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瓏(博士),紀益成(教授)
提高信息披露質量是提高組織公信力、維護公信力這一生命線的重要方式。有關基金會的重要規章制度都會涉及“信息披露”的相關規定,如《基金會管理條例》(2004年)、《基金會信息公布辦法》(2005年)、《政府信息公開條例》(2008年)、《公益慈善捐助信息披露指引(征求意見稿)》(2011年)、《關于規范基金會行為的若干規定(試行)》(2012年)等,這些法律法規對基金會信息披露的原則、時間、內容、監督機構、法律效力等方面做出了詮釋。2016年我國《慈善法》的頒布與實施,將基金會等非營利組織的信息披露管理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制度的有效性包含兩個層面:一是制度設計的有效性;二是制度執行的有效性。《慈善法》從國家宏觀管理層面對基金會等非營利組織的信息披露制度做出了規范。外部強制性信息披露制度的有效執行是以完善的組織治理為基礎,組織治理失效就會形成組織信息操控的漏洞,導致信息披露質量降低。如何有效落實《慈善法》的相關規定,真正提升我國基金會等非營利組織的信息披露質量是理論界和實務界所面臨的重要課題。
非營利組織屬于高度自治性組織,理事會是非營利組織的決策機構,由此決定了組織的信息披露會涉及一系列組織策略。當前,充分發揮理事在信息披露制度中的作用已經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已有大量文獻證明完善的理事會制度或理事會結構會對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產生重大影響,但是鮮有文獻對理事的社會資本等非正式制度與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關系進行研究。
“社會資本”由社會學家在20 世紀80年代明確提出,其被廣泛應用于政治、經濟和管理等眾多學科研究領域。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社會資本是鑲嵌于社會網絡中,在有目的之行動中可以獲得或調用的一種資源[1-3]。邊燕杰等[2]將社會資本用社會聯系來衡量,將社會資本分為縱向聯系、橫向聯系和社會聯系。這一衡量方式得到了很多學者的推崇,學者們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將管理者個人的社會資本概括為網絡嵌入下的“關系+資源”[4-6],管理者個人的社會資本可以表示為橫向聯系、縱向聯系和社會聲譽三個部分。
近年來在對組織行為和組織治理的解釋過程中,社會資本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重要。李宜釗[7]認為非營利組織的社會資本可以幫助組織擺脫合法性困境、公信力困境和資源獲取困境等。Renz、Fredette等[8]利用加拿大的234個非營利組織的調查數據研究發現,社會資本能提高組織治理的有效性。高鳳蓮等[6]認為,聲譽激勵帶來的監督動力以及信息共享帶來的有效監督,使得獨立董事的社會資本治理效應明顯。
信息披露在非營利組織中具有經濟后果和財富分配效應,信息披露質量是實施捐贈、管理和監督等行為的主要依據。非營利部門存在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嚴重影響了捐贈市場的資源配置,降低了管理部門實施管理的有效性。即使非營利組織監管部門制定了越來越嚴格的信息披露制度以規范組織信息披露,也無法消除所有的信息操縱或信息披露管理問題。因為對于任何一個組織來說,組織管理者對信息披露質量的選擇即是在相關利益和成本之間做出權衡,即使是以公益為宗旨的非營利組織也不例外。非營利組織通過信息披露向捐贈者傳遞關于組織有價值的信息,捐贈者根據其披露的信息進行捐贈決策,組織可以從捐贈者處獲得資金及實物等顯性收益以及社會公信力等隱性收益。
信息披露也會為組織帶來額外的成本,非營利組織信息披露的成本主要包括收集整理資料發生的材料費用和相關人員費用等顯性成本,也包括競爭劣勢成本和行為約束成本等隱性成本。信息披露對組織來說是一把“雙刃劍”,非營利組織信息披露策略是組織按照成本—效益原則充分權衡后的產物。依據成本效益原則,非營利組織面臨披露真實、完整的財務信息以及披露虛假、不完整的財務信息兩種策略[9]。
社會公眾和相應管理部門對作為非營利組織最高管理和決策機構的理事會寄予厚望,希望理事會能積極承擔起信息公開的責任,提供真實、完整、有效的信息,最終達到提高組織績效、重塑社會公信力的目的。現有的關于非營利組織理事在信息披露中發揮作用的文獻,主要關注的是理事性別比例、理事的年齡、理事會議次數、主要捐贈者在理事成員中的比例等特征。遺憾的是,鮮有文獻意識到任何一個組織或個人總是在其所處的社會網絡下開展各種經濟活動,其經濟行為深深地烙上了如網絡、關系、聲譽和信任等非正式制度的印記。相對于營利組織,我國慈善組織缺乏信息公開的內在動力與外部壓力[10],理事對自愿性的信息披露水平的選擇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個人行業經歷、政治網絡和聲譽等社會資本的影響。
