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硯的文化內涵和傳承保護

祖曉敏,周致元

(安徽冶金科技職業學院 安徽馬鞍山 243041)

文房四寶是“筆、墨、紙、硯”的統稱，他們承載著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漢代劉熙所著《釋名》中解釋：“硯者研也，可研墨使和濡也”。硯的歷史很早，作為研磨的工具，伴隨著墨一同走來，為我國獨有的調墨器具，被譽為“四寶”之冠。自唐宋以來，我國出現了端、歙、洮、澄泥四大名硯，其中的歙硯就產自于安徽歙縣，它以悠久的歷史、獨特的制作風格和藝術造型，以石質優、發墨好、雕琢精致、耐人品鑒等特點，長期被騷人墨客所珍視。關于歙硯的賦詩題詠、傳聞記載，不絕文獻。歙硯不僅是最具徽州特色的工藝之一，也是具有悠久歷史價值的文化產品。

1 歙硯的起源

關于歙硯的起源，文獻記載最早的時期為唐開元中，《歙州硯譜》寫道：婺源硯，在唐開元中，獵人葉氏逐獸至長城里，見疊石如城壘狀，瑩潔可愛，因攜以歸。刊粗成硯，溫潤大過端溪。后數世葉氏諸孫持以與令，令愛之，訪得匠手琢為硯，由是天下始傳。至南唐，元宗精意翰墨，歙守獻硯并薦硯工李少微。國主嘉之，擢為硯官。令石工周全師之，爾后匠者增益頗多。

這篇宋代人寫的《歙州硯譜》，為清代藏書家鮑廷博收藏，并于乾隆年間進獻朝廷編修《四庫全書》。此書本不見撰者姓名，然在書后卻有“大宋治平丙午歲重九日”字樣，這年為宋英宗治平三年，即1067年。這段發現歙硯的文字，因為流傳有序，而且時間也不過三百多年，故常被以后各種文獻所轉引。按此說法，歙硯婺源石的發現是在唐開元中(713——741)，自此后二百多年，至南唐李璟時，這位皇帝特別著意翰墨，歙州太守便將歙硯進獻，大得他的稱賞，并推薦了李少微為硯務官，任職歙州，專為官府和皇家制作歙硯，皇上的特別青睞，極大地提高了歙硯的知名度，也加大了歙硯的開采量。

民國版《歙縣志》有記：“南唐李少微，善作硯。南唐元宗精意翰墨，歙守獻硯，薦少微，擢為硯官。”又，“一名一技得官以榮厥身者，南唐李少微拜硯官、李廷珪之孫惟慶宋時為墨務官……”。

明代中期的李日華有《六硯齋筆記》寫道：“端溪未行，婺石稱首，至今唐硯垂世者龍尾也。”可見明代學者也是這樣認為的，即婺源龍尾硯在唐代就已盛行，并早于端硯。唐以后，有關歙硯的記載就多了。梁太祖朱溫在開平二年(908)，賜宰相張文蔚、楊涉、薛貽“寶相枝”(斑竹毛筆)各二十，“龍鱗月硯”各一。《清異錄》稱，此龍鱗石紋似月硯形象，歙產也。說明歙硯在此時成為御賜品了。

北宋時期蘇易簡從未去過徽州，他憑借著當時所能接觸到的文獻，編撰了一部五卷本、內容豐富的《文房四譜》，就如他后序中說的：“因閱書秘府，遂檢尋前志，并耳目所及、交知所載者，集成此譜”，可見是類書的形式。蘇氏在書中對徽墨和徽紙都有描述和記載，可惜他沒有考察過歙硯產地，故唯歙硯記載不多，只有如下一條：“今歙州之山有石，謂之龍尾石，匠制之，其硯色黑，亞于端。若得其石心，則巧匠就而琢之，貯水之處，圓轉如渦旋，可愛矣。”可以說明的是這時的歙硯早就名聲遠揚了。

2 歙硯的文化內涵

明代陳繼儒說過：“文人之有硯，猶美人之有鏡也，一生之中最相親傍。”歙硯，對于文人已不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用具，而是心照不宣的知音，是難舍難離的侶伴，是生命的延續、自我的影子。制硯、比硯、銘硯、藏硯無不體現著硯深邃的文化內涵，也表現了文人生活情趣。

2.1 制硯

制硯的工序較為繁復。硯工需先要打坯，就是根據硯石特點進行構思，在硯石上勾勒出畫面，鑿出物象的深淺，確定前后、中遠不同層次的景物；其次出細，即是將各個部位的大體輪廓進行精心的雕刻，使圖案層次分明；然后精雕細刻，根據內容，賦之刀法，有的奔放、剛勁，有的細膩，含蓄。硯雕主要靠手勁，持刀要穩，下刀要準，推刀要狠，掩疵顯美，不留痕跡，所以許多硯工既是雕刻家又是畫家、篆刻家。能因石構圖，因材施藝，按照天然紋理，雕刻出新穎多姿的圖案。

