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萍 張宏斌
內容摘要:從系統功能語言學角度, 應用及物性理論對《戀愛中的婦女》的人物性格描寫進行對比分析,說明及物性系統和人物形象刻畫之間的關系,揭示小說深層次的主題思想,同時也論證了功能語言學運用于文體分析的可行性和有效性。
關鍵詞:系統功能語言學 《戀愛中的女人》 及物性分析
一.引言
D.H.勞倫斯(1885一1930)是英國文學史上的巨匠。在短暫的一生中,他創作了十部長篇小說,大量的短篇小說、詩歌、論文、散文和游記, 用極其形象的語言描繪了工業文明對人類自然屬性的異化。《戀愛中的女人》(下簡稱《戀女》)便是其創作鼎盛時期的代表作。這部小說寫作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歐洲文明危機時期, 集中展現了勞倫斯對文明問題的反思以及對生命的探索與追尋。作者通過形象生動的人物塑造和具有象征意義的情節安排,抨擊了現代人的生存意志和對權欲和物欲的追求,批判了機械文明籠罩下的工業社會扭曲人性,扼殺人的自然本能,導致人的心靈失衡及精神虛無。
國內學術界對《戀女》做過不少的研究,但從語言層面對《戀女》進行分析并不多見。本文擬用韓禮德(M.A.K.Halliday)的系統功能語言學模式,從及物性角度,分析研究《戀女》中主人公杰拉爾德和古娟的形象刻畫,旨在說明:(1)作者如何通過及物性選擇來成功塑造人物形象;(2)語言選擇對文學作品的主題構建起著決定性的作用;(3)功能語言學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小說解讀方式。
二.研究方法
本文選取小說第九章《煤灰》中杰拉爾德在火車道口征服一匹阿拉伯母馬和十四章《湖上燈會》古娟制服高地野牛這兩個事件作為分析文本,運用及物性理論,采取定性和定量結合的方法,對涉及杰拉爾德和古娟(包括身體部位)的獨立小句進行對比分析。之所以選取這兩個場景的主要原因是杰拉爾德馴服母馬和古娟征服野牛是小說中比較有代表性、寓意深邃的象征性情節,在意象上形成了一種對應關系,都是通過小說人物和象征異性的動物對峙來展現對異性的征服欲。作者通過細微描寫,刻畫出了形象豐滿的人物個性,生動勾勒出彼此間強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對這兩個文本進行及物性對比分析,可以觀察到作者在人物形象塑造中所體現出的不同語言特點,從語言層面研究小說的象征藝術,可以使我們更好地領略作品的深刻細膩、含蓄雋永之美。
三.對杰拉爾德和古娟的及物性分析
杰拉爾德是一位集冷酷意志與強烈操控欲于一身的年輕煤礦主。他依靠意志降服世界,建立了自己的工業王國;然而,父親的去世使他陷入了極度的恐懼。當他賴以生存的意志無法戰勝對死亡的恐懼以及被戀人古娟拋棄的痛苦時,他精神崩潰, 最終走向死亡。在性格上,古娟與杰拉爾德有著許多不謀而合之處。作為一位雕刻藝術家,她具有敏銳的觀察力和非凡的想象力;然而,潛伏在這種認知能力之下的是她的強烈的控制欲和權利欲。但二者意志行為的表現方式截然不同:杰拉爾德外表強悍,行為魯莽;古娟孤高疏離,冷漠自制。
1.杰拉爾德馴服母馬
第一個分析文本涉及小說第九章《煤灰》開篇的13個自然段,講述杰拉爾德在火車道口,面對隆隆駛來的運煤火車,迫使一匹母馬在原地忍受著刺耳的機車鳴笛。
杰拉爾德作為動作者共參與了37個過程,其中,4個歸屬式關系過程從古娟的角度來描述杰拉爾德強悍的外表:he was very picturesque;he was well set and easy;his blue eyes were full of sharp light;Gerald was heavy,2個行為過程:looking down和watched描述他關注火車的到來。值得一提的是,27個物質過程中,有效物式高達18個,且多為連續性的物質過程,表達的全部是出于主觀意愿的行動,目標是受驚的母馬。豐富的動詞詞組營造出杰拉爾德持續頑強的活力,多組同義詞的排比運用:‘pull back(拖回)和bear back拉回),‘brought down(拽住)和sank down(壓住),‘encompass(圍住)和‘close round(裹住),渲染了氣氛,濃墨重彩地為我們描繪出一幅冷酷征服欲的畫面。然而,詞義的重復和句子結構的單一卻從側面表現出杰拉爾德意志行為的單調機械,有效物質過程又說明他實施的每一個動作都延及到了目標——實現意志需要有實施的對象,而目標‘her(母馬)的反復出現又向我們不斷表明在其意志行為得以實現的同時,動作者杰拉爾德也深深地陷入了對目標的依賴中,隱藏在強悍的外表下是其內在的空虛,其性格特征中與生俱來的脆弱和悲劇性缺陷由此可見一斑。遺憾的是杰拉爾德自身缺乏必要的內省, 我們注意到,屬于較高層次的認知過程在他心理體驗中完全缺失,4個心理過程都屬于較低層次的反應過程,描寫他制服母馬的堅定和欣快感:pleased;a glistening,half-smiling look came into Geralds face; his face shining with fixed amusement;a sharpened look came on Geralds face,杰拉爾德在享受機械性暴力的同時,扮演了一個無意識,缺乏理性的行動者。
作為一個冷眼旁觀者,古娟目睹了這殘忍的一幕,但卻保持了一貫的冷漠和自持。在其參與的十六個過程中,七個心理過程和四個關系過程描繪她對眼前這一切所表現出的恐懼、迷戀與冷漠的復雜心態。
四個歸屬式關系過程從內容來看,都是對其心理意識的描述,屬于心理認知過程。把上述文本中出現的心理過程按順序排列,可以窺視古娟微妙的心理變化:
1個感知過程—2個反應過程—2個認知過程—4個關系(認知)過程
2個反應過程和一個被否定的認知過程(not know)(不知道) 顯示杰拉爾德強烈的征服欲讓古娟既驚駭又迷戀,使她一度迷失自我,喪失了意識,“古娟只覺得一陣陣眩暈,昏了過去”。然而,短暫的心醉神迷無法顛覆其堅不可摧的自控力。4個關系(認知)過程明確有力地界定了她冷漠疏離的心理狀態,劇烈的情感體驗最終止于認知過程。當情感變得難以承受,古娟選擇了冷漠和疏遠。
2.古娟征服野牛
然而,古娟并非只扮演一個被動的旁觀者,在第二個分析文本:小說第十四章《湖上燈會》,古娟與公牛的對峙中,其強烈的控制欲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對古德倫說來,與公牛的對峙隱喻著與杰拉爾德的對峙,因為公牛是杰拉爾德的財產。在古娟參與的17個過程中,1個心理過程,16個為物質過程,其中描寫式10個,有效式6個。描寫式物質過程表明其動作過程不延及任何目標,而且我們注意到高達70%的描寫式過程主語涉及其肢體部分:her feet(她的腳)、her arms(她的手臂)、 her wrists(她的手腕)、her hands(她的雙手),古娟的身體部位充當了物質過程的實現者。這一突出的句法模式產生出一種特寫的藝術效果,放大的肢體動作表現一股強大的意志力,而現在分詞reaching、falling的交替重復又凸顯了這種動態感,古娟起伏顫動著,用令人銷魂的舞姿迷醉了牛群,其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另外,我們還注意到,古娟顯示出對身體良好的操控感,6個有效物質過程,5個受事者充當主語,其目的不在突出過程,而是突出施事者(古娟),并且,受事者無一例外都是她的身體部位:arms(手臂)、face(臉)、body(身體)、breast(胸部)和throat(喉嚨)。這與杰拉爾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同樣是表現強烈的征服欲,古娟通過操控自身,對性情狂野的公牛施展強大的催眠術;而杰拉爾德卻需要把動作延及到目標才能實現其強權意志。他的這種征服欲還表現在對女性的態度上,和戀人古娟的關系實則就是征服與反征服、占有與反占有。因此,當冷漠自制的古娟離他而去,投入藝術家勒克的懷抱時,杰拉爾德——這位意志的化身,喪失了存在的理由,最終只能選擇自我毀滅,葬身于阿爾卑斯山皚皚白雪之中。以上及物性選擇的對比分析從語言層面揭示出杰拉爾德的悲劇根源——毀滅性的占有欲,這也正是小說所要表現的主題思想:反對強權意志、追求自然和諧的美好人性。
四.結語
本文運用及物性理論,對小說中兩個主要人物的性格描寫進行對比分析。通過分析,我們觀察到作者對及物性系統的選擇和運用有以下兩個特點:(1)突出杰拉爾德的動作行為和古娟的心理描寫;(2)通過某些及物性結構,成功地運用了對比的手法。所選分析文本使用大量結構單一的有效物質過程展現杰拉爾德的機械魯莽,一系列心理過程,尤其是認知過程表現了古娟的冷漠自制,而被前景化(foregrounding)的身體部位又突出其較強的自控能力和獨立意識,這與杰拉爾德的毫無理智和本質空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上述分析從語言層面論證了性格特點是人物悲劇的根源,強權意志扭曲了人性,導致人的心靈失衡、精神虛無,最終走向自我毀滅。分析表明,功能語言學可以幫助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通過詞匯語法層面到達語義層面,使我們更好地理解作品的人物角色和深層主題,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小說解讀方式。
參考文獻
[1]D.H.Lawrence.Women inLove[M].北京:外文出版社,1995.
[2]董俊峰.國內勞倫斯研究述評[J].外國文學研究,1999(2).
[3]M.H.Short.Why We Sympathize with Lennie[J].Mals Journal,1976(1).
[4]Chris Kennedy.Systemic Grammar and its Use in LiteraryAnalysis[A].RonaldCarter.Language and Literature:An Introductory Reader in Stylistics[C].London:George Allen and Unwin Ltd., 1982.
[5]朱士昌.淺析英文小說中的及物性[J].解放軍外語學院學報,1995(2).
[6]黃國文.形式是意義的體現[J].外語與外語教學,1998(9).
[7]申丹.及物性系統與深層象征意義[J].外語教學與研究,2006(1).
[8]胡壯麟、朱永生、張德祿.系統功能語法概論[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9.
(作者介紹:朱云萍,昆明醫科大學外語部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張宏斌,昆明醫科大學外語部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翻譯與英語教學。本文通信作者:趙琳,昆明醫科大學外語部副教授,主要從事大學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