有些研究認為社會資本有助于組織獲取資源、獲得新技能和新知識、降低社會風險和不確定性[11-13],因此社會資本有利于提高組織的治理績效。
也有研究提出,雖然許多管理者擁有豐富的個人社會關系,但是無法對社會資本進行有效管理,導致社會資本“惰性困境”,并且有可能出現一種“近關系”為了實現小圈子的利益而損害了“遠關系”群體的利益,或為了自我利益而損壞組織利益的現象[14]。如Luo 等[15]認為過于復雜的社會網絡反而會削弱企業戰略和企業績效之間的正向關系。因此理事社會資本對組織治理績效具有復雜的、動態影響,在非營利組織這種特殊領域部門更需要從不同學科領域尋找理論依據。
在中國“關系型”社會里,理事的社會資本作為組織穩定發展的核心元素[16],直接影響著組織對經濟政策和法律規范的貫徹落實力度,與正式司法體系相輔相成,不斷影響著組織治理水平[17]。因此我們更應該研究鑲嵌于社會網絡中的理事社會資本(如資源渠道、知識結構和社會聲望)是如何影響組織的信息披露質量的。
從資源依賴理論來看,沒有一個組織能夠提供其生存和發展所需要的全部資源。因此,每個組織具有資源依賴性,資源依賴的程度取決于資源對組織生存的重要性、組織內部或外部一個特定群體獲得或處理資源的難易程度以及替代性資源獲取的程度[11]。而理事社會資本正是一種資源與關系的獲得及維護機制,理事社會資本對組織資源的獲取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非營利組織既缺少企業的利潤創造機制去吸引投資,又無法通過財政撥款獲得資源。非營利組織在生存和發展過程中需要形象資源、信息資源、捐贈資源和人力資源,對組織外部具有極大的依賴性。非營利組織通過信息披露傳遞組織的履約情況及公益目標的實現情況,從而影響資源的配置以獲取更多資源,特別是對捐贈資源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18]。
但是在我國“關系型”文化制度背景下,社會網絡關系不僅是一種資源,更是一種能夠調動資源的資源。特別是與政府、協會或金融機構等相關部門的社會關系網絡,可以為組織帶來更多的“關系”與資源。理事的社會網絡關系又可被轉化為行之有效的優質稀缺資源,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信息披露引導和分配社會資源的角色和功能[19]。理事不僅可以通過親疏關系影響企業和個人的捐贈決策,還可以通過政治關系在社會聲譽和影響力方面獲得優勢。
顏克高等[20]以我國305 家基金會為樣本實證研究發現,政治關聯能顯著提升捐贈資源的籌集能力。理事參與的社會團體越多,個人的社會網絡規模越大、異質性越強,理事從社會網絡中吸納資源的能力就越強。非營利組織目標的實現程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組織獲取或控制資源的能力,作為具有“跨越邊界和從環境中吸納資源的能力”的理事會,可以利用其社會網絡為組織帶來各種社會資本或資源。除此之外,社會資本中蘊含的個人聲譽在“組織動員資源事業”中也扮演著重要的信號傳遞作用,它可以提升社會網絡對組織的認可程度,從而在資源方面給予強大支持。因此,理事的社會資本越豐富,組織通過理事社會網絡獲取資源的能力就越強,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組織通過正式渠道獲得資源的動機,抑制了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基于上述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a:理事社會資本越高,組織信息披露質量越低。
聲譽是激勵獨立董事參與公司治理、保證組織內外部信息透明的重要機制[21]。一般來說,具有豐富社會資本的理事其蘊含在社會網絡中的聲譽較高,這樣的理事更容易受到聲譽機制的約束與激勵。理事社會聲譽越高,意味著社會對其關注度和信任度越高。在較高的社會關注度和較大的社會壓力下,理事會更積極地投身于組織的治理活動。
同時聲譽具有維持效應,聲譽需要過去的大量投入才能逐漸累積,進而實現降低未來契約成本的作用[22]。一旦個人或組織失去聲譽將是得不償失的,為了一直保持自己較高的社會聲譽,具有豐富社會資本的理事通常會更精心地維護自己的社會形象,也會更積極地參與公司治理。信息披露制度既是緩解組織內外部信息不對稱、保護捐贈者與受益者利益的重要機制,也是評價理事監督效率的基本依據。目前非營利組織信息披露質量問題一直是新聞媒體、社會公眾和監管機構關注的熱點,一旦組織由于信息披露不實或信息舞弊曝光,理事的聲譽也會遭受重大影響,可能會導致理事之前所精心維護的社會資本嚴重縮水甚至毀于一旦。因此,無論非營利組織的運營情況如何,具有豐富社會資本的理事也傾向于積極進行信息披露。在組織運營狀況良好的情況下,理事通過積極披露信息向公眾傳遞其履行公共受托責任的情況;在組織運營狀況不好的情況下,理事也希望通過信息披露來最大限度地降低組織風險。