在四海之內的公私收藏中，我們不時可見到那些流傳久遠的歙硯，可惜多數不見雕刻之名。歷史上一些有心人，在編撰硯譜時，還是著意記錄了一些硯工。如宋代唐積的《歙州硯譜》就列出了不少“匠手”。民國《歙縣志》的“方技”記了許多硯工，如“汪復慶善琢硯，工于度材，跡象渾脫，能就石理而得模形，不假雕琢，自成粹美”

2.2 比硯

所謂“四大名硯”是指歙硯、端硯、澄泥硯和洮硯。而最和歙硯互稱轅輊的，則是端硯。以流傳于世的數量來說，則端硯為第一，歙硯退其次；但誰優誰劣，則不免眾說紛紜，比硯也就由來已久了。

宋代歐陽修在一篇文章中談到：“端石……十無一二發墨者，但充玩好而已。歙石出于龍尾溪，其石堅勁，大抵多發墨，故前世多用之。以金星為貴，其石理微粗，以手摩之，索索有鋒芒者尤佳。余少時又得金坑礦石尤堅而發墨，然世亦罕有。端溪以北巖為上，龍尾以深溪為上，較其優劣，龍尾遠出端溪上，而端溪以后出見貴爾。”歐陽修的這段話清楚表明，端硯不夠發墨，而歙硯發墨性能好，歙硯為第一，歐氏的這一見解曾得到廣泛認可。

唐秉鈞在《文房四考圖說》中也有比較：“歙硯石理微粗，手摩之，索索有鋒芒，故甚落墨，亦是佳者，勿以其粗而忽視之。歐陽文忠公少時，得金坑磺石，堅而發墨，謂世所罕有。夫端石以端溪北璧子石為上；歙石以深溪龍尾為上，較其優劣，龍尾遠勝端溪。而端溪以后出，故得見稱，為雅俗所同推爾。”唐依據實踐經驗，也堅持了自歐陽修以來對歙硯和端硯的認識。

宣城施愚山是清初著名詩人，他也對歙、端二硯有過比較。他在《硯林拾遺》寫道：“昔李后主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硯，三者為天下冠，當時貴之，端石尚未大顯。自宋以后，端石盛行，今士大夫無復言龍尾者矣。龍尾如清寒道人，時見機穎；端石如風流學士，竟體朗潤。”施氏認為歙硯早于端硯，并就二硯給予了恰當的比喻：龍尾如一位機智過人的清寒道人，不可近接；而端硯如一位隨和的風流學士，和親可藹。與施氏所言的，也有將端硯比之德人，將歙硯比之俊人，[1]同樣頗有見地。

2.3 銘硯

清代學者沈德潛曾說過，“硯存銘存，即家學長存也”，由此可見硯銘和硯文化早已深入文人士大夫精神生活中。銘是一種文體，古代常刻銘于碑版和器物，或以稱功德，或以申鑒戒，以后則成了一門銘刻學。硯銘是歷代文人樂意之事，同時也為硯臺增添了文化和價值。東漢李尤有《墨硯銘》，可見硯銘的由來已久。又因硯可銘刻的地方有限，這就決定了硯銘不可能長篇大論，從而形成了一種文辭簡練、直抒情感的短句形式和文體。 蘇東坡所刻歙硯銘文很多，有一方寫道：“彤池紫淵，出日所浴；蒸為赤霞，以貫陽谷。是生斯珍，非石非玉。因材制用，譬水環復。耕予中州，藝我玄粟。投種則收，不炊而熟。”他還有一句：“吏民莫作官長看，我是識字耕田夫。”以一種平易胸懷，看待自己的文字生涯，足見為人坦蕩。

蘇氏在給一位名叫孔毅甫的龍尾硯題寫的硯銘是：“澀不留筆，滑不拒墨。瓜膚而縠理，金聲而玉德。厚而堅足以閱人于古今；樸而重不能隨人以南北。”這一硯銘因高度而準確地概括了歙硯的特點，其厚其堅足可以觀人閱世，其樸其重是絕不能隨人以南北，要有自己堅定的信念與性格。

《文天祥龍子硯》本得之于岳飛，故文天祥在岳飛的銘文后面又刻上“硯雖非鐵難磨穿，心雖非石如其堅，守之弗失道自全”，表達了他決心繼承岳飛遺志，愿為民族而獻身。

2.4 藏硯

硯不僅具有使用價值和欣賞價值，而且一些舊硯還因名人使用和收藏過而具有了特別的人文意義，于是歷代以來藏硯就成了一種時尚和文化。

歐陽修曾得到一方歙硯，他介紹其來歷時說道：此硯得自王舍人原叔，原叔家不識為佳硯，兒子輩棄之。他初得時，亦不知為南唐物。有江南老者告之，并道其所以然，才得識并寶愛之。

