合強度與協調等級較高,相互促進作用明顯;新型城鎮化與旅游業之間的交互作用逐年提升。2005-2008年,旅游業發展一直較大幅度滯后于新型城鎮化。從2009年起,新型城鎮化對旅游業的促進作用開始增強,旅游業發展快速提升,至2015年旅游業發展水平指數超過新型城鎮化發展水平指數,開始表現出對新型城鎮化發展的反作用,兩者之間耦合互動作用增強,耦合協調等級不斷提高。
根據表3可知,2005-2009年,有U3 流通業作為國民經濟的先導產業和基礎性產業,旅游業作為綜合性產業,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肩負著實現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責任,成為城鎮功能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在理論分析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之間耦合互動作用機制基礎上,基于協同理論構筑三系統協調發展評價模型;以北京2005-2016年時間序列數據為樣本實證分析三者關系,研究顯示:(1)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之間存在顯著的協調發展關系。2005-2016年間,北京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系統組合基本處于高度耦合階段,三個系統之間耦合作用顯著;2010年之前系統組合的協調等級較低,之后提升較快,經由2011年的中級協調持續提升至良性協調,繼而優質協調;(2)當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的發展水平均較高且趨近時,有利于系統組合實現更高水平的協調等級。當前,北京進入后工業化時代,確立城市功能戰略定位,更加重視科技創新和發展現代服務業,優化產業結構,新型城鎮化水平及質量不斷提升。三系統均發展到較高水平且協調一致,系統組合實現了優質協調。基于以上研究結論,得到以下三個方面的政策啟示: 第一,深化新型城鎮化發展內在動力機制研究,挖掘本地區產業發展基礎與動力源泉,立足地區發展基礎和發展戰略定位,制定符合地區特色與優勢的新型城鎮化發展道路。 第二,理解并運用好流通業、旅游業與新型城鎮化之間的耦合作用機制,在產業發展規劃中更加重視兩個產業對新型城鎮化的推動作用,制定切實有效的產業發展政策來促進產業優化升級,為新型城鎮化與流通業、旅游業之間的耦合螺旋提供持續性外部原動力,最終實現三者之間的優質協調發展。 第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轉化,流通業和旅游業因其產業屬性能夠有效保障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要更加重視發揮其社會保障功能,完善兩個產業的公共服務體系,使其在城鎮功能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從而有利于中國的新型城鎮化進程,進而保障國民經濟健康持續發展與居民美好生活的實現。五、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