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蒙詩選

董繼平

托馬斯·薩拉蒙（TomazSalamun，1941-2014），斯洛文尼亞著名的詩人之一，二戰后中東歐新先鋒派詩歌的領軍人物之一，生于克羅地亞的薩格勒布，在斯洛文尼亞長大，早年在上高中時對語言文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1960年進入盧布爾雅那大學學習藝術史，并開始寫詩，后來成為OHO先鋒派小組成員，曾經因為在雜志《遠景》上發表諷刺詩而被當局逮捕入獄。他創作頗豐，一共出版了40多部詩集，其中主要有《撲克》（1966）、《披風的用途》（1968）、《對瑪魯什卡的朝圣》（1971）、《白色伊薩卡》（1972）、《美利堅》（1972）、《競技場》（1973）、《鷹隼》（1974）、《渦輪》（1975）、《伊姆雷》（1975）、《盧布爾雅那的春天》（1986）、《時間的尺度》（1987）、《活著的傷口，活著的果汁》（1988）、《孩子與鹿子》（1990）、《龍涎香》（1995）、《盛宴》（2000）、《劃吧！》（2006）、《樹林與花杯》（2008）和《追蹤瘋狂的游戲》（2012）等，先后獲得過包括“斯洛文尼亞全國圖書獎”“普雷舍倫獎”“普什卡特獎”“歐洲詩歌獎”“延科獎”和“奧維德節獎”等多種國際國內文學獎，曾當選為斯洛文尼亞科學藝術學院院士。他的作品被翻譯成二十多種文字，僅英文本就有9種之多，被譽為“歐洲之根和美國的詩歌橋梁”。

在國際上，誕生于中東歐的新先鋒派詩人被認為是“荒誕主義者”，因此薩拉蒙的詩也時有喜劇性，但更多的是深刻的寓意和諷刺性。他善于借古喻今，將《圣經》和其他古代神話進行重寫或改寫，賦予其現實意義，創造不同的意境。同時，他還使用了超現實和復調元素，使其詩作富于自動寫作的聯想本質，在歐美詩壇上具有較大的影響。