豐富的社會資本也為理事的信息獲取提供了更多的渠道。社會資本促使人們在社會網絡中傳遞信息、產生信任,有助于實現利益的協調和共享。理事社會資本越豐富,在組織內部和組織外部的凝聚力和粘性越強,越容易構建信息的“結構洞”和“聯系橋”,使得理事能夠從多方面獲得內幕消息,制止管理者通過制造、傳播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有意遺漏重大信息的違法、違規行為來誤導捐贈者、登記管理機關和社會公眾等利益相關者,從而更好地監督與約束管理者,降低代理成本。
Wesley、Vidal[23]的研究發現,董事的社會資本越豐富,越容易圍繞董事凝聚成“董事團體”,極大地避免了獨立董事在孤立無援情況下的信息枯竭、溝通不暢以及監管不力等弊端。同時,社會資本越豐富,表明理事的能力越強。
在社會資本的測量中,很多學者主要是用工作經歷而形成的社會網絡來測量社會資本[24]。理事的社會資本主要是從其職業生涯中所從事過的或者正在從事的職位中獲取,這些任職經歷賦予了理事不同環境或不同行業的寶貴經驗,這些豐富的經驗有利于該理事執行更有效的監督和治理任務[25]。理事的專業技能資本越高,越能夠運用扎實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參與組織決策,為組織信息披露政策提供更合理的建議,也能更好地對信息披露政策的執行進行監督。鐘昀珈[26]認為董事的技能、經歷和專業以及知識能夠影響他們對公司管理層監督的有效性,評估戰略的執行、對高管人員的獎懲以及公司信息披露戰略。因此,理事豐富的社會資本又為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提供了動力保證、信息渠道保障和技術支持,促進了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備擇假設:
假設1b:理事社會資本越高,組織信息披露質量越高。
法律作為一種正式的保護制度,與理事社會資本等非正式制度相輔相成,對組織治理發揮著重要作用。非營利組織的信息披露行為可以通過慈善領域的相關法律制度予以規范,以此來保護捐贈者和受益者的合法權益,進而建立良好的慈善環境。當非營利組織的信息披露不完整或不真實時,捐贈者和受益人可以通過訴諸法律獲得保護。從適用范圍來看,涉及非營利組織信息披露的法律包括全國性法規和地方性法規。全國性法規主要有《慈善法》以及由民政部、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制定的部門規章,如《基金會管理條例》《基金會信息公布辦法》等;地方政府會根據需要進一步制定相關條例、辦法進行補充。
我國各地法律環境的差異既包括地方法律法規的完善程度不同,也包括對全國性法規和地方性法規的執行效率和實施效力不同。我國幅員遼闊,各地區地方性法規的完善程度和執法效率差異較大。在法制環境較為完善的地區,捐贈者和受益者的法律保護程度和組織的治理程度更高,捐贈者和受益者通過法律途徑保護自身合法權益變得更為便捷有效。這就提升了非營利組織內部人員通過財務舞弊謀取私利的成本和難度,降低了組織、捐贈者與受益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提高了組織契約的透明度,也減少了對理事社會資本等非正式制度的依賴[2]。
在法律制度更為完善的地區,理事更有意愿提高組織信息披露質量。而在法律制度不完善的地區,政府干預市場程度相對較高,理事更容易通過政府的庇護繞過法律的監督和約束,對組織信息披露進行操縱和粉飾。因此,正式制度對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約束機制不足,捐贈者和受益者通過法律途徑保護合法權益變得更加困難,就只能轉而依賴以聲譽和信任為基礎的理事社會資本等非正式制度來保證組織的信息披露質量。
Guiso 等[28]利用意大利的研究數據得出:相比法律效率高的省份,社會資本在法律效率較低的省份中對金融發展發揮的作用更大。Cooke、Cliftou等[29]通過對美國12個地區的調查分析表明,在法律制度不健全、執法效率不高的正式制度下,企業更需要通過社會資本及時獲取所需信息和資源,用于彌補正式制度的缺失,因此社會資本影響組織績效的作用較大。高鳳蓮等[19]以深市2004~2011年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發現,在法律保護較為薄弱的地區,董秘社會資本對提高公司信息披露質量起到了正向的替代作用。基于上述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法律環境較薄弱的地區,理事社會資本對信息披露質量的作用越大。
我國基金會實行分類管理,分為公募基金會和非公募基金會。公募基金會可以向公眾募集資金,非公募基金會不能向公眾募集資金,其資金來源于特定的個人或組織。對公募基金會而言,資源的獲得不具有財政機制的強制性和市場機制的交易性,而是源自社會公眾自愿性的捐贈。因此,相對非公募基金會來說,公募基金會的捐贈資源獲取具有更強的不確定性。