《東坡雜說》也記過這樣一件事，說是“曇秀蓄龍尾石硯，仆所謂‘澀不留筆，滑不拒墨’者也，制以拱璧，而以缺月為池，云是蔣希魯舊物。”可能是一位叫曇秀的高僧藏有一方龍尾硯，只見將石之缺處剜成月池，因形賦景，人們都說這是蔣希魯的舊藏。蔣希魯名蔣堂，北宋大中祥符年間進士，歷任知縣、通判、知州，兩召入朝，以禮部侍郎致仕，在朝敢言直諫，任地方官時敢于打擊豪強，好學，工文，有著作傳世。這樣一位名臣所用的一方歙硯，能得以收藏，難怪為蘇軾所推重了。

祖籍歙人的“補白大王”鄭逸梅，其祖父有一方珍愛的歙硯，晚年就送給了他。鄭逸梅眾多文章，凡用毛筆寫的，無不得益于它。他在一文中寫道：“先大父錦庭公傳給我一方歙硯，硯池旁琢一小果，枝葉蔓糾，殊有致。我早年寫稿，常用毛筆，藉此硯不下寫數十萬言。近來改用鋼筆，舍硯不用，孫女有慧取去，專畫墨梅，那么這方硯，可稱‘五世其昌’吧！”

3 歙硯的傳承與保護

3.1 歙硯的保護之對于硯石的保護

歙硯本身的價值主要由兩方面決定的，一是石質，二是雕工，歙硯是用婺源龍尾山下溪澗中的歙石(龍尾石)雕琢而成。品質優良的歙硯“都具有內在的天然紋理，其形態多種多樣，美妙異常，具有極高的觀賞價值和收藏價值，屬于一種珍稀的工藝石材資源。”歷代文人對其百般留念，千般追尋，最根本的是由于硯石的品質出類拔萃，其獨特的地質文化已經是歙硯文化的一部分，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龍尾石資源日益枯竭的今天，適度的開采顯得尤為重要，既要防止部分商人囤積居奇，又要防止部分硯雕商人以假亂真，擾亂歙硯市場秩序。

3.2 歙硯的保護之對于歙硯工藝的保護

同時，要繼承和發揚傳統文化樣式，避免出現民間傳統工藝“藝絕人亡”的尷尬局面，當務之急要培養一批優秀的工藝傳承人。目前，歙硯工藝的傳承人的培養主要通過三個途徑，一類是出身硯雕世家，從小耳濡目染；二是早年間師從老一輩硯雕工藝師，從學徒做起；三是進入職業學校硯雕班學習后從事硯雕工作。目前，家族世代從事硯雕工作的為數不多，但仍有一些家族延續著這一古老而彌新的技藝。歙硯世家的代代相傳，有更多的感情融入其中，是一種直系的傳承與熱愛。對出身歙硯世家又對歙硯有著極大熱情和感情的年輕一代，相關部門應該給予更多的扶持和鼓勵，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與空間繼續從事歙硯技藝的傳承與傳播。在以職業教育為主要培養方式的傳承過程中，課程設置應該加入歙硯發展史以及中國文化發展史等相關內容，其次，要加強傳承人的文化基礎教育，具備文學、書畫、專科等方面的藝術修養，才能在構圖設計、題詞銘文等方面有所創新，具備傳播學、社會學、民俗學等方面知識，才能在歙硯文化創新方面有所建樹，對相關專業知識進行拓展學習，才能對歙硯文化的創新展開思考，才能在雕刻過程中擺脫匠氣。目前，政府在黃山市和歙縣分別建有專業的傳習基地，有歙硯世家黃山市王祖偉硯雕藝術中心和安徽省行知中學，第一批歙硯工藝傳承人與行知中學合作開辦硯雕美術班，而歙硯傳習基地繼續帶徒傳藝的機制，以生產性保護的方式進行開發傳承活動。

3.3 歙硯文化價值的再開發

歙硯的價值在于它的秀外慧中，集實用性、藝術性、收藏性于一體。現代以來，書寫習慣的改變以及傳統文化與新文化消費習慣的磨合與碰撞，使得歙硯的使用價值轉移和創新開發成為一個亟待關注與解決的問題。歙硯文化的核心要素是傳承徽文化的主要載體，徽文化被稱為中國的三大地域文化之一。它厚重的積淀永遠是歙硯文化創新最好的源泉。我們必須從記憶文化的角度來系統地梳理歙硯自成一派的雕刻技藝，一方面便于傳承徽文化遺產，另一方面提高收藏家與觀賞者對雕刻技藝的認知度，從藝術文化角度梳理歙硯表現出的藝術審美和文化內涵，側重于挖掘和傳播負載于古代文房生活和當代藝術市場的審美與評鑒內容。其次，不斷豐富歙硯承載的內容，發展完善硯雕技術，充實歙硯雕刻所表現的題材與體裁，增強歙硯雕刻的當代意趣和能融入當代審美系統的品味。