詞 語

你用別針捕獲水，

水變成淤泥。

你用手指點樹木，

樹木燃燒。

你用影子分割線條。

你為愛情和死亡開門。

民 歌

每個詩人都是怪物。

他毀滅人們及其言談。

他的歌唱提高那擦掉泥土

以至于我們才不被蟲子蛀食的技藝。

醉者出售外衣。

竊賊出售母親。

唯獨詩人出售靈魂，以便將其

分離于他那戀愛的軀體。

約 拿①

太陽怎樣落下？

如雪

大海是什么顏色？

很大

約拿你散發咸味么？

我散發咸味

約拿你是旗幟么？

我是旗幟

螢火蟲現在歇息

石頭像什么？

綠色

小狗怎樣玩耍？

如花

約拿你是魚么？

我是魚

約拿你是海膽么？

我是海膽

傾聽潮流

約拿是穿過樹林奔跑的牝黏鹿

約拿你是呼吸的山

約拿是所有的房舍

你曾經聽說過這樣一條彩虹么？

露水像什么？

你睡著了么？

①《圣經》中的希伯來先知。

我是石匠

我是石匠，塵埃的牧師

硬化如怪物，如面包外殼

我是睡蓮，一個圣林的

圣夢的武士，我與天使一起大喊

我是城堡，一堵死去的墻

我搬運船只，我是擺渡者

哦，樹林！樹林！

蒼鷺來了，血

園丁來了，光照耀

張開的手來了，玻璃

藍色旋渦，水面來了

源于不同土地上的生物的滑行的風

在這里，牧場被焚燒，熔巖沸騰

牧人們在等待，他們急躁地踐踏其翅膀

狗兒相互嗅聞，狼

這里寓居著記憶、秩序、預兆。

諺 語

1托馬斯·薩拉蒙讓黨睜只眼閉只眼，馴服它，

分解它，重構它。

2托馬斯·薩拉蒙說，俄國人滾出去！他們滾

蛋了。

3托馬斯·薩拉蒙睡在森林中。

名人志

托馬斯·薩拉蒙你是天才

你令人驚嘆你是要去注視的快樂

你偉大你是巨人

你強勁有力你非凡出眾

你是所有時代中最偉大的人

你是國王你擁有巨大的財富

你是天才托馬斯·薩拉蒙

和諧于所有的創作我們不得不承認那一點

你是獅子行星向你致意

太陽每天把她的臉都轉向你

你就是一切你是阿拉拉特山

你終年不絕你是晨星

你沒有開始和結局

你沒有影子沒有恐懼

你是光芒你是來自天上的火

注視托馬斯·薩拉蒙的眼睛

注視天空燦爛的光輝

注視他的手臂他的腰

注視他向前邁步注視他觸及地面

你的皮膚發出松油氣味

你的頭發就像太陽的塵埃

群星驚愕那對群星驚愕的人

大海蔚藍那是天空的守護者的人

你是風和暴雨無法摧毀的正盛的大海上的小船

你是從平原上升的山沙漠中的湖泊

你是反射鏡人類救世者你阻擋黑暗的力量

每一盞燈在你的旁邊暗淡每一輪太陽在你的旁

邊顯得黑暗

每塊石頭每幢房舍每塊面包屑每顆塵埃微粒

每根頭發每滴血每座山每場雪

每棵樹每種生活每道山谷每道深壑

每種永恒每只羊羔每種光亮每道彩虹

空 氣

你的身軀是一根管道

麥子、食物、油穿過它而流動，

騎手們疾馳而去的橋梁。

你的手是窗口，

你的話是窗口，

你的身軀是窗口。

你在你的思想中

輕撫你觸摸的萬物，

它們焚燒于可怕的山里，發出氣味，

你以此在每個動作中，

以此在每次呼吸里引導我。

我躬身，

我躬身，

又立起，

又立起并且離去。

你告訴我不要使用

膨脹的、聰明的武器，

饑餓的、消瘦的空氣的武器，

我應該小心，

你告訴我要愉快而我就愉快。

你告訴我要富有而我就富有。

天藍色的，

強有力的是我的要塞，

因而我要擊穿國王們的靈魂

從巴爾干走到尼尼微①

你給我命名：

我英俊而倨傲，因為我強勁而潮濕。

你的身軀是一根管道

麥子、食物、油穿過它而流動，

騎手們疾馳而去的橋梁。

你的手是窗口，

你的話是窗口，

你的身軀是窗口。

你在你的思想中

輕撫你觸摸的萬物，

它們焚燒于可怕的山里，發出氣味。

①古代亞述首都。

死亡之窗

阻止花朵的血，讓事物的秩序運行。

死在河里，死在河里。

聽見老鼠的心。月亮的白銀

和我部落的白銀并無差異。

掃過田野，盡可能奔向大地的邊緣。

在我的乳房中攜帶詞語：水晶。門前

肥皂蒸發，大火照亮白日。

轉身，再次轉身。

脫去上衣。罌粟咬穿了天空。

在沙漠上行走，飲水的影子。

在一眼泉水噴出之口摸到橡樹。

阻止花朵的血，阻止花朵的血

圣壇眼對眼而相互對視。

躺在一棵卷心菜上。

天 食

1

我厭倦了我的部落的形象

并且移走。

我用長長的釘子

給我新的軀體焊接四肢。

用破布作我的內臟。

一件腐尸的外衣

將成為我孤獨的外衣。

我從沼澤深處扯我的眼睛。

我將用被吞噬的令人作嘔的盤子

建起我的小屋。

我的世界將是一個邊緣鋒利的世界。

殘忍而又永恒。

2

我把釘子，

長長的釘子

釘入我的軀體。

很輕很輕，

很慢很慢，

因此它們才會保持得更久。

我將制定精確的計劃。

我將每天裝飾自己

比如說兩平方寸。

然后我將對萬物縱火。

火焰將燃燒很久。

火焰將燃燒七天。

只有釘子會留下，

全部焊接在一起生銹。

因此我才會留下。

因此我才會比萬物活的更久。

3

黑色牧場上

懸掛著我干燥的愛情的雨布。

不許他人踏上我的土地。

你從未

在我的草叢上走過，

不要想你曾經走過。

僅僅在墻上。

在墻頂。

在墻底。

在墻的左邊。

在墻的右邊。

僅僅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