公募基金會只能通過公開說明組織所獲各種資源的流向、各種運作是否有成效、是否符合組織宗旨及其社會承諾才能贏得社會公眾的信賴,只有通過不斷披露信息以積累公信力才能在日益激烈的競爭中生存下去。理事作為基金會重要的外部形象代表,內嵌于理事社會資本中的聲譽、信任等,在公募基金會公信力逐步積累的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由于向公眾募資,公募基金會受到外界更多的關注,因此,公募基金會信息舞弊更易被發現。一旦基金會信息舞弊被曝光,理事與組織的聲譽就會一損俱損,理事受到的外部壓力促使理事社會資本在信息披露中發揮更積極的監督作用。因此在公募基金會中,理事社會資本對于提升信息披露質量發揮了更大的促進作用。基于上述分析,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相對于非公募基金會,公募基金會理事社會資本對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作用更大。
本文選取2018年3月1日基金會中心網公布的FTI 指數不少于60 分的647 家基金會作為研究樣本,并剔除理事會理事背景數據缺失值大于3 的基金會;剔除財務數據缺失的基金會;刪除高校教育基金會,最終得到341個有效樣本。本文基金會基本信息、財務數據、理事基本信息和理事社會資本相關數據均來源于民政部披露的2016年基金會年度報告、基金會中心網、基金會官網、政府文件、Wind數據庫以及百度搜索數據,法律環境水平數據來源于王小魯、樊綱、余靜文[30]編寫的《中國市場化指數》。
1.理事社會資本。本文遵循邊燕杰等[2]的觀點,認為社會資本是行動主體與社會的聯系以及通過這種聯系吸納稀缺資源的能力,并通過考察社會網絡來間接衡量社會資本。因此,本文將非營利組織理事的社會資本概括為嵌入在理事社會關系網絡中的資源以及理事對資源的動員能力。前者通過理事的關系網絡結構特征來測量,包括與政府部門關系、與企業關系以及與其他非營利組織關系;后者主要通過理事在網絡中的位置來測量,包括網絡地位和網絡聲譽,其中網絡地位又包括政治身份和經濟身份。指標構建說明見表1。

表1 基金會理事社會資本評價指標
考慮到行政級別影響了理事所能獲得資源的廣度和密度,除理事聲譽外,對于其他子指標,本文根據行政級別(中央、省、地市和區縣)對各項子指標分別賦予3、2和1的權重,然后進行相加,從而獲得了各個理事社會資本綜合指數及其各項維度子指數。
2.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目前我國對公益慈善組織信息透明度的第三方檢測體系初步形成三足鼎立之勢:2009年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發布了首份“年度慈善透明報告”;2011年《福布斯》雜志中文版開始發布“年度慈善基金會透明度榜單”;2012年基金會中心網推出“FTI 指數”。三家機構的標準既有共同之處,也有較大差異。FTI指數由于公開其考評指標,FTI的評分結果無法受到人為因素的影響,具有可驗證性、客觀性、公平性的優點。同時其評價對象是我國全部的基金會,更符合本文的研究范疇。因此,本文使用FTI 指數作為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的衡量指標。
3.其他變量的設定和衡量。根據以往文獻進行梳理,設立以下控制變量:組織規模、組織年齡、資產負債率、理事會規模、理事年齡、理事性別、理事報酬、法律環境和組織性質。各研究變量符號及其定義見表2。

表2 變量的符號定義與測量
4.模型的構建。為檢驗假設,我們建立了以下回歸方程:

FTI 為被解釋變量,X 為解釋變量,X1~X4 分別代表SC、HSC、VSC、OR,ε為隨機擾動項。
表3 列示了本文各研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3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中,FTI的均值為82.8194,表明所選取的樣本信息披露質量較高。理事的社會資本綜合指數均值為21.2529,最高的達到了101,最小的僅為0;理事橫向社會資本均值約為12.76、理事縱向社會資本均值約為4.28、理事社會聲譽均值約為4.38,可以看出不同組織間的理事社會資本的差異比較明顯。其他變量中,理事的平均年齡約為52 歲,說明基金會的理事具有比較豐富的生活和工作經歷;女性理事的均值約為3 人,說明在基金會中女性理事的比重較低。理事任職基金會所在地區的法律保護程度平均值為11.9933,且區域間法律保護存在明顯差異;樣本中公募基金會和非公募基金會的數量大體相當。
本文進行了變量間相關系數的Pearson檢驗,主要變量之間相關系數也基本都不超過0.4,說明變量之間沒有嚴重的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限于篇幅而省略)。
表4列示了理事社會資本與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的回歸結果。

表4 理事社會資本與信息披露質量實證結果
表4 列2~列5 分別為理事社會資本綜合指數、理事橫向社會資本、理事縱向社會資本、理事社會聲譽與信息披露質量的回歸結果。在列2中,理事社會資本綜合指數與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這說明理事社會資本越高,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越高,支持了假設1b。理事橫向社會資本和理事社會聲譽分別在5%和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該回歸結果驗證了理事擁有的廣泛的社會關系、豐富的工作經歷和較高的社會聲譽的確能為組織信息披露提供良好的技術保證和聲譽激勵,從而促進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而理事的縱向社會資本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理事并未因為其在政治資源或經濟資源方面的優勢而抑制信息披露。

表5 理事社會資本、法律環境與信息披露質量
本文按照法律制度環境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兩組,分別進行檢驗。表5列示了在法律環境較完善和法律環境較薄弱的不同組別中,理事社會資本對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解釋作用。在法律環境較薄弱的樣本組中,理事社會資本綜合指數的參數估計值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理事社會資本對信息披露質量具有十分積極的促進作用。從分項檢驗中可以看出,主要是理事社會聲譽在其中發揮了積極作用。而在法律環境較完善的樣本組中,理事社會資本雖然有助于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但是在統計上并不顯著。上述回歸結果說明了理事社會資本發揮的治理功能隨著法律環境制度的健全而弱化,從而驗證了假設2。
本文按照基金會的組織性質將樣本分為兩組分別進行回歸檢驗。由表6可以看出,在公募基金會樣本中,理事社會資本的回歸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而在非公募基金會樣本中,理事社會資本的影響不顯著。這說明在公募基金會中理事社會資本對基金會的信息披露質量起到了積極的提升作用,而在非公募基金會中理事社會資本對信息披露質量的提升作用并不顯著,從而驗證了假設3。
為進一步檢驗理事社會資本對基金會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本文在以下方面進行了探索:①用平均社會資本(表7 用SC1表示)即社會資本綜合指數與理事總數比代替社會資本綜合指數進行擬合回歸。②用信息披露渠道(表7 用IDC 表示)代替信息披露質量進行穩健性檢驗。信息披露渠道得分計算方法為:基金會若在民政部網站、基金會官網、社交網站(人人網和開心網)、微博、微信公眾號等五個渠道的任意渠道披露年度工作報告即賦值1,最高賦值為5。從穩健性回歸結果來看,主要變量回歸系數符號基本都與預期一致,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
目前對組織信息披露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考察理事會等正式制度對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而忽視了非正式制度(如社會網絡、信任和規范)對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本文的研究結論為理事社會資本對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的影響提供了一些經驗證據。本文的研究結果表明,理事社會資本對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產生了顯著的影響,且這一影響與法律環境的完善程度、基金會性質緊密相關;在法律環境不完善地區和公募基金會中,理事社會資本的影響更為顯著。

表6 理事社會資本、組織性質與信息披露質量

表7 穩健性檢驗
上述研究結論的啟示在于:監管當局應該積極引導基金會等非營利組織聘請社會聲譽好、社會關系廣泛、具有較高社會資本的個人作為組織的理事成員。在聲譽機制的作用下,這些理事有能力也有動機更好地行使理事責任,進而提高組織信息披露質量。理事要持續不斷地投資和維護社會資本,但對于理事的社會資本效應更應注重如何趨利避害,既要鼓勵理事社會資本產生的積極行為,又要防止過分依賴個人的社會關系,忽視基金會本身的制度建設問題。積極完善法律等外部治理環境,只有健全的外部治理環境與完善的理事會制度相輔相成、相得益彰,才能真正提高組織的